Chapter 36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4322 更新时间:
钟晚到达医院时, 睡裙也没换,就披了件衬衫在外面,套了条宽松的裤子。 甚至没叫司机和保镖, 她下楼打了辆的士就过来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着急,是担心他真的出什么事, 还是想见到他,确认他没事。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梁序之对她而言,并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大概是车祸后就近送的医院, 这家医院看着年头久了,纵是梁序之在住院部顶楼规格最高的vip病房, 条件也没法跟酒店, 或是乌继山疗养院中的那间诊疗室比。 钟晚进到病房时,里面的人并不多。 只有秦助理站在病床前恭敬地汇报事情, 还有以往就常见的几位保镖。 钟晚不由想到梁序之参加应酬或是在舌尖场合,走到哪都是一堆人围着,梁家也是世代生活在港岛的大家族, 梁序之现在出事受伤,身边却只有这么几个人。 秦助理转头看到她进来, 又跟梁序之说了最后两句, 似乎也着急去办别的事, 经过钟晚身边时,只简单交代说,梁先生刚刚做了复位的手术, 还要住院几天观察, 如果情况稳定,会转到另一家私立医院, 现在主要是止痛和抗炎,在输液。 钟晚眉头依然不自觉蹙着,“好,辛苦你了。” 秦助理:“那我先去忙别的,这边有什么事钟小姐您直接打我电话,随时。” 钟晚微颔首,迈进门。 看见梁序之穿着医院病号服,靠在床上,一只胳膊和同侧脚踝被固定住,脚踝也正好是之前就有伤过的那一只。 病床上半段升起来一些,梁序之偏头,看来人是她,目光停顿两秒,嗓音有些沉:“你怎么过来了?” 钟晚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林叔让我来的。” 梁序之转回头,语气中没什么情绪:“那你回去吧,这里有护工。” “……” 钟晚真不知道梁序之是故意的,还是他跟林叔没商量好。 林叔说医院的护工跟他不熟悉,不方便照顾,现在她过来了,他又说医院有护工。 钟晚看向他胳膊和脚踝处固定的石膏,深吸一口气。 算了,他现在是伤患,她忍了。 梁序之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眉头微蹙,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盖住有伤的那侧。 钟晚默了一会儿,“没事,我来都来了。” 梁序之看向她,声音凉飕飕的:“我说不用。” 钟晚胸口像是也堵着一口气,和他对视片刻,开口:“如果您不想继续,您可以直接告诉我,这样以后我也不会联系您。” 这话一说, 梁序之的神色愈发冷了。 钟晚跟他在一起这么久,看到他这表情和眼神,就知道他已经很生气。 她还是怕他,声音也变得比刚才没底气许多,几乎是嘟囔着道:“…我也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病房里都是酒精和消毒剂的味道,钟晚站起身,梁序之靠在病床上,就这么无声僵持许久。 他嗓音极冷:“你觉得见我是给你找不自在?” 钟晚咬咬唇,小声:“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今晚我也是担心你受伤才大半夜跑过来的,刚过来你就让我走。还有昨天的信息。我都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生气,是不是我的原因。” 钟晚觉得自己已经维持最大的理性在说这些事了。 梁序之没说话。 她预感再说下去也得不到回应,内心叹一声气,转身:“我先去看看林叔,听说他伤得比较重。” 梁序之这才情绪不明地“嗯”了声。 . 林叔的房间就在同楼层不远处,也是vip病房,但面积比梁序之那间要小一些。 钟晚进门,看见里面许多医生和护士,林叔几乎四肢都有伤,打着石膏,额头上也贴着纱布。 这一把年纪,受伤应该更难恢复。 钟晚快步过去,刚靠近病床,就听见一个跟林叔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紧皱着眉头,在跟他吵架,大概是林叔的太太。 林叔默默听着,偶尔有气无力地回应一句。 林太太:“你现在都五十多了,开车这种事交给司机不就好了,一辆车五个座位,梁先生也不会介意你坐在副驾吧?” 林叔虚弱道:“…都习惯了。” 林太太声音尖锐,又心疼又生气的表情指着他:“我看你就是想把这身老骨头都折腾散架了!” 林叔艰难抬了下眼,脖子还被固定这,看到钟晚进来,开口:“梁先生的人过来了,你先去外面买点夜宵吧…其他事我们晚点再说。” 林太太呼出一口气,转身,经过钟晚时,扯出一抹温和周到的笑意,颔颔首算是打招呼,从她身边走出去。 钟晚也客气地笑点了点头。 林叔试图坐起来些,扯着肋骨的伤处,皱眉“嘶”了声,钟晚忙过去制止:“您躺好就行。” 林叔笑笑:“真是老骨头了…要是年轻那会儿,反应更快,也不至于被撞成这样。” 钟晚顺着他的话问:“是怎么出的车祸啊,您开车一直挺小心的。” 林叔:“应该是有人蓄意冲着我们来的,这事还在查,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欸…钟小姐,您一会儿再碰到我太太别跟她说这些,让她当成意外事故就好,不然她听了更担心。” 钟晚应了声,几秒后,扯扯唇角感叹:“林叔,您跟太太感情真好。” 她小时候那些父母恩爱相处的记忆也很模糊了,后来拜钟重临所赐,她也没见过正常结婚多年的夫妻应该是如何相处。 林叔也笑,“结婚快三十年了。” 他没多说自己的事,看着她道:“钟小姐,您去梁先生那里吧,他那边每个人,我也不放心。” 钟晚抿抿唇,“…梁先生让我回去。” 林叔顿了下,压低声音:“还在吵架?” 钟晚自嘲般笑了笑,“原来我们又是在吵架啊。” 林叔斟酌片刻,说:“应该就是太平山那天的事,当时我就看到你们脸色都不太对。具体是什么事,就只有您跟梁先生清楚了。” 钟晚这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看林叔的身体也实在不宜多讲话,医生进屋过来检查,她便先告辞出去。 回到梁序之病房门口,钟晚在原地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没推门进去。 搬家的事她依然不想妥协,但他现在伤着,再气他多少有点不人道。 钟晚摇摇头,还是下楼,到医院门口时,找了处安静的地方给太平山别墅的管家打电话。 …… 夜已经很深了,秦助理回了趟医院,看望过林叔,去给梁序之汇报警察局那边目前调查的情况。 “目前根据道路监控,可以确定撞您那辆车的司机是故意的,但他伤得也不清,头部受到强烈的撞击,现在在昏迷,警察讯问至少需要等到他清醒之后。” 梁序之吩咐:“继续跟进,林叔受伤了,近几个月都会休假,之前他就在查梁泽毅和梁昱丰的动向,你等他好些去问情况,然后接手这项工作。” 秦助理:“好的。” 会用这种方式袭击梁序之的,最有可能就是那兄弟俩。 梁序之又问过林叔的治疗情况,看向他:“钟晚还在他的病房?” 秦助理愣了下,回忆几秒才说:“钟小姐…应该没在,我刚才去的时候没看见她。” 梁序之眉头又蹙起来。 这时,病房又有人敲门,秦助理过去看,发现是太平山别墅的管家,还带着两个佣人。 秦助理问:“你怎么过来了,林叔吩咐的,还是?” 梁序之听到管家回答:“钟小姐一小时前打电话让我带人过来照顾的。” 秦助理又问:“那钟小姐人呢?” 管家道:“应该是回去休息了吧,她在电话里说,明早还要拍戏,今晚不能在这照顾,所以才让我们过来。” 秦助理:“哦哦,这样啊。” 病房里安静下来,无人再说话,只有管家带着佣人重新整理床边柜子上物品发出的响动。 梁序之心情愈发烦躁,让管家将空调温度再调低些,偏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阴云密布,覆盖住月亮和星辰,天上一丝光亮都没有,沉闷得跟此刻的病房如出一辙。 梁序之也不全然清楚他这烦躁的来由。 明明是他让钟晚回去的,这会儿见不到人才是正常。 - 往后的两天,钟晚也一直心神不宁的。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拍完戏,她也不想一个人回酒店待着,跟宋越歆去参加了另一场聚会。 说是聚会,其实比上次规模要小很多,场地只有一层宴会厅,为了庆祝某个建材公司和下游企业签约成功,因此邀请了一些娱乐圈的名人,算是捧场,给他们也提供了额外的报酬。 钟晚原本就是顺便跟着宋越歆过去,路上还想着梁序之的事。 到了宴会厅,才发现那家建材公司的负责人是纪为南,公司也设在万泰的旗下。 纪为南年过五十,短发利落地梳到后边,满头白发也没有染,戴了副黑框的眼镜,浅灰色西装,气质偏儒雅。 不像是商人,更像是刻板印象中的文学专业教授。 在社交应酬环节,钟晚犹豫许久,端着酒杯,还是去纪为南那边,走过场一般地碰了个杯,介绍了身份和姓名。 倒是纪为南看见她的眼睛,视线停顿须臾,似有所思地道:“钟晚小姐,看着有点眼熟,之前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钟晚静了两秒,扯出笑容,坦言道:“没有,我去年才来的港岛,没在社交场合见过您。拍的戏也没上映,您应该也是没见过我的。” 纪为南看到她说话时的举止神态,思绪好似又飘到很远的地方,过了会儿才回过神,“那是我搞错了。” “钟晚小姐跟我从前的一位朋友有些像。” 他未再继续往下说,礼貌性递了张名片,同她说往后有代言或者商业活动可以联系,便先道失陪。 钟晚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到这人当年和卢文茵的往事,以及现在和梁虹姗的关系,在心中暗叹了声气。 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 酒会结束不过九点,钟晚回到酒店,例行整理房间时,本打算看看药箱里存放的药是否有过期的,这一翻,看见了她之前膝盖磕伤,梁序之让人送来的那盒治跌打损伤的药。 她垂眸出神片刻,把药收回去,起身,还是换衣服打车去了趟医院。 理论上还有一年,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而且,冷静了两天,她那点小情绪也散得差不多,对他们这段关系的理智也回笼。 就像是吴邈邈那天说的,其实,她哪来的立场跟他闹脾气呢? 到梁序之住院的楼层,门口有他的两名保镖,见来人是钟晚,没多问,就恭敬地开门放她进去。 钟晚进门时,看到梁序之病床上支了个桌板,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冷白的光亮着,映在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上。 他没在挂点滴,未受伤的那只手缓慢划着电脑的触控板,应该是在看文件资料。 病房还是如前天一样冷清,除了秦助理也抱着台电脑坐在靠近卫生间的沙发上,其余一个人都没有。 前天她叫来的别墅佣人也不知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秦助理先看到她,自觉放下电脑起身,朝门外走去。 钟晚走到病床边,梁序之才抬头。 两人对视几秒,钟晚轻声问:“你…有好些吗?” 她把在楼下买的果篮往床头的柜子上一搁,真像是来看望病人的。 梁序之瞥她一眼,淡声:“嗯,如果没其他情况,明天会转去另一家医院。” 钟晚没费神去猜他是否还记着她不肯搬家的事,先一步开口解释:“我当时第一是确实怕麻烦,第二是听说…” 她做了做心理建设,其实这事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继续道:“听说前段时间梁家在跟永诚集团的谢家谈婚事,我担心撞上。” 闻言,梁序之眉梢微动。 他倒是没想到,她会是因为这事。 病房中寂静须臾,梁序之抬手,示意她过去。 钟晚又靠近一步,倾身。 他的手背触到她的脸颊,缓慢摩挲,嗓音低沉,仿佛一颗细小的沙砾在她心尖打磨,“怎么不直接问我?” 钟晚也刻意回避去深想其中原因,生怕得出什么更可怕的结论,选择了另一种回答方式:“…你也不让我问这些,你的私事。一开始就说好的。” 梁序之放下手,陈述一个事实。 “你知道的‘私事’已经不少。” 钟晚抿着唇,没说话。 梁序之看着她,片刻后微张口:“我不会结婚。” “不管是跟谢家的人,还是其他人,都不会。现在有你,我也不会再有别人。我没有同时找两个女人的习惯,你不用担心撞上任何人,明白吗。” 钟晚心头微动,却说不上听到这话是什么滋味。 她掩饰般笑了笑:“…才明白。” 梁序之有伤行动不便,将她的手拉过来,笼在掌心,一会儿后道:“一年前定的规矩,看来现在得改一改。” 钟晚看向他,手心在温度极低的空调房中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梁序之缓声道:“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 “你都会告诉我吗?”钟晚意外地抬了下眉。 “看情况。” “…好。” 梁序之也没再提让她搬过去住的事,钟晚再次琢磨不透他的脾气。 这半个月他好像都是因为这事晾着她,现在矛盾解决了,却也不让她搬了。 这样倒也好,她想。 . 明天的拍摄在下午,钟晚也不着急走,梁序之让她回的时候,她便说:“没事,我多在这待一会儿吧。” 也算是安抚他的情绪。 否则这长达半个月的“冷战”,他受伤住院的头两天她都没陪着,在他心里说不定还是根刺。 另外,他们确实也有段时间没像从前一样,平静地独处。 梁序之看她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 “……” 钟晚心虚地垂下头。 梁序之视线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不打扰他看文件,钟晚把椅子搬去靠窗的位置坐着,打开了手机明天下午的剧本,默背台词。 差不多到凌晨,她有点累了,身子向下挪了挪,靠在椅背上打算休息会儿眼睛,没想到时间久了就直接睡过去。 梁序之合上电脑时,转头,就看见她侧脸靠在椅背上,将外套当被子盖在身上。 窗边正好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鼻梁像是一道明暗的分界线,长发自肩头垂落,整个人轮廓也变得毛绒绒的。 梁序之没叫醒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许久。 这半个月烦闷的情绪莫名就在今晚消散大半,也不知是否全然是她的缘故。 又过了会儿,梁序之低声叫她:“钟晚。” 钟晚皱了皱眉,像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一样,一个激灵坐直身子。 “啊…” 梁序之看到她刚才的表情实在可爱,笑了声:“隔壁房间是空的,过去睡吧,都重新打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