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入冬, 那部漫长的电视剧拍摄终于结束。
杀青后的一周,《朱粉壁画》也于内地和港岛同步上映。
电影在点映期间就受到了许多影评人的极高评价,加之钟晚饰演的角色对结局的成功有极大助益, 感情线也采取了留白的处理方式,在网络上的讨论度也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正式上映那两周, 钟晚的微博粉丝数量每天涨幅都在六位数,超话和粉丝后援会的规模同样急速增长。
配合阿白的营销宣传,上映期间她的名字也几乎一直挂在热搜前二十,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一炮而红。
当然, 伴随着关注度提升,网上也出现了许多想扒她黑历史的人, 但阿白和粉丝后援会都采取了措施控制。
钟晚没将太多心思放在网络的言论上, 对她本人而言,《朱粉壁画》上映后, 她生活中实打实的变化只有两处。
一是要参加许多配合电影宣传的工作,且出门必须戴口罩和帽子了,且保镖和助理也不离身。除去安妍, 阿白还另外给她配了个年长些的助理,方便处理紧急时间。
二是《朱粉壁画》的片酬结算方式是基础出场费加票房分红。按照目前的排片和上座率, 等电影下映后, 她会进账一笔不菲的收入。
乍然有了流量和关注度, 钟晚下部电影也不需要完全靠梁序之的关系了,选择也多出不少。
阿白在跟她通电话时说,近几天就有三五个本子递过来, 其中两部都是民国背景的电影。
钟晚收到剧本的电子版, 打算自己认真挑挑。
既然是在港岛拍的最后一部戏,她又有了机会选择, 那必须好好珍惜。
到圣诞节前夕,随着《朱粉壁画》下映,钟晚总算是暂时闲下来。
这段时间的“女明星体验卡”让她身心俱疲,每天睡眠时间都不够。
隔天中午刚睡醒,钟晚接到庄伊禾的视频电话。
庄伊禾在视频里兴高采烈地说:“钟晚姐,我今晚的飞机回国,这次我哥同意我直接飞港岛,赶圣诞节之前,我们一起去迪士尼玩吧。我哥也同意了…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包场?”
钟晚属实茫然了一会儿,“包场?这不是更好吗…”
她只有大学时跟室友去过一次杭市的游乐园,好像是刚放暑假时去的,到处都是人,热得人都要化了,头顶着烈日,玩任何一个项目都得先排一个多小时的队。
庄伊禾笑了:“你不介意就好!主要是我觉得去游乐园就图个热闹,但我哥怕人多危险,保镖也不一定能百分百保护好我们。”
钟晚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能说有钱人的追求果然与众不同。
庄伊禾继续兴致勃勃道:“那就包三个小时的夜场吧,一会儿我让林叔帮我们安排,夜场能看到烟花秀,我再顺便让林叔去联系烟花表演加时。”
钟晚:“…好。”
“我之后几天都没什么工作安排,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
庄伊禾:“那就太好了!”
-
另一边,梁序之上次车祸的伤已经痊愈,因为治疗和处理及时,没有像小时候那次一样,留下什么后遗症。
林叔虽然伤得更重,但经过半年的静养,也都恢复好了。
他跟在梁序之身边忙惯了,在家休病假这半年,闲得整个人都要发毛,最后一次复查刚结束,就立刻回归岗位。
这天,林叔从秦助理那交接了原本在他分内的工作,去集团顶层梁序之的办公室。
梁序之正在桌前签文件,抬眼,看到林叔进来,“回来了。”
他缓声说:“再多修养几个月也好,最近事情不忙。”
林叔笑笑:“闲不下来。”
梁序之微颔首,未再多言。
林叔汇报道:“之前您让查的事,现在有进展了。”
说完,偏头看向旁边另一位等着梁序之签文件的董事办秘书。
梁序之将手头那几份签完,递给他:“先出去吧,把门带一下。”
秘书应声退出去,办公室只剩下梁序之和林叔两人。
林叔言简意赅地概括说:“是梁虹姗女士的那件事…查到她当年倒了几手找写手写过一份剧本,也托人要到了警方判断
卢文茵自杀根据的录音,那份剧本写手还有存档,她说是委托指定的人设和部分情节。剧本我看过,里面有段独白的内容跟录音内容完全一致。”
这事梁虹姗当年就做得隐秘,所以即使是他用梁序之的人脉和关系,这也用了快半年才查清。
梁序之:“写手人在哪?”
林叔道:“在内地,苏城。转手过的三个中间人都在港岛,都能联系上。”
梁序之吩咐:“记得派人盯着。除了人证之外,有其他能作为证据的东西吗?”
林叔:“梁虹姗找第一个中间人是面谈的,但三个中间人互相之间都是用短信沟通,其中一个人当年的旧手机还留着,短信记录也在。最后发给梁虹姗是通过电子邮件,但毕竟年头久了,邮件记录不知道能不能调出来,这事还在找人办。”
梁序之:“去问问陈律师,现有的证据能不能足够启动警方重新调查的程序。注意保密。”
林叔试探着问:“钟小姐那边…”
梁序之:“不用告诉她。她见过纪为南,等你问过陈律师,找人把梁虹姗在外面那些事先曝出来。”
“好。”
林叔明白他的意思。纪为南是个可用的人才,管理着万泰两家前景很好的公司,但这人在情感和家庭方面优柔寡断,难保梁虹姗事发那天不会想向着她。
虽然以纪为南的力量也保不住她,但此事之后很可能不会再为万泰效力。
另外,梁序之不想让钟晚知道是他的人在帮忙查,纪为南还可能派上其他用场。
**
圣诞节前,钟晚见到了庄伊禾。
梁序之自然也过来了,庄伊禾是中午到的港岛,三人在太平山的别墅吃了顿午饭,闲谈一会儿,差不多便到了出发去迪士尼的时候。
庄伊禾看向梁序之,问:“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梁序之淡道:“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你们去就是。”
庄伊禾将头转向另一边,朝钟晚眨了眨眼,笑说:“我就知道。”
钟晚也笑了下。
她确实很难想象梁序之出现在迪士尼乐园的画面,大概,会像是跨越了次元壁一般。
梁序之没理会两个女孩的眼神交流,起身,上楼前嘱咐道:“林叔伤刚好,让其他司机送你们过去。到了记得发个信息,结束的时候也说一声。”
庄伊禾笑:“知道啦,你忙你的事去吧,玩完了我和钟晚姐一起回来。”
“对了哥,我给陈妈也打过电话了,圣诞假期最后两天我还是去趟澳城,她在之前的电话里念叨我好久了。”
梁序之已经走到电梯口,没回头,只平声说:“可以。”
.
大约一小时后,钟晚和庄伊禾到了迪士尼。
到了她们包场的时间,这会儿已经提前闭园,刚才的游客还在乌泱泱往乐园门口走,议论着今天又是哪家公司团建包场,但没人想到只是两个女孩。
有特权在手,又考虑到安全,她们的车直接开进乐园,停在入口的通道处。
偌大的迪士尼,除了她们,就只有扮演各种角色、负责项目和周边商店的工作人员。
即便如此,梁序之还是提前要求过,她们去哪都要带上保镖,以免发生意外。
钟晚原先可能会觉得是多此一举,但见证了他今年那次车祸,从秦助理汇报的内容中也听出是人蓄意为之,她就认为保证安全很有必要了。
包场的好处就是玩项目不用排队,庄伊禾拉着她,风风火火地穿越在乐园里,把所有项目刷完一遍,又带她去逛商店。
进了周边商店,更是看什么都觉得可爱,几乎每样都要打包来双份。
后边跟着的保镖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毛绒玩偶,跟他们严肃的衣着打扮违和极了。
快到烟花秀的时间,庄伊禾看着表,提前拉着钟晚去了城堡前的最佳观赏地,打开手机录像功能,静静等待,唇边一晚上都挂着笑。
钟晚看向她,忍不住感叹:“伊禾,你性格真好。”
庄伊禾笑说:“也就是现在,长大之后才好的。我小时候有段时间抑郁症很严重…受家人的影响。总之当时吃药和咨询都不见好,还是我哥最后听了医生的建议,把我送去澳城,远离熟悉的环境,被陈妈照顾着,才慢慢好起来。”
钟晚猜测她说的“家人”是庄敏怡。
庄敏怡刚生病时,庄伊禾还在她身边,年纪也小,当然经不起这样的双重心理打击。
都不容易啊…
钟晚在内心叹一声气,轻拍拍她的肩膀:“以后会一直很好的。”
“嗯!”庄伊禾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指指城堡顶上,“快开始了。”
“钟晚姐,一会儿我们转过去自拍一张吧,我想发instagram。欸,你现在是电影明星,我发跟你的合照没事吧?需要把你打码吗?”
钟晚笑说:“没事,发吧。”
庄伊禾又不是别的什么人,被梁序之保护的好,外界甚至鲜少有人知道他们是兄妹。
再者说,她原本也不会在这行待多久了,就算有影响也无所谓。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第一束烟花炸裂在城堡上空,从一道细长如流星的轨迹,倏然炸成一个明亮的环形,像是把夜空都点燃成雾蒙蒙的粉色。
两人抬头看,庄伊禾激动地在原地跳起来。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早知道应该早几年就过来看的。”
一会儿后,她又跟钟晚一起自拍,还拍了几张钟晚单独的照片。
烟花秀结束,也到了她们返程的时候。
两人坐在车上,都低着头看手机。
庄伊禾在忙着挑照片发Instagram,钟晚在保存刚才她传过来的照片。
她想了想,把其中两张发给梁序之,顺便报备:[我们在往回走了。]
梁序之很快回复信息:[好。]
只一个字,并没对她发过去的两张照片发表什么评价。
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不会对这种年轻女孩喜欢的梦幻事物有什么感觉。
.
回到别墅,时间已经不早。
庄伊禾才刚回来,有时差,她在飞机上就没怎么睡,这会儿兴奋劲一下来,人也开始犯困,打过招呼就回房间去睡了。
梁序之伸手将钟晚一揽,也带她上楼。
“玩得开心吗?”
钟晚笑着点头,“很开心。可能我内心也住着个小女孩。”
梁序之也轻笑了声,进屋,顺手将房间门关上。
钟晚去洗澡,穿着睡裙出来的时候,两人默契地坐在靠窗的沙发,距离很近。
梁序之视线没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平声问:“圣诞节快到了,你应该没有工作安排。”
钟晚:“对,下部戏还没定。最快也要春天才进新的组,圣诞之后,会去阿白联系的一个综艺节目。”
深灰色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从透进来,映在房间中央的位置,留下一道窄长的淡色光斑。
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氛正好。
钟晚将沙发上的毛毯扯过来,盖在腿上,刚洗完澡,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往他肩膀上靠过去。
梁序之抬手,动作很自然地揉揉她的发顶。
“过两天看情况,在港岛有事,就在这里过圣诞。或者,就带伊禾一起去澳城,她跟陈妈感情比较深。”
钟晚不是港岛人,也没经历过相关文化的多少熏陶。
在她眼中,圣诞倒真不是个多大的节日。
她说:“我听你安排。”
梁序之听到她乖巧的语气,低头看她一眼。
片刻后,似是想到什么的样子,手掌抚过她瘦薄的肩膀,起身。
钟晚目光跟着他移动,看他去床边,打开一个抽屉,从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梁序之将盒子打开,缓步到她面前,俯下身,把一条像是项链的首饰戴在她脖颈间。
他身上清冷的香味也同时将她笼住。
链子好像很细,而且不长,钟晚低头垂眼也看不到,只感觉正前边应该是有个类似坠子的东西,乍然贴在她皮肤上,触感冰冰凉凉的。
她笑了下,看向他:“什么呀?”
梁序之唇边挂着很淡的笑意,缓慢说:“圣诞礼物。”
钟晚眉梢微抬,也站起身,往浴室走。
“我去看看。”
镜子前,她看到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细细一条银白色的链子,正中央有细小的浅蓝色碎钻组成的坠物,是六个字母。
——Keelan。
梁序之的名字。
项链做工极精致,碎钻应也是绝佳的品质,被镜前的灯光一照,随着她转动脖子,发出闪烁耀眼的光芒。
梁序之也进来了,站在她身后,抬手,指尖轻划过她的脖子。
钟晚却无端打了个寒噤。
佩戴有他名字的项链,是否寓意着,她是他的所有物。
就像是给物品印上私章或签上名一样。
钟晚扯扯唇角,勉强保持镇静的语气,装作是在半开玩笑地说:“梁先生,我现在是女明星了,这种项链不太好戴出门的。”
梁序之从身后揽住她的,低头,在她发顶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
“不用戴出门。”
他偏了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或者,可以只在床上戴。
钟晚面色一赧,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轻拍开他的手。
她内心却是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某种时刻用作情绪升温的道具。
钟晚垂着眼,极小声地说:“…也不是不行。”
话毕,转身离开浴室。
梁序之笑了声,抬手关了灯,也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