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 字数:3657 更新时间:
宴席吃的差不多了, 就该谈正事了。 季桐的视线落在徐梧身上,忽地开口道:“从前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杀人是错的, 宁愿搬到阳别山也不愿意留下, 如今倒是想通了?” 徐梧给祝卿若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住, 季桐的唇角微微上挑,以为自己说中了徐梧的心思, 好心情道:“只要你求求我,说你从前都是错的, 我便允了你请求, 让你阳别山所有人都搬到我武崤山来。” 徐梧放下筷子,脸色有些冷硬, 望向上方的人, “我不是来求你收留,我是来劝你的。” 季桐奇怪道:“劝我?劝我什么?” 徐梧正色道:“你们在武崤山肆意杀人, 劫掠过路人,这等行为不可能瞒一辈子,等朝廷醒过神来,一定会派人来剿匪, 到时候你们都会死的。” 季桐面色一哂, 气道:“所以你是来劝我收手?” 这话将宴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他们都跟季桐一样脸上出现几分怒意,不同的是, 季桐除了愤怒以外还有失望, 而他们除了愤怒, 更多的是嘲讽。 面对众人或多或少的嘲讽眼神,徐梧点点头, 对季桐道:“是,我今天来就是来劝你收手的。” 季桐没了兴致,原以为徐梧是想通了,没想到居然还跟从前一样古板固执,到如今居然还想来劝他收手。 看着徐梧认真的脸,季桐忍住脾气,道:“徐梧,你还是太天真了,我们不可能收手。” 徐梧道:“只要你收手,就还有机会,可若是固执己见,仍然屠杀过路人,迟早有一天会撞上硬茬,等朝廷派人来的时候就再也来不及了。” 季桐冷脸道:“我看你不是因为担心我,而是觉得如果真有人来剿匪,你们阳别山也逃不过被清剿吧?” 徐梧解释道:“无论是因为什么,只有你及时收手,我们两座山的人,才有可能活下来。如果你还是这样,留给我们的结局只有横死。” 季桐越听越不耐,十年过去了,徐梧还是这样天真可笑。 他面对徐梧的话丝毫没有动容,反而因为他的固执感到一股怒意从胸口烧起,他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重重敲到桌面上。 酒杯砸中木桌的声音回响在宴席上,喝酒调笑的人也收敛了笑意,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不敢随意开口。 徐梧面对这样的季桐也很是头疼,他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如果再不收手,他们都会死的!难道到如今他还是这样固执吗? 气氛一时之间凝滞下来,席上静悄悄的,连酒杯互击的清脆声都再也没听见,众人的视线凝在两人身上,没有说话。 在这样的景象中,一直不曾说话的祝卿若蓦然开口道:“季大王可知徐梧在阳别山立了许多无字碑?”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祝卿若身上,季桐也看了过去,视线凝在她脸上。 徐梧以为祝卿若是为自己抱不平,“不必与他多解释,他不会有任何的表示。” 这话倒是让季桐起了更多兴趣,他看着祝卿若,“所以是什么呢?” 祝卿若没有看他,只看着眼前一小片木桌,声音冷淡,好似裹挟着冬日的风雪,“是为你们杀死过的人立的碑。” 季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席上连呼吸声都浅了不少。 祝卿若仿佛没感受到周围凝重的气氛,接着道:“你们每杀一次过路人,他就会在后山立一座无字碑,因为不知道人数姓名,一次只立一座,到如今已经有上百座石碑。他在为你们赎罪,可你们还在吃香喝辣,好不快活,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洋洋自得,以此为荣。” 这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土匪的流气凶狠纷纷朝着祝卿若来,几乎每个人都在骂她,所有人的恶意都在此刻暴露无遗。 季桐看着就要控制不住的局面,狠狠将酒杯砸到地上,席上众人顿住,瞬间噤了声。 季桐看向徐梧,冷笑道 :“好你个徐梧,特地从阳别山来我武崤山,原来不是来求我,也不是劳什子劝我从良,是来骂我来了?” 他指着祝卿若,“还找了这么个能说会道的小白脸来替你开口,怎么,你自己不会说话吗?还要别人替你说???” 他的怒意已经暴露在眼前,徐梧怕他一怒之下杀了祝卿若,解释道:“不是我叫她说的,她是看不惯你说我不好,这才开口帮我说话。” 季桐怒极反笑,“看不惯?看不惯什么?明明是你先背弃我们要一起扛起武崤山的誓言,带着人跑了,你还有脸说我?” 这话击中了徐梧的心,他确实与季桐约定过,要一起撑起武崤山,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但他不愿意杀人,所以带着其他人跑了,留下季桐,还撑着武崤山... 徐梧垂下头,没有反驳季桐的话。 这时,祝卿若讥讽道:“从来没见过杀人的人,看不惯不愿杀人的人。” 季桐这回是真的压制不住怒意,他气急败坏地用力拍桌,准备下去将人抓起来。 可刚起身就发现不对劲,他双腿无力,连站也站不起来,拍桌的力道小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使劲挪动身体,却发现怎么也无法使劲。 不止是他一个人,座下有人也发现了奇怪之处,“我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好像也是...” “我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 这样怪异的场景令季桐惊奇,他环视了一周,发现席上只有徐梧和他带来的那个人还稳稳坐在位子上,徐梧眼神里也满是惊讶,而那个小白脸脸上没有一点奇怪,神情平和,连一丝旁的情绪都没有露出来。 季桐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她的怪异之处,用力抬起手指,“是你!?” 徐梧听见他的话,下意识皱眉道:“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出了人,其他的都是你们准备的,我们怎么下手?” 季桐哪里管他说什么,立即下令,“把那人给我抓起来!” 席上大多都中了招浑身无力,勉强能站起来的,就踉踉跄跄地冲祝卿若来。 只是没等他们接触到祝卿若,徐梧就已经出手将人打了回去,怒骂道:“季桐你发什么疯??” 他回头安抚祝卿若,“你没事吧?” 祝卿若对他微微一笑,眼底有着温和,道:“无事,多谢你。” 这一眼令徐梧感到怪异,她从来都是真诚到有些呆傻的样子,何时会有这样温和大方的眼神? 就像是经历过风浪,面对危险始终从容不迫的高人... 徐梧还在恍惚着,季桐已经发现席上的人对付不了他们,直觉告诉他,必须要抓住这个人。 于是他怒视身边还尚处惊慌失措的舞姬,“你!去外面叫人进来!” 舞姬被他看得浑身一抖,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往厅外跑去,只是还没等她跑出门,外面便急急忙忙进来了一个山匪,胸口全是血,吓得舞姬扑到了地上,不敢动弹。 跑进来的山匪惊惶大叫道:“大王不好了!!外面有官兵打进来了!” 季桐目眦尽裂,“你说什么???武崤山山路复杂难认,怎么可能被官兵打进来??” 那山匪满脸的惊恐,“我也不知道,外面漆黑一片,我只能听到有兵器打击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刚想去看看,巴云子就扑了过来,告诉我外面有官兵,说完他就死了!!” 伙伴死在眼前的样子太过恐怖,那山匪几乎要吓破了胆,六神无主,脑子里只有大王救他,于是屁滚尿流地赶来报信。 席上所有人听到官兵来了都面色剧变,想跑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一张嘴还在大骂。 还有几分力气的,就努力用手脚攀爬着,试图在官兵来之前躲起来。 徐梧听见山匪的话也是浑身一震,若是官兵打进来了,他们今日绝对跑不了,定然要跟着武崤山的人一起被清剿。 他想到什么,随即将祝卿若护在身后,声音还有几分颤抖,却还强忍害怕安慰祝卿若道:“你别怕,你不是山匪,官兵不会杀你,若他们真要杀,我也一定会护住你!” 祝卿若凝视着挡在她身前的人,定定地看了一会,还是移开了视线。 而一旁的老三也浑身无力,但他身体健壮有几分蛮力,尚且还能动弹。 他将舞姬拦在身后,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门外,粗声道:“你别怕,我老三保护你!” 那舞姬是有些怕,但不是怕官兵,因为她们都是被强掳上来的,官兵不会杀她。 她怕的是这些山匪狗急跳墙,死前也要拉她们一起下黄泉。 但是没想到,这个满脸胡子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山匪却会将她护在身后... 听说他是阳别山的人,阳别山的山匪似乎没有杀过人... 舞姬悄悄抬头,这回看的不是长相俊朗的祝卿若,而是眼前明明连刀也提不起来,却还要保护她的人。 浑身无力的季桐不敢相信山匪的话,可他那满身的血却不是假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巧?他们刚中招浑身无力,外面官兵就打进来了,而他们最高的战力都在这里,外面只有巡守的人。 一定是有人跟官兵里应外合,先药倒他们,再趁机攻山。 是谁?谁会这样做? 舞姬? 不可能,她们被严加看管,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下手。 徐梧和老三? 他们也是山匪,怎么可能与官兵联手?官兵杀进来他们也必死无疑。 那就只有... 季桐的视线落在那还席地而坐的人身上,神色阴冷狠绝,是她,一定是她! 他怒吼道:“把徐梧身边那个人杀了!是她做的!是她带官兵来的!” 席上的人原本就因为在劫难逃的命运感到惊惧和愤怒,此时听到季桐无比确定的话,什么也顾不得,怒火全都积攒到了祝卿若身上,连逃跑都放弃了,用尽全力往祝卿若这边挪过来。 在座的舞姬都被吓得花枝乱颤,也是浑身无力地瘫在桌上,看到众人癫狂的模样更是害怕,只能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声。 徐梧看见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祝卿若,什么也顾不得,将祝卿若死死护在身后,不让别人动她一根毫毛。 虽然他们都没了力,但奈何人多,刀剑都往徐梧身上挥,绕是徐梧没有失力,也很难招架住这么多人。 时间越久,徐梧越难护住祝卿若,就在一个人的刀突破了徐梧的防线即将挥到祝卿若身上的时候,徐梧只感觉一道寒光在眼前划过,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 下一瞬,那险些伤到祝卿若的人便倒在了血泊里,脖子还在喷血,周围一圈人都沾染了鲜血。 而杀了他的人,正握着长剑面色冷凝地站在桌前,一双眼扫过他们,仿佛在看着死人。 众人看见这一幕,连刀都不要,连滚带爬远离这冷面剑客。 徐梧呆滞地看着那杀人干净利落的男子,这不是...她的马夫摇光吗? 不是只有蛮力,不会武功吗? 不等他反应,厅堂内迅速涌入大批带刀的卫兵,凛冽光寒的刀剑抵上了所有土匪的脖子。 季桐也被控制住,他没有一点力气,只能任由那利刃搭上了自己的脖子。 而徐梧和老三也没有被落下,脖子上都搭上了一 把利刃。 有人大笑着走进来,“麟弟啊麟弟,你这回可是送了我一个大惊喜!” 徐梧心尖一颤,麟弟... 正如他所想,被他护在身后的人缓缓走了出来,与那领头的官员道:“兆其兄来的真及时。” 李兆其看着祝卿若徐徐从血泊中走上前来,神色平静无波,只眼底微微有些赞许。 李兆其连忙往前几步,低下头,向祝卿若半跪下膝盖,高声道:“李兆其见过主上!” 周围所有卫兵神色郑重,齐声道:“见过主上!” 他们手里的刀还搭在敌人的脖颈上,却全都垂首低眉,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而被他们高呼“主上”的人对这样的场景没有任何意外,神情仍然温和有礼,却让人从温和中发现不可忽视的威仪。 耳边似乎还有旁人唤她“主上”的回音,徐梧就这样看着她,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人,一样的笑。 他却从她脸上找不到任何呆傻、迂腐、天真的影子,他甚至连她一丝想法都猜不出来了... 徐梧有些恍惚,惊觉从前全是她演出来给他看的... 原来现在这样的她,才是真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