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卫燃的突然出现让祝卿若心生警惕, 她缓步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昏黄烛光里，女子精致柔和的侧脸染上一层暖意, 那是与白日时不一样的绰约风姿。
卫燃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 直到她将烛台放到窗边小桌上, 停驻下来，接着回身看向他, 语气平淡道：“我砍自己院子里的树，陛下也要治罪吗？”
卫燃猝然与她眼神相接, 凝视着她的脸, 眼底有片刻的迟疑，他手里还拿着烛台, 烛火虽然昏暗, 但这样的距离，足以将他眼中情绪照亮。
在祝卿若再开口前, 卫燃已经收起了外露的心思，一面将蜡烛放回妆台上，一面回答她的问题。
“砍树而已，为什么要治罪？我问你是因为今天我来的时候没有树木遮挡, 险些被你家狗发现了, 吓了我一大跳。”
他的语气散漫, 神情不甚专注，但就是这样随意的回答却让祝卿若觉得安心不少。
这才是卫燃该有的语气神态。
听了他的回答, 祝卿若眉头微挑, 要是有狗, 怎么没咬死他？
祝卿若脸上依旧冷静，面不改色道：“国师府没有狗, 陛下怕是看错了。”
卫燃“哦”了一声，丝毫没有被戳破谎言的窘迫，改口道：“我看错了，好像...是只狸奴。”
他的视线好似不经意地落在祝卿若身上，看她如何反应。
“狸奴？”祝卿若仍然平静，“许是外头的野猫，国师府从不养这些。”
她看向卫燃，“陛下在国师府受了惊吓该去找国师，出门一直往东，找到最大的那处院子，国师就在那。”
听见她对他话中说的狸奴毫无兴趣，卫燃莫名有些愉悦，他托腮看她，眼睛微微眯起，“我不找国师，我找你。”
果然如她所想，来者不善。
就是不知，这回他又有什么幺蛾子。
祝卿若垂下眸子，隐去眼中冷光，“陛下乃九五之尊，有事传召我便是，何必半夜偷摸来此？”
卫燃笑道：“你都说我是九五之尊了，那天下还有何处我去不得？”
祝卿若面色更冷，移开视线不往他身上看，只留给卫燃一张凝霜侧颜。
“陛下自然何处都能去，但是否该遵循一下礼教？深更半夜私自进入女子卧房，若今日在此的不是我，是随便一个闺阁女子，陛下这任性之举会害了别人一条性命。”
卫燃动了动眉，视线徘徊在她露出来的半边眉眼之上，“那你呢？你难道不害怕被我毁了清誉？”
“还是说...”他的身体不自觉向前倾去，眼底暗芒忽闪，“你认定我不会让人发现，你我深夜在同一房间里？”
如他所求，祝卿若终于正回眸看了他一眼，虽然冷冰冰的不太温柔，但卫燃依然满意地眯起了眼。
祝卿若淡淡道：“陛下若要广而告之自己深夜潜入臣子家眷的小人行径，我也不会阻拦，只要陛下能承担住国师的怒火就好。”
卫燃被她振振有词的态度气笑了，又拿慕如归威胁他，她就这么笃定他会为了慕如归的好感忽略自己所有好恶吗？
他定定地看着祝卿若，灼热的目光似是要穿透她的外表，看破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祝卿若岿然不动地任由他看，没有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卫燃看了她一会儿，忽地低头笑了一下，这一声笑在寂静的房间内异常明显，祝卿若抬眸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卫燃却没有回答，只弯着眉眼看她，从衣襟处拿出一支银簪，摊开手心递了过去，“我今日是来还你东西的。”
朴素无华的银簪无声无息地躺在男子修长白皙的掌心，他没有出声，只微微偏头看着她，等她自己过来取。
祝卿若略过卫燃手中的东西，否认道：“这样的簪子外头到处都是，陛下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卫燃对她的否认并不惊讶，了然一笑，眼底有几分愉悦，“不是你的？好吧，那我再找找失主。”
说着，他便迅速收回了手，像是早就准备好还不回去一般，又将簪子塞回到衣襟内，还满意地隔着衣服拍了拍它。
卫燃做完这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抬头便撞进祝卿若无语怪异的眼神中，他对她弯唇一笑，道：“嫂嫂早些休息，我走了。”
他利落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在出门前一刻，他倏尔回首问道：“后日的寿宴，你会来吧？”
祝卿若抿了抿唇，“陛下难道忘了我是为什么来的上京？”
若不是他下旨召她进京祝寿，她如今还在雾照山上。
卫燃得了她的答案，弯唇对她笑了笑，接着回头推开了房门，走进黑暗里。
“后天见。”
他的声音落在空中，四散开来，夜色中有一缕月光洒在他身上，拉长了他脚下的影子，很快就再也看不见他的踪影。
祝卿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旋即上前关上了房门，脸上的冷漠疏离落了下来，覆上一层思索之色。
卫燃来去匆匆，根本看不出目的是什么，简短的几句话中也只有还簪子这一点有些目的性，其余都
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可他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还簪子这么简单，定是借着还簪子的契机想做点什么。
卫燃的目的，除了慕如归，祝卿若不做他想。
他来这，很有可能是为了确认她与慕如归的关系是否还和从前一般。幸好她多了个心眼，今日去膳厅和慕如归一起用的晚膳。
现在在卫燃心底，她与慕如归之间或许岌岌可危，但仍然藕断丝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要他还想继续攻略慕如归，那么就定要想办法断掉她与慕如归的夫妻关系。
或许后日，她就能靠这一点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
祝卿若微垂眼眸，开始构思到时候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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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御道，卫燃脚下步伐轻快，眉眼处带上了几许惬意，瞧着心情很是不错。
【所以你去国师府一趟是做什么的？】
卫燃正看着脚下的台阶，低头道：“去看祝卿若啊。”
【......】
系统的沉默震耳欲聋，卫燃面不改色地补充道：“看她和男主关系是否依旧，我也好想想怎么威逼利诱。”
听了他的解释，系统才缓过神来，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卫燃放下半拎着的衣摆，漫不经心道：“慕如归有意，祝卿若无意，只要允以足够的条件，或许真能叫她主动与慕如归和离。”
系统欣喜道：【真的！？】
卫燃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那被砍光的桂树还不能表明祝卿若的心思吗？那可是她少女时光的所有眷恋...”
他微微眯眼，凝视着虚空，赞叹道：“能将自己卑微的过去尽数砍断，她果然不是什么胆小怯懦的人。”
系统道：【难道跟之前世界的女主一样？会黑化？】
卫燃摇头道：“祝卿若不会黑化，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缺少一个引子激发她果断的一面，在发觉我的目的后，及时抽身，不与我正面对攻。”
系统道：【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引子？】
卫燃扬眉道：“我都要抢她丈夫了，她怎么可能还不动如山装鹌鹑？只是从怯懦变成果断已经很不错了。”
系统道：【之前世界你怎么不这么说？还觉得那些女主都是傻子。】
卫燃撇嘴道：“这能一样吗？那些女主黑化之后矛头全都对准我，一点都不觉得男主有错，甚至还想将人抢回去。我都想不明白这样脑残的想法是怎么形成的？能被抢走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她们眷恋的？不该一视同仁全都解决了吗？”
他散漫道：“还是祝卿若的做法像是一个正常的女主，至少三观和行为都没什么问题，虽然打不过，但也想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所以说，若我开口叫她与慕如归和离，很大的可能她不会拒绝。”
系统听了他的话安心不少，但还有点问题：【你属下不是说男女主晚上还一起吃饭吗？如果女主无意，为什么要去？】
这也是卫燃纠结的一点，他能看出祝卿若已经决定不再对慕如归保持爱恋的心思，可她时有时无的靠近又让卫燃奇怪。
他甚至暗暗想道，是不是祝卿若觉得没办法与他争，只好挥刀断情，先保住自己，但心中还是对慕如归有些隐蔽的心思，所以在远离之后又不自觉地靠近...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难办了...
卫燃墨色眼眸中划过一道暗芒，思索该如何解决这样的可能。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他们先和离，和离后慕如归就再也不可能和她有什么往来，就算他还有什么心思，也都只能付之东水，得不到回应。
祝卿若，也一样。
卫燃在心底做下决定，脚步再次恢复轻快，继续往自己的大殿走去。
在殿门口，他迎面撞上了巡视的楚骁。
卫燃累了，不想装傻，就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想快点回去。
楚骁却没有放过他，出声唤住他道：“陛下。”
卫燃闭了闭眼，回头道：“楚骁？你怎么现在在这？”
楚骁道：“我乃陛下的护龙卫，为陛下巡守是我的职责。”
他简短解释了两句，又问道：“陛下这是去哪了？”
卫燃眼睛眨了眨，道：“就去外面溜了一圈。”
他对楚骁笑了一下，“我累了，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再见。”
他快速说完话，接着便转身挤进了殿门，一连串的动作叫楚骁都来不及插话，人就已经不见了。
楚骁站在大殿门口，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他叫来今夜带卫燃出去的护龙卫，“今夜陛下去了哪？”
那人纠结一瞬，不知道要不要说，这可是陛下的私事...
楚骁严肃道：“此事关乎陛下安全，不可有一丝怠慢，岂能任由陛下胡来？今夜陛下到底去了哪？”
那名护龙卫见楚骁如此严肃，心中迟疑也去了大半，又想到陛下一手将楚统领扶到护龙卫首领的位置，想来二人关系匪浅，既然如此，也不必刻意隐瞒吧？
这样想着，他便对楚骁说了实情。
楚骁听完后狠狠皱起眉，“你是说，陛下夜探香闺？探的还是国师夫人？！”
那人点点头，补充道：“这是第二次，两年前国师夫人感染疫病时，陛下也曾亲自去了一趟。”
今天国师夫人应该才刚回京，陛下连一日也等不得就要去见她，其中隐秘的旖旎心思昭然若揭。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楚骁知晓他为人善良，对别人没什么坏心思。
楚骁借着他的信任做了许多事，但他仍然对自己不改初衷，一味的信赖于他。
若是以前的楚骁，恐怕会对这样不问缘由的信任而动摇，可惜他面对的是经历了景州一行的楚骁，他不敢再将信任交付给任何人。
无论小皇帝如何示好，他都只是表面上感动，心底始终无动于衷。
在得知小皇帝对教自己学识的国师的夫人动了心思的时候，楚骁第一反应是惊奇，之后除了感叹几句皇帝胆子不小以外，再无其他心思。
也不知道小皇帝有没有胆子做下君夺臣妻的事。
楚骁心不在焉地想着，若是他爱上了有夫之妇，会怎么做？
或许会不管不顾地将人抢过来？
楚骁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他敛眸隐下眼中复杂神色，将自己的心绪全部藏了起来。
等那道身影不再清晰，楚骁对还等在一边的护龙卫吩咐道：“以后国师夫人的事不用管，随陛下心意就好。”
护龙卫没想到楚统领竟然包容陛下这番举动，惊讶一瞬后，便应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