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祝卿若转动手腕, 却被他大力扣住,无法动弹,她只能暂时放弃挣扎, 转而正视他道:“答案如何,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楚骁与她对视着, 从她眼底找不到一丝波动,她不在乎他是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意识到这一点, 楚骁只觉得方才压下去的怒意再次袭来,好似海上波涛般汹涌起伏, 从胸口处一直蔓延至四肢, 无处不在。
他手下越发用力,紧紧扣着她的腕子, 眼底似有火光, “你不在乎我的想法,那你也不在乎慕如归的想法?”
祝卿若被他抓得手腕生疼, 眉头紧皱,对他没头没脑的话没有给予回应。
见她闭口不言,楚骁的眼眸黑沉,目光向下落在被她抱在怀里的书上, 在她出来时, 还没有这本书。
是皇帝给她的。
被她视若珍宝地搂在怀里, 一刻也不愿放手。
楚骁沉寂半晌,忽地开口道:“跟慕如归和离, 离开他。”
祝卿若被他不容抗拒的语气气笑了, 她抬眼看他, 眼底带上了几许寒意,道:“你是以什么身份与我说这些?我跟慕如归和离与否, 与你有何关系?”
面对她的轻蔑看轻,楚骁没有任何波动,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东西。
祝卿若发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将书拢得更紧了些。
宽大的袖子将书完全挡住,楚骁只能看见她收拢的手臂线条。
他将视线上移,看着祝卿若的眼睛,沉郁道:“我没有资格,陛下就有资格了吗?”
楚骁的声音异常平静,眼神中却传达出极致压抑的情绪,就这样不错眼地看着祝卿若,让她油然而生一种被猛兽盯上的荒诞错觉。
祝卿若瞥了他一眼,平淡道:“这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楚骁望着她平静的眼,“你方才不是在与陛下私会吗?”
私会?
祝卿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刚才是对峙,气氛电光火石的,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得这么暧昧?
她跟谁私会都不会跟卫燃私会。
楚骁见她没有回答,扯了扯唇角,略显嘲讽道:“怎么?难道你不是特地去和陛下见面?不是瞒着你丈夫去见别的男人?”
楚骁虽然狂妄,但不至于对人这么刻薄,祝卿若不明白他在讥讽些什么。
只是当她看见楚骁眼中几乎要溢出来酸意与妒忌,脑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不会是看见卫燃跟她走的这么近,吃醋了吧?
祝卿若从没想过楚骁是吃卫燃的醋,因为在她心里,楚骁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就算之前对她有什么旖旎心思,也早在被她折辱的时候便荡然一空,绝不会对她还存有留恋。
她只以为是小皇帝这一年多进度飞快,已经将楚骁攻略下来了。所以楚骁在看到她和小皇帝单独待在一起后,才会这么暴躁。
想明白这些,祝卿若难得生出几分恶劣的心思,非但没有否认,还故意微挑眉尖对他道:“没错,我与陛下私会了,你是在嫉妒吗?”
她毫不掩饰的挑衅令楚骁眸色更深,他很想给她一个教训,叫她不敢再放肆,不能仗着他喜欢她,就这样践踏他的爱意。
可当他
看见眼前人灵动俏丽的眉眼时,心中那口火气忽地就散了大半。
一年半的时间,他只能在脑海暗暗描绘她的身影,像今天这样,与她紧紧牵连,是只会出现在梦里的场景。
楚骁没了往日的高傲,在祝卿若面前稍稍低下头,眼底流出几许微光,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他与她对视着,沉沉道:“是,我嫉妒。”
“嫉妒得要命,嫉妒得发狂。”
他嫉妒卫燃能肆无忌惮地将她拢在身边,嫉妒他能让她抛弃世俗伦理主动与他私会,更嫉妒他竟然真的得到了她的偏爱...
是因为他是皇帝吗?
因为是皇帝,所以可以利用权力叫她回上京,因为是皇帝,所以可以君夺臣妻不顾伦常,因为是皇帝,所以可以得到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皇帝。
感受到手腕处的力道越收越紧,祝卿若吃痛地皱起眉,手臂使力开始左右挣扎起来。
楚骁发现了她的挣扎,目光略过她难掩痛意的神情,手掌微张,松开了她的腕子。
祝卿若重归自由,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站定之后,对还站在原地的楚骁说道:“这里离朝露殿不远,顷刻间便能来人,若你还想继续得到皇帝的信任,我奉劝你不要再轻举妄动。”
她的本意是拿皇帝来要挟他,只要楚骁还顾及皇帝的好感度,就不会在皇宫里继续做什么。
但在楚骁的耳中,便是祝卿若在用卫燃威胁他,以虚张声势之言行狐假虎威之实。
他将手横在身后,悄悄握紧了拳。
祝卿若见他不再靠近,便双手抱住怀中的书,快步往朝露殿的方向走去。
楚骁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黝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流光,复杂思绪在其中游荡。
他望向朝露殿前方另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月色下琉璃瓦好似流光溢彩,霎时好看。
那是群臣上朝的金銮殿。
天下人莫不心驰神往的皇权,在此时变成了一团看不清前路的浓雾,诱惑着楚骁向他再进一步。
楚骁没有失神,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它。
眼中复杂最终汇聚成星,坚定且难以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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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卿若重返朝露殿后,并没有再发生什么事,卫燃只在寿宴要结束时又露了一次面,绮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态,笑吟吟地叫他们慢些走。
这模样叫祝卿若多看了他好几眼,若不是她知道卫燃根本没有喝醉,恐怕也会觉得他是真的醉了。
卫燃见她看自己,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卿若的脸,眼底的无辜与勾引都要溢出来了。
玉蕖对这样的陛下感到没眼看,真是无时无刻不再散发引诱的气息。
人家正牌丈夫还在那站着呢,大庭广众的,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勾引有夫之妇了?
玉蕖能发现,时刻关注祝卿若的慕如归顺着她的视线自然也看见了卫燃的不同寻常。
在看见卫燃直勾勾地盯着祝卿若时,慕如归下意识露出不满,随即又生出几分奇怪。
陛下为何要这样看卿若?
如此眼神,活像要把她吃了一样。
慕如归被自己的比喻吓了一跳,再去看时卫燃已经收回了视线,不复方才的炽热,只有满面醉态,眼睛都是朦胧的。
慕如归将将隐下心中怪异,觉得自己恐怕是看错了。
他收回视线,没有再关注坐在龙椅之上的人。
【你记住你是要攻略慕如归的,不是要跟慕如归结仇的,收敛一点好吗???】
卫燃假意醉酒的眼底划过一道流光,随意道:【行。】
系统刚舒一口气,下首位子的慕如归与祝卿若缓缓起身,朝卫燃行了一礼后,便相携而去。
二人不远不近的距离,插不进任何人,正和了外人口中一对璧人的赞美。
系统也觉得男女主确实很配,如果没有他们的到来,应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重归于好,恩恩爱爱的吧?
系统还在感叹中,忽地听见一道声音,“更深露重,外头冷,国师夫人身上衣服这么薄,可还保暖?”
这话让众多向门外移动的人都停住了脚步,纷纷往祝卿若身上看去。
慕如归动了下眉,也下意识看向祝卿若身上不甚厚重的衣物,在她空荡的脖颈间徘徊一瞬,考虑着是否要帮她多加一件衣服。
他的视线上下扫视着祝卿若,在触及她肩下小小的云纹时,蓦地顿在了上面。
卫燃隐蔽地笑了一下,随即扶额做头晕状,道:“玉蕖,你去给国师夫人拿一件披风来,免得着凉。”
玉蕖正要应下,祝卿若拒绝道:“不必劳烦玉蕖姑娘,我的侍女就在殿外,她手上有披风。”
说着,她便再次朝卫燃行了一礼,“多谢陛下好意。”
卫燃也没强求,微笑颔首道:“好。”
祝卿若转身离开了朝露殿,慕如归还在恍惚中,见她远去,随即抬起脚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殿内其余人见此,也就动身继续往外走,很快朝露殿内便没了方才的热闹之景。
系统看着不复醉态,满眼都是兴趣盎然的卫燃,【不是说了要攻略值,不要厌恶值吗!!】
卫燃的目光还留恋在远去的人影上,不甚在意道:“嗯嗯,下次一定。”
系统:【......】
迟早有一天要被他玩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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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马车上,慕如归的视线一直萦绕在祝卿若肩膀处,没有一分一毫地移动,仿佛要将那块地方盯出火光。
祝卿若不在意他的目光,只安稳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慕如归向来不见众生的清冷眼底,染上了沉郁之色。
他就坐在祝卿若对面,始终盯着祝卿若身上的这件浅色宫装。
这不是卿若今日穿进宫里的衣服。
若说衣服染湿,换了干净的衣衫还情有可原,可她身上这件衣服,是两年前,她随他赴宴时穿的。
慕如归自小过目不忘,见过的东西只要留心关注,数年都不会忘记。
他还记得,当时他还问过她,身上的花纹怎么变成了卷云纹。
她面不改色将衣摆扯了一个幅度,露出舒云纹,打消了他的怀疑。
当时他对卿若的关注远不及如今,这事也沉寂在脑海,不曾想起,直到今天...
在大殿上,他不经意间枕到了卿若的肩膀上散酒意,清醒之后格外无措,也就牢牢记住了她肩头一小片舒展的云纹。
和现在这件,不一样。
为何卿若两年前的衣服会在今日重新出现在她身上?
是谁将她的衣服存放了两年,直到今日,因为她衣衫沾酒,便拿出来给她换上?
能在宫中有这样的能力...
慕如归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一道身影。
这身影叫他扣住了座下木席,修长白皙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清澈瞳孔震颤不休,无一处不表明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马车徐徐摇晃着,许久之后,停在了国师府门口。
慕如归先一步下了马车,在管家讶然的目光下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祝卿若抬眸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随即吩咐晓晓将手中的书拿到南院放好。
晓晓应声离去,而祝卿若则是往慕如归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慕如归走的很快,祝卿若来到他的院子后,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守门的仆从告诉她,国师去了书房。
祝卿若与他道谢,随后便往书房去了。
书房的门紧紧闭着,里头没有一丝光亮,若非仆从提醒,祝卿若绝对不会想到慕如归会在这里。
她敲击着房门,轻声唤道:“国师。”
里头没有声音回应她。
祝卿若知道他听见了,于是放下手,又道:“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慕如归还是没有回应她。
祝卿若已经下定决心今日便要与慕如归做个了断,也不
顾他是否愿意出来,开口道:“慕如归。”
她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我们和离吧。”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她就要耐不住要离开时,门突然打开了。
慕如归出现在门口,修长高大的身子一半露在月光下,一半隐藏在黑暗中。
他双眼没有离开祝卿若,脸上隐隐有伤心之色,还有几分残留的怒意与惊惶。
她听见他喑哑的声音,好似在压抑着什么,一字一句对她道:“你想与我和离,是不是因为你爱上别人了?”
祝卿若轻皱眉头,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慕如归看进她眼底,声音很轻:“这人...是陛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