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自从那日得知了祝卿若与慕如归和离的消息后, 华亭日日都在竹园前等着,就想着能早些见到她们。
从早晨到深夜,连竹园里的琐事都时常忘记做, 夜星时常担心他会被罚抄到八十岁, 前些日子的《尚书》才刚抄完呢。
但令夜星没想到的是, 往日挑剔非常的林鹤时这次却没有对华亭近乎偷懒的行为发表什么意见,甚至连提都没提过一句, 每日也和华亭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在石亭, 就是在书房, 偌大的竹园,静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还好是性情稳重的夜星, 要换做是华亭, 早就压不住寂寞下山去了。
就这样一连过了五六日,盼星星盼月亮的华亭终于将人盼回来了。
他眼睛尖, 一眼便看见远处正缓步朝竹园走来的女子,熟悉的浅色衣裙在脚下四散成花,垂落的发髻上只有几只素朴的簪子固定,装束简单却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华亭眼露惊喜之色, 大幅度地摇动手臂, 高呼道:“文娘子!!!”
那人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看见华亭时,弯眉露出笑颜, 张了张唇, 好似在唤他的名字。
华亭连忙跑了过去, 没多久就到了祝卿若身边,“文娘子!你终于回来了!华亭好想你啊!”
祝卿若知晓华亭的性格, 面对他这般小孩子气的话也不觉得奇怪,含笑道:“我也想华亭了。”
华亭难掩激动,“晓晓和岁岁呢?怎么没看见她们?”
祝卿若道:“她们就在后面,去上京玩了几日,都没力气登山了。”
华亭笑道:“看来她们玩的很开心嘛!”
祝卿若一面走一面与他说话,“是啊,岁岁和年年不是上京人,看什么都新奇,晓晓便带着他们从街头窜到街尾,脸都圆了不少。”
华亭噗嗤一笑,仿佛看见了二人圆润的样子。
二人进了竹园,华亭突然问道:“文娘子这次回来还走吗?”
祝卿若偏头对他笑了一下,“华亭想我走吗?”
华亭立马摇头,“不想!你们走了之后雾照山都没意思了。”
祝卿若道:“两年前雾照山也没有我们啊,你不是也待了六年多吗?”
华亭委屈道:“以前不觉得,每日跟夜星说说话,跟自己下下棋,一天就过去了,也不觉得冷清。可你们来了以后,有晓晓与我斗嘴,岁岁同我们玩闹,连夜星这样的闷葫芦都被带得话多了不少。更别提文娘子你了,温柔大方,对待我们的嬉闹从未生气过,每日笑吟吟地与我说话,就像姐姐一样包容我。”
他垂下脑袋,“我没有爹娘,也没有兄姐,我不想文娘子走...”
祝卿若轻轻揉了揉华亭的脑袋,“那就不走。”
华亭眼睛一亮,方才的落寞与委屈尽数消弭,再也找不到,“说定了!”【更多免费资 源+微 信:xx1314book(不要 钱),朋友圈日更最新完结言情、影视小说广播剧】
祝卿若扬眉道:“有事下山也算走吗?”
华亭猛摇头,“不算不算!”
祝卿若笑道:“说定了。”
华亭露出大大的微笑,“我去接晓晓和岁岁!”
祝卿若点头,“嗯,去吧。”
话音刚落地人就已经窜得老远,祝卿若只来得及说一句,“小心些。”
祝卿若到了卧房,将手上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随即就要出门,余光忽地注意到床榻上一抹蓝色。
她转过身,往床边走去,目光在那抹蓝色上停留下来。
这是?
......
祝卿若收拾好东西后,便往山上去,一路漫步而行,直到在熟悉的石亭前停下脚步。
如她所想,林鹤时正坐在石亭里,就如同无数个早晨一样,赏景品茗。
在她走进石亭前,背对她的林鹤时就已开口道:“回来了?”
祝卿若浅浅笑着,“先生知道我会回来?”
不同以往的称呼叫满脸胜券在握的林鹤时都不免愣了一下,转过身回眸往背后看去。
入目便是一袭软纱蓝裙,向来简单不加修饰的发髻也缀上几枚浑白珍珠,修身的腰线盈盈一握,裙摆好似绽开的花瓣,衬得她气质如兰,更显姝丽。
她在那里含笑看他,没有任何动作话语,就只是站在那而已,
林鹤时却突然忘却了方才的不满,喉头莫名有些痒,他压低声音道:“都与他和离了,还不回来,还会去哪?”
祝卿若故意道:“或许...去景州?”
林鹤时被噎了一下,半晌没有回复。
祝卿若满意地眯起眼笑了起来,“夫子莫生气,学生哪也不去,就待在雾照山上。”
这与平日不同的温言软语令林鹤时更加难安,他移开了视线,没有看他,问道:“方才还叫我先生,我当你不愿认我这个夫子,现在突然又叫我夫子。”
他停了一下,视线又移回来,落在了祝卿若的脸上,声音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文般般,你可真是善变。”
他明明知道了她的名字是祝卿若,却还是唤她做文般般。
祝卿若眼中划过笑意,“先前我唤您‘先生’,是以为夫子不愿再认我这个学生,后面听到夫子说‘回来’,我便知道,夫子从来都是将我视作雾照山的人,也就厚着脸皮继续叫‘夫子’了。”
林鹤时看着亭前的女子,脸上的笑意不掺假,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
但林鹤时却清楚地感受到,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与一年多前初来雾照山时的她不一样,与一个月前在雾照山上的她不一样了。
从前她与他相处,总是守着礼仪,就算再如何亲近,也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叫他看不穿,摸不透。
可现在,明明是一样的对话,林鹤时却觉得,她与他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面对这样的改变,林鹤时隐蔽地欣喜着,只是他还是那个孤高清傲的千山先生,是祝卿若的夫子,他还要维持自己作为高人的气度。
所以林鹤时没有露出喜色,一如既往带着几分散漫的语气与她说话。
只是眼底总有遮掩不去的微光,他只能避开与她视线相接的机会,转回身端起茶杯,口中道:“还站在那做什么?来与我手谈一局,我倒要看看,去了一趟上京,是否连棋艺都退步了。”
祝卿若闻言欣然而往,走至林鹤时对面,坐了下来。
她执起常用的黑子,问道:“夫子先?”
自古以来,白子先行。
林鹤时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对她明知故问的话发表意见,动了动眉,道:“白子先行已是常例毫无乐趣,这局你先下。”
祝卿若点头,没有一丝犹豫下了子。
林鹤时莫名笑了一下,没有被祝卿若看见,在她抬头前便跟着落了一子。
二人你来我往,互相博弈,在祝卿若凝眸思索时,林鹤时看了一眼棋局,道:“进步不少,这一个月的行程,看来没少下棋。”
祝卿若带上笑意落子,抬眸看着他道:“夫子连最心爱的一副棋子都给了我,我总不能让夫子失望不是?”
林鹤时眼睛里透出几许微芒,道:“那我多送你几副,岂不是你的棋艺就要越过我了?”
祝卿若若有所思地点点桌子,视线落在眼前的棋盘上,出言道:“那便这一副吧。”
林鹤时一滞,“什么?”
祝卿若点了点桌上的棋盘,“夫子不是说要多送我几副棋吗?就这一副吧。”
这般打蛇
随棍上的态度让林鹤时看出了几分华亭的影子,他在心中暗骂,还是罚少了,回去就罚他再抄一百遍书!
祝卿若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林鹤时丢开心中所思,与她道:“这样吧,就以这局棋做赌,你赢了,这副棋就归你,输了,便将你手上那副棋还给我。”
祝卿若没想到还有还回去这个说法,心中也生出几分战意,道:“好,便依夫子所言。”
于是二人都更为用心,全身心都在眼前的这局棋上。
这一年时间的教导,祝卿若的棋艺早已脱胎换骨。
毕竟是被林鹤时手把手交出来的学生,相同的棋风谋略,就像是在跟自己下棋,准确地猜到对方的心思,下一步棋会在哪里。
一时之间,不分伯仲。
焦灼的棋局反倒叫祝卿若安下心来,没有方才想要赢的心思,反正都是夫子和她在下,输或赢又有什么区别?
带着这样的心情与想法,祝卿若落子轻松了许多,也就是这样轻松的落子,反倒让人无法猜透她的想法。
林鹤时都不免为之赞叹。
最后,祝卿若险胜半子。
祝卿若以为是林鹤时在让她,林鹤时却轻轻摇头,对她说:“这是你自己赢的,不需要任何人让。”
祝卿若怔了一瞬,林鹤时看进她眼底,那里澄澈依旧,没有被任何东西侵染。
林鹤时与她道:“祝卿若。”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叫她的名字。
祝卿若坐在他对面,直视着他的脸。
“你很好,也很厉害,你要相信,这些都是你自己夺来的,永远不必叫人让给你。”
“只有弱者才要被人让,而你是祝卿若,你不需要。”
林鹤时的话回荡在祝卿若耳边,看向林鹤时的眼睛也渐渐显露出熟悉的笑意。
她轻声道:“我知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