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石扶摇很好找, 祝卿若一入洛云郡就听说了他的名号。 不过，洛云郡中百姓所熟知的并不是石扶摇惊才绝艳的工科能力，而是石扶摇一家古怪难懂的性子。 祝卿若在洛云郡住了两日, 听尽了众人口中的石扶摇一家。 在洛云郡百姓眼里, 石扶摇一家子都是怪人, 明明出身清贵，却放着好好的世家地位不要, 一味只钻研些奇淫巧技，摆弄不值钱的木块石头, 一点用处都没有。 曾有一次, 有人见石家小儿子蹲在一块石头面前守了三日，吃住都与石头在一处, 如何也不愿离开。 路过的人将这事传给石扶摇, 叫他去把自己的儿子叫回来，却发现石扶摇本人就在另一处石头前蹲着, 只是那石头更大，挡住了石扶摇，叫人难以察觉。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石家一家子都是怪人，平时教导孩子时都叫他们远离石家的人, 不要跟他们靠的太近。 做出了飞鸟木头又能怎么样？又不能填饱肚子, 还不如码头上的抗夫, 至少能赚钱养活一家人。 ...... 祝卿若一番思索过后，决定直接出击。 面对这样一心只在研究上的学者, 只有拿出筹码, 吸引他自己前来, 否则再如何引诱都没有用处。 派人送信去石家后，没有多久, 祝卿若便等来了她想见的人。 别院外走进来一位石青色长衫的瘦削男子，下颌至唇边有着紧密的胡须，垂至锁骨处，看上去年纪很大了。 门并没有关，坦荡地向他暴露自己内里的模样。 石扶摇看上去有些激动，却还是强忍心中急切，捏紧掌心的信，伸手敲了敲门，“叩叩——有人吗？” 祝卿若就在院子里，微微扬声应道：“石先生请进！” 石扶摇得了别院主人的令，第一时间踏了进去，往声音来源处大步走去，很快便走到了祝卿若的位置。 此时，他还尚且懂得些礼节，在离桌前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指着手里的信，“这信是你叫人给我的？” 他完全不曾关注过周围的景象，也没有将注意放在祝卿若的身上，在他眼里，祝卿若的存在只有两种意义，一种是给他送信的人，一种是无关紧要的人。 这与她富贵与否、权盛与否、貌美与否，都没有关系。 祝卿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见满目诚挚与激动，没有半点浮躁，心中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些。 她对他笑了笑，“正是。” 这下石扶摇再也压不住心头激奋，猛地冲到她面前，将信拍到桌上，指着上面的缺口急切问道：“这几个是什么？写着的这些只有凝固的作用，这‘水泥’如果想做到你信里说的坚固如铁、抵御洪水的地步，剩下的原料必不可少，你快告诉我，还缺哪些东西？” 祝卿若给他的信里只写了水泥的几种成分，并没有写全，石扶摇一眼便看出来信上所给出的原料的作用，祝卿若满意地眯起了眼，对石扶摇已经是势在必得。 她递了一杯水过去，“石先生该知晓，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 石扶摇迅速道：“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把剩下的原料告诉我。” 他的坦然与利落让祝卿若都为之一顿，她去看他的眼睛，却没有从中看出一丝瞒骗之意，只有隐藏不去的狂热。 她坐直了身子，稍稍靠近石扶摇那边，“便是要先生一辈子为我所用，石先生也愿意？” 石扶摇眼瞳中划过些许怔然，“一辈子？” 祝卿若面不改色道：“应或不应，全看石先生你自己。” 她脸上只有淡淡的笑意，好似之前在心底将石扶摇视作座下大将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石扶摇有几分迟疑，张了张唇，问她道：“那...你管饭吗？” 祝卿若在等他的条件，没想到等了许久，等来他的灵魂发问。 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新脱俗的条件。 石扶摇还在纠结着，“我家里的人有点多，我夫人，还有大儿子青矾，小儿子金砂，自小就和我一起的刘武，还有看门的阿黄...他们都挺能吃的，若是我要为你做一辈子的事，可能要吃掉你很多银子。” 石扶摇在很认真地与她解释，祝卿若收了脸上好笑的神色，真诚地与他道：“只要石先生真心实意为我做事，我保证，只要我还有能力庇佑手下，就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她看着石扶摇的眼睛，“在我这里，绝不会苛待有才者。” 石扶摇从未被外人如此肯定过，这辈子只有他家夫人和刘武永远用亮晶晶的眼神看他，将他视作天上有地下无的大才子。 后来又多了两个儿子，他们都觉得他很了不起，从不会觉得他哪里不好。 正是因为身边都是敬佩他的人，因此石扶摇从没将别人的眼神看在眼里，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某一方面极为灵敏，在琢磨机械或丹道时，脑子思维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不止。 别人如何看他，石扶摇只当看不见，他甚至觉得他们都是傻子，根本不想搭理他们，更不会在乎他们如何评判他 现在出现一个声称他是身怀大才的人，不仅欣赏他的能力，还送来了一张如此惊世骇俗的水泥配方。 而且，她还管一辈子的饭。 石扶摇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祝卿若的邀请。 祝卿若秀眉弯弯，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来。 ...... 话是上午说的，人是下午走的。 石家其他四口人如何也没想到，自家老爷只是出门一趟，转眼他们一家人都被打包带走了，连门口的阿黄都没留下。 石扶摇没什么感觉，他正捧着完整的水泥配方研究，如痴如狂的神色止住了他们欲要询问的念头。 石家人都知道石扶摇在研究时听不进声音，就像与外界断绝了来往一般，因此也没有去打扰他。 石夫人撑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家夫君认真的脸，觉得哪哪都好看，秀气的脸庞不自觉流露出爱恋之意。 刘武抱着阿黄坐在马车最外侧，紧闭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石扶摇的思绪。 石青矾与石金砂对视一眼，你来我往地使眼色，最终还是老大石青矾开了口。 他凑到石夫人身边，小声道：“娘，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