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祝卿若没想到峰回路转, 高玉儿竟藏了一份许聘勾结匪徒的证据,如果拿到了这封信,为秦叔洗清冤屈的可能就更大了。
高玉儿告诉她, 她本不欲掺和此事, 因此在逃亡时, 将证据埋在了一处山神庙的神像脚下。
祝卿若在欣喜的同时,也发自内心的欣赏高玉儿的决绝。
她自知无法复仇, 为了保住母亲和自己的性命,当机立断斩断了自己与这个秘密的联系。
若半月后她来赴约, 祝卿若想, 她或许会收获一位得力干将。
祝卿若从高玉儿这得知藏信的位置后没多逗留,即刻前往山神庙寻找证据。
高琉是在靠近淮州边境的一处荒野被劫杀, 高玉儿顺着淮景二州交界线逃离, 最终在山间小院中停留。
祝卿若沿着淮景二州边界一路向北,终于在青州边境外五十里的位置
找到了高玉儿说的山神庙。
说是山神庙, 其实已经被周围村民遗弃,庙内破败的景象无一不说明此处的荒凉。
祝卿若抵达时正好下起了小雨,她撑开素净的伞面,自马车上稳稳走了下来。
她抬眼打量起山神庙的外观, 庙门口硕大的香炉, 两侧虽有雨雪侵蚀的痕迹但仍留有威严的石狮...
种种迹象, 无一不说明此处曾经香火旺盛,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时移世易, 竟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她只粗略扫过一眼, 没有在庙门口多停留,随即看向庙门方向, 抬脚走了进去。
走至庙内,祝卿若目光在沾染青苔的神像上停留一瞬,然后低头朝这位无名神祇作了一揖。
背后侍卫见此也随她一起垂首行礼。
祝卿若抬起头,回想起高玉儿的话,最终在神像脚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她走上前,伸出手在凸起处抚摸,找寻高玉儿放在此处的证据。
可手下触感平实,没有任何藏匿之物。
祝卿若皱起眉,“怎么会没有?”
她不死心地继续摸索,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祝卿若收回手,眼底有几分怀疑,“难道不是这座山神庙?”
她抬起头,仰望占据了大半位置的神像,定定地看着他妖冶绮丽的脸庞。
若高玉儿没有记错,沿途的山神庙,只有这一处最附和她的描述。
如果不是这里,还会在哪里?
又或者,有人先她一步取走了藏在神像脚下的证据?
祝卿若面色微凝,明白在这里停留只是白费功夫,于是不再纠结,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她即将走出庙堂时,身后倏然传来一道戏谑:“我还没看够呢,怎么不多纠结一会儿?”
陌生人的出现让侍卫霎时警惕起来,极速收拢位置,将祝卿若团团围在里侧。
而祝卿若在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时就已经停下了脚步,疑惑之色自她眼底浮起,他怎么会在这?
侍卫们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神像一侧的横梁上发现了一个人。
一名身姿修长的男子正斜斜倚着背后的梁柱,左腿悬在半空,一下一下轻点着空气,绮丽的五官竟与座上神祇有五分相似,侍卫们不约而同地想道:难道是山神显灵?
不管侍卫们如何想,男子丝毫没有理会侍卫们警惕的视线,目光始终凝聚在被簇拥在中间的女子身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祝卿若转过身,看向横梁上的男子,眼底深处暗含提防,开口打破了庙中的对峙。
“你怎么在这?”
男子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从怀中抽出一本陈旧书册,饶有趣味地问她:“你是在找这个吗?”
祝卿若看清了他手中书册的模样,瞳孔微缩,下意识向前半步。
只是理智迅速回落,她收回踏出半步的右脚,保持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子一直关注着她,自然发现了她的紧张,看着她脸上迅速恢复的平静,男子略一扬眉,微微举起书册,扬声道:“不是你的?”
祝卿若否认道:“不是。”
男子眨眨眼,与神像几乎“好吧,既然不是你的...”他双手抓住书册,用力向外拉扯,“那我就把它毁了。”
祝卿若看见他的动作,声音都变了调子:“卫燃!”
卫燃见她终于不再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脸上的愉悦藏也藏不住,他笑道:“我还当你要一直装不认识我呢。”
祝卿若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书册,见他卸下力道将书册握在手心,才长舒一口气。
她忍下心中急切,道:“陛下为何来淮州?”
听到这个问题,卫燃的视线悠悠然下落,在她清丽的面颊上停留一瞬,好似不在意道:“游山玩水,领略大齐好风光。”
这话祝卿若半点都没信。
卫燃会出现在此处,定然和他的任务有关。
近期并没有国师出京做祭祀的消息,了缘也始终在宝相寺侍奉佛陀,他来淮州,只能是为了楚骁。
卫燃来淮州是为了楚骁,那楚骁来淮州的目的是什么?
他先前失了景州,难道如今打起了淮州的算盘?许聘之事是否与他有关?
卫燃怎么会知道高玉儿藏起的证据?他先一步拿走东西,是不是要帮楚骁夺取淮州?
那卫燃在她面前暴露行踪,又是为了什么?
......
祝卿若越想越觉得卫燃出现在荒凉的山神庙一事疑点重重,她敛去眸中思绪,抬头看向梁上的人,微微蹙眉道:“陛下要一直这样与我说话吗?”
卫燃看出了她的不满,他动了动眼睫,随即借着横梁稍稍直起身子,微一借力,轻飘飘落在了神像前。
他向祝卿若的位置走了几步,祝卿若身侧的侍卫立即后移,将祝卿若护得更紧了些。
卫燃停下脚步,面色无辜道:“我可没带人。”
祝卿若不信,“陛下出行,怎会不带护卫?”
卫燃摊开手:“随你信不信,反正我没带人。”
他的语气疏松,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这般表现让祝卿若心中信了大半,他怕是真的没带人来。
所以说,这里只有她和她的侍卫,还有卫燃。
如果他死在此处,也没人知道是她做的...
卫燃发觉了祝卿若眼底若隐若现的杀意,立即开口道:“你可别想歪心思,我来之前可是留了信的,如果我两个月之内没回去,就让他们去淮州的世盈商铺找,我要是死了,你可就别想再开店了。”
祝卿若全身一震,按他所言,她若是杀了他,必会引起朝堂震动,到时那些人一定会按照他信中所说来淮州找她,就算查不出是她做的,也会让她的生意陷入困境...
卫燃这一番话霎时打消了祝卿若的意图,她握紧拳,将胸口泛起的杀意压了下去。
如今不但不能杀,还要尽心护他周全。
祝卿若重生一回,头一次这般憋屈。
卫燃达到目的,毫不掩饰地扬起笑脸,还冲她挑挑眉,像是在挑衅一般。
祝卿若撇头不去看那张笑吟吟的脸,不愿再和他多话,直入主题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她话题转得太快,卫燃都愣了一下,随即将手中书册举起,“你说这个?”
祝卿若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在泛黄的书页上,道:“是。”
卫燃用书册有规律地拍着掌心,缓缓道:“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小姑娘藏东西,我一看藏得这么深肯定是什么宝物,没想到就是一本没什么用的旧书。发现被骗后,我心中恼怒,本来想毁了这书!”
这话一出口,女子的死亡视线落在他脸上,卫燃反倒笑了起来,“别激动嘛,我还没说完呢。”
他接着道:“我本来是想毁了它,但转念一想,既然那小姑娘这么紧张这本书,背后肯定有什么秘密。我这个人吧,就爱看戏,所以就守在这里,看看到底是谁要这么一本破书。”
“没想到啊...”卫燃的眼神在祝卿若身上绕了绕,“我等来等去,竟然等来了你。”
他的眼睛凝在祝卿若身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你说...这是不是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卫燃的借口不算高明,祝卿若也没说信没信,径直道:“陛下可否将这书给我?”
卫燃问道:
“你想要?”
祝卿若点头,“是。”
卫燃将书随手丢给她,“那就给你吧。”
祝卿若接下书册,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松就把东西给了她,也没空去想他有什么别的目的,立即就将书册翻开查看。
只是映入眼帘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证据,而是一团纠缠的墨色,什么也看不清楚。
祝卿若一惊,抬起眼,目光如炬,质问道:“信呢?”
卫燃作势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才发现书的不对,“呀!”
他面露恍然,像是才想起来,“嘶...这几日下雨,我都没注意,书居然被雨水浸透了。”
祝卿若紧紧攥着手里已然无用的书册,心中杀意愈发明显,他为何总要坏她的事!?
“不过...”
卫燃拖长声音,引得祝卿若抬眸,冷漠地看向他。
他毫无所觉地冲祝卿若弯眉,“我看过那封信。”
祝卿若冷漠道:“你看过又有什么用?就算你完整将信的内容写下来,那也只能算是仿造信件,如何做证据?”
卫燃笑道:“可是除了一封信,里面还有一份名单,信件能算是伪造,可名单上的人做不得假。”
祝卿若眼中沉郁消逝,瞬间抓住关键词,“什么名单?”
卫燃往前走了两步,被挡在祝卿若身前的护卫拦住,卫燃没看他,始终笑吟吟地看着祝卿若。
祝卿若定定地看了卫燃一会儿,挥手散开了身边的侍卫。
没了阻碍,卫燃一步步靠近祝卿若,直至走到她面前。这两年他长高了许多,祝卿若本身就不矮,此时却只能抬头仰视他。
祝卿若不喜欢这样的角度,正要向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时,卫燃却缓缓屈身,令她平视自己的眼睛。
他声音轻缓,像是要与她说悄悄话,“这份名单上的名字,全都是伪装成山匪的百姓...”
祝卿若尚未来得及后退,卫燃的话语就叫她停下了脚步。
伪装成山匪的百姓?
他的意思是,当初谣传与秦叔暗中往来的山匪,其实是百姓伪装的?
祝卿若几乎是立刻便想通了大半隐情,如果拿到这份名单,找到当初伪装山匪的百姓,说动他们出来作证,秦叔的冤屈就能大白于天下了!
祝卿若攥紧掌心,想要得到名单的心思在脸上暴露无遗。
卫燃知道她想通了其中关节,也看出了她的势在必得。
他倏然弯起唇,轻声道:“这份名单只有我看过,全天下你也找不到第二份。”
祝卿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恢复到平日的冷静,清晰而理智:“你想要什么?”
卫燃与她离得很近,能清楚地看清她鸦羽般的眼睫,往日只在远处看她,除了文府那晚她将他从莲池里救上来以外,她第一次与他离得这般近。
卫燃眼底露出委屈,“这个山神庙晚上真的好冷,好冷。”
他突如其来的诉苦让祝卿若眼底的冷静凝滞下来,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她迟疑道:“所以呢?”
“所以...”卫燃轻轻张开唇,顺应胸口的心跳,将心中所想告诉了她。
“祝卿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缠绕在唇舌之上,无端萦绕起暧昧。
他无力抵抗心底遐思,那为何不束手就擒?
他听见自己对她说...
“带我回家吧。”
我是为你而来。
所以...
带我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