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 字数:3205 更新时间:
卫燃的话一出口, 楼内气氛霎时凝滞了。 连祝卿若都不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卫燃仍然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怀中的温香暖玉, 他心中无比满意, 脸上却仍然满面委屈, “娘子我错了,你莫要抛弃我, 我下次一定不挑食,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就是香菜吗?回去我就煮两斤吃给你看!” 在场众人听了这话, 仿佛从中体会到了什么。 原来是夫妻俩因为吃食习惯不契合闹了矛盾,听起来像是女方强势些, 竟将小相公拉到青楼来吓唬他。 知道是两人的夫妻情趣后, 众人对卫燃那张勾人的脸霎时没了兴趣,不是客人, 那她们就不好再动了。 人群中也有看不下去的苦口劝起了被相公紧紧拥着的女子:“床头打架床尾和,他这般保证,定然是爱你极深,莫要让他的一腔情意落空。” 说着, 她面露难色, “这两斤香菜...实在是太多了。” 祝卿若:…… 她默默无语了一会儿, 旋即想要推开卫燃,跟误会了的人解释清楚缘由。 可卫燃自身后将她抱在怀里, 双手都被压在他手臂下, 外人眼中, 他看似痴缠躲避,实则手下力道不小, 祝卿若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她松了力,偏头警告道:“松手。” 祝卿若的话中带着呵斥,可卫燃却丝毫没被吓住,反而低声道:“娘子不原谅我,我如何能松手?万一我放开后你就跑了,我还上哪找这么漂亮的老婆?” 祝卿若知道卫燃说一出是一出,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放肆,原想着不暴露身份能更方便些,现在看来倒给了他胡说八道的机会。 于是祝卿若抬脚用力踩住他左脚,趁他吃痛松懈时迅速脱离他的掣肘,接着便伸手摘下帷帽,将自己的容颜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正好此时花娘回来了,看清她的模样后瞬间瞪大了眼,惊呼:“祝老板?!” 淮州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张脸,不仅仅是因为这张脸清丽脱俗美貌动人,还因为拥有这张脸的人是如今淮州最有名的世盈商铺的主人。 所以在她摘下帷帽时,所有人都惊了一下,接着便迟疑地往她与卫燃之间移动视线。 祝老板什么时候又嫁人了? 她们怎么没听说过? 花娘刚才不在,所以并不了解内情,只欢喜地迎上来,“原来是祝老板来了,怪我眼拙,竟没能认出您,还望祝老板莫怪。” 祝卿若是自己要遮掩身份,自然不能怪罪到花娘身上,于是温和道:“我自己戴的帷帽,怎么能怪你?” 花娘脸上笑意愈浓,“祝老板大度。”她叫来后面的姑娘,“这是祝老板,你们都见过的,来,给祝老板问个好。” 祝卿若不欲如此,但姑娘们动作快,她没拦住,只能受了这礼,随后她也对这些女子顿首以示礼节,“诸位不必多礼,我不过是一个客人而已。” 南风馆的众人见她这般温柔,心中崇敬愈发深厚,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花娘听了祝卿若的话,想到她方才的要求,点了几个姑娘的名,叫人走上前来。 “祝老板,这几个都是性子冷清的,往日最不爱寻热闹,你看看,可还喜欢?” 话音刚落,只见五名样貌不凡的素衣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缓缓行至她眼前,行云流水般垂首行礼。 祝卿若看过去,这几人皆是神色淡淡,就算是见着她,眼底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虽不至于有慕如归那般冷淡的眼神,但在这烟花之地,也能称得上一句人淡如菊。 她偏头看向旁边,视线缓缓下移,定在了不知何时坐到了宾客席位上的卫燃身上。 面对他的目光,祝卿若神色不变,问道:“如何?” 卫燃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敲打着光滑的木桌,半坐半盘腿的姿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慵懒,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还当你忽略我了呢。” 想到方才她毫不留情的动作,卫燃埋怨道:“我脚现在可还疼呢。” 说是埋怨,实则话里的亲昵藏也藏不住,仿佛真的与她是如胶似漆的夫妻一般。 面对众人若有若无的好奇试探,祝卿若眼睛都没眨一下,径直道:“既然受伤了,那便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卫燃瞬间就收起了虚情假意,“挑!现在就挑!” 随后他又朝还没搞清状况的花娘道:“你们的姑娘都在这儿了?” 他话题转换太快,花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点头:“是...是,都在这了。” 卫燃扫过在场女子,视线在祝卿若面前那几个身上顿了一瞬。 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几人是对照着谁准备的。 这样明显的报复心卫燃自然看得出来,他没有感到被冒犯,反倒突兀地笑了一下,在众人的疑惑目光中换了个方向,懒懒道:“还有别的吗?” 花娘有些难办,只好问道:“郎君想要什么样的?” 听了这话,半倚靠着桌椅的男子收回双足,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始终散漫的眼神在此时有了落地的实点,“有她这样的吗?” 花娘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站在她身旁的祝老板,瞧着这貌似天上仙的容颜,向来能说会道的花娘在此 时也不禁沉默下来。 这少年,是来砸场子的吧? 花娘没办法,摇头道:“祝老板天姿国色,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我这小小的南风馆怎么会有这样的神仙人物?” 卫燃赞同地点点头,“说的也是,这个世界有一个祝卿若就很难得了,哪还有第二个?” 被卫燃绕着弯子夸的祝卿若此时只当自己是聋子,随便他如何作妖,只要回去后把剩余的十五个名字给她就行。 卫燃自是不可能现在就回去,于是他随意点了点,从后方的十数人中挑了一个,“就那个吧。” 花娘见他没从前面五个中选,心中虽然惊讶但多年做生意的经验叫她没有显露半分,只笑吟吟道:“好,郎君先去厢房,月娘她随后就到。” 卫燃无可无不可地扬了扬下巴,旋即起身往二楼的厢房去。 祝卿若落在后面,花娘拉住她,道:“祝老板可要唤一个倌人作陪?灵生可一直等着您来呢。” 祝卿若本就没有唤男侍相陪的想法,所以花娘的提议她下意识就要拒绝,可在听到灵生的名字时,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稍作思索后便点头应下,“那就有劳花娘了。” 花娘面露笑意,正欲多说几句,便听得一道自楼上传来的慵懒声调。 “祝老板谈什么生意呢?也与我说说呗。” 花娘心尖微颤,视线不自觉开始飘忽。 这男子明显就是对祝老板有别的心思,也不知道刚刚的话被他听见没有,离这么远,应当...听不见吧? 想到这,花娘闭上嘴,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尴尬地朝二楼栏杆处的人笑了笑。 卫燃也朝她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没什么温度,叫花娘狠狠怔了一怔。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厢房,她只来得及看见古朴的木门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拢上。 作为青楼老鸨的花娘后知后觉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吓住,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可理智告诉她祝老板的朋友定是非富即贵,那少年一身气派,轻轻一眼就叫她呼吸困难,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 她只好愤愤地扯了扯手里的帕子,转身朝着还站在她身后的姑娘们气呼呼道:“还站着干什么?没看见天都要黑了?还不快去准备准备开门迎客?” 众人一听花娘这等语气,就知她现在肯定心气不顺,霎时作鸟兽散去,不敢与她有任何的视线接触。 而进了厢房的祝卿若与卫燃二人隔着半间屋子,分别落座于厢房两边的长桌上。 卫燃给自己满倒一杯酒,将杯子递到唇边,清冽的酒水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他抿了抿舌尖,感受着余留在上面的酒香。 对面的祝卿若端坐在桌前,并没有去碰上方的酒壶,而是定定地看着上方雕刻的缠枝花,眼神好似有些凝滞。 “不开心了?” 漫不经心的问候打破了厢房内的寂静。 祝卿若微抬眼眸,卫燃轻轻晃动青苔色的玉盏,双眼与她在半空中相撞,薄唇带起些许弧度,饶有趣味道:“上一次不开心是因为男子与女子的阶级对立,让我来猜猜...这一次,是因为什么?” 祝卿若眼神未动,只平静地看着他。 卫燃却好似从这平静之中看穿了她的想法,稍稍偏过头:“是因为...那些青楼女子?” 与文府寿宴那次一样,明明是疑问,却被他说出笃定的意味。 祝卿若依旧沉默着,卫燃便自顾自道:“是觉得这些女子方才任我们挑选的模样与商品无异?还是为她们身世飘零只得流落烟花之地而心生悲伤?亦或者想到天下尚有如此多凄苦无依之人而顿感无奈?” 祝卿若终于给了他反应,向来温和的眼眸此时射出凛冽的目光,“你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尖锐。” 卫燃却笑了起来,理直气壮道:“可我猜中了,不是吗?” 祝卿若的视线在他脸上凝了一会儿,随即向下移回到缠枝花雕刻的酒壶上,声音平静依旧:“是或不是,都只是我心中瞬间的想法,与你无关。” 这话其实也算是肯定了他方才的猜测。 卫燃半撑着头,眼睛轻轻眯起,“没想到你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这样现代化的词,真是好久都没听过了。 祝卿若有片刻的神晕目眩,脑中突生的时空错乱之感让本想忽视对面人的她轻声回应道:“若人人都是理想主义者,就不会有如今的我了...” 听上去毫无逻辑的话令卫燃侧目,他并不关心她话中含义,只敏锐地察觉到她不甚开怀的情绪。 他垂下眼略微顿了顿,随即又覆上笑眼,出声调侃道:“真是许久没提起这么后现代的话了,说起来,你我应该是第一对在今日一起上青楼的穿越者了吧?” 祝卿若果然被他话中的字眼吸引了注意,“为何单说今日?今天是什么日子?” 此时,一个端着酒壶茶点的男伶走了进来,正好听见祝卿若这句话,他轻轻走近祝卿若身侧,“今日是七夕,祝娘子可是忙忘了?” 刻意萦绕的暧昧氛围还未升起就消失在厢房内,卫燃不满地看向来人,张唇正欲让人退下,却听得方才还被悲伤包围的女子温柔唤那人的名字。 “灵生。” 女子对男伶熟稔的语气让卫燃心头没来由地缠绕起一抹烦躁。 他的话滞在了唇边,圈在酒盏杯壁的手指也无意识收拢,从来都万事不过心的人此时眼底却夹杂着莫名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