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 字数:4293 更新时间:
祝卿若并未察觉到卫燃的异常, 她坐在席位上,颇为关切地看着灵生:“你近来可好?” 灵生听到她关心的问候心中温暖,眉眼弯弯, 唇边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灵生很好, 多谢祝娘子关心。” 祝卿若见他神情不似作假, 便也放心了许多,只是想到他仍然出现在这, 皱眉道:“上回不是与花娘说过你不接客吗?怎么今日又来了?” 灵生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接客的!上次您给了花娘银子之后, 我就只负责教导楼内姑娘琴艺。今天来...只是因为您来了...” 他白皙的小脸上浮起几分绯红, 视线躲闪,不敢与面前的女子对视。 被称为月娘的女子落后灵生几步也走了进来, 她没有打扰祝卿若与灵生交谈, 只安静地行至卫燃身边,将托盘上的酒壶茶点一一摆放整齐。 卫燃的心思大半都在对面二人身上, 也没管她做些什么,只一味往嘴里倒酒。 月娘见此端起酒壶想为他添酒,只是卫燃一杯接一杯,没有给她倒酒的机会。 这让月娘颇为失望, 但眼睛仍然不离卫燃的动作, 寻找着机会为他倒酒。 等祝卿若与灵生寒暄完毕, 卫燃脸上明显红润了许多,他握着空荡的酒杯递到月娘面前, 视线却落在祝卿若身上。 月娘看见眼前的空酒杯, 眼睛一亮, 极有颜色地为他倒满酒。 祝卿若并未理会他的目光,只默默啄着灵生为她泡制的茶水。 卫燃撑着头看她, “喝不喝酒?” 祝卿若握着茶盏,淡声道;“我不会喝酒。” 卫 燃轻笑一声,“做生意时也没有喝过吗?” 祝卿若道:“基本不喝。” 卫燃微微颔首,喟叹道:“酒不会喝可以不喝,南风馆不想来却来了。” 他眼中盈满了调侃,语意不明道:“这到底是真不想来,还是假不想来?” 祝卿若抬眼看他,卫燃却提前移开了眼,避开了她的视线,只低头看手里的酒盏。 祝卿若听得出他的暗讽,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从前的敌意。 她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事关清誉,她还是开口解释道:“南风馆是合作的人定下的,并未与我商量,我也不可能派人去他家要求他换地方。那人揣度错了我的心思,歉疚之下更不会再逼我饮酒。” “至于灵生...”祝卿若侧目看向一旁略显不安的少年,“他是我从别人手下救下来的,我给了花娘银子,让她答应再不让灵生接客,他自己刻苦,在楼中寻了个教习琴艺的职位,得以养活弟弟妹妹,这才对我心生感激。” 祝卿若说完,又看向卫燃,淡然道:“如此解释,你可还有疑问?” 卫燃被她一通解释砸了满头,非但不觉羞愧,反倒托腮愉悦地与她对视着,笑吟吟道:“明白!祝娘子所言,我都明白...” “只是可惜...你喝不了酒。”他换了个神情,可惜地看着手中酒杯,浅浅晃了晃里头的酒水。 “不若...你来喝?” 只见卫燃将酒杯递到身旁的女子眼前,示意她将杯中酒水喝了。 名唤月娘的女子明显被卫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她惊惶地摆手:“奴...奴不会喝。” 卫燃笑了起来,透着绯色的脸庞在此时愈发勾魂夺魄,“身处青楼怎么能不会喝酒呢?正好,今日我便教教你。” 月娘显然没有遇见过卫燃这样的客人,眼神惊慌,求救地看向对面的女子。 与一旁面露担忧的灵生不同,祝卿若此时却没有开口的打算,她只看着她皱了皱眉,随即往卫燃身上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只当自己没有看见她的眼神。 月娘脸上震惊一闪而过,不是都说祝老板温柔善良,是这世上难得的好心人吗?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强迫?看来外头的传言都是流言蜚语罢了,这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善良的角色! 她正要拒绝,下巴却被修长的指尖扳了个方向,“你看她做什么?她又不会喝酒,还想让她替你喝不成?” 月娘还未说话,下一刻嘴边便贴上一个冰凉的物什,下巴上的手指突然用力扣紧,她吃痛地张开唇,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卫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月娘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将酒喝了下去。 他随意丢开月娘的下巴,只觉指腹黏腻令人生厌,他左右探头,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擦手,旋即绕过长桌,向前倾身,笑脸盈盈地朝祝卿若讨要一方帕子。 祝卿若的目光在地上挣扎的月娘身上凝了一会儿,接着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卫燃,他依然是一副笑脸,仿佛方才强逼别人喝下暖酒的人不是他。 她垂下眸子,默默从袖中取出帕子递了过去。 卫燃得了她的帕子,眉眼神情霎时生动了许多,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而灵生看着地上停止挣扎的女子,震惊与惶恐都要从脸上漫出来,他捂住唇,将将止住了嘴边的惊呼,只是眼中仍然有震惊,“你...你杀了月娘!?” 卫燃用帕子仔细擦拭指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肌肤,闻言偏头看他,重复道:“月娘?” 他牵起一道残忍又天真的弧度:“你不若再看看?” 灵生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地上看,只一眼便叫他脸色煞白,冷汗都流了下来。 只见方才还娇小玲珑的女子仿佛瞬间长高了许多,身上的衣物也变得窄小,叫她手臂与双腿都暴露在空气之中。 这般冒犯的景象,灵生本不欲再看,可在收回视线时却不经意看见了女子喉间裸露的喉结。 灵生瞪大了眼,这...这竟是一个男人!? 他张开嘴,眼见就要蹦出一道惊呼,却在下一刻被人紧紧捂住了唇。 灵生艰难地移动眼睛,看向捂住他嘴巴的女子。 祝卿若冷静道:“不要出声,有一个杀手就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此时出声怕是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灵生稍稍冷静下来,朝她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祝卿若瞧见他眼中认真之色,心中稍安,正欲收回手,却被侧面一道力度将捂住灵生嘴唇的左手扯了下来。 这力道看似强硬,实则颇为温柔,祝卿若都没有感受到任何拉扯的力度,下一刻手心便覆上柔软的帕子。 祝卿若顺着手臂向上看去,只见卫燃正低头仔细为她擦拭掌心,将上方不小心沾染的水渍一点一点全部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卫燃抬眸撞进了她眼底,旋即勾唇对她笑了一下,踩着她的底线将手轻轻放下,还不忘叮嘱她:“下回记得擦手哦。” 一旁的灵生还沉浸在大变活人的震惊之中,错过了身旁二人的短暂交谈。 不过也幸好他没听见,不然以他的敏感程度,怕是会为了卫燃的举动暗暗伤心许久。 祝卿若感受到掌心不似方才般微润,她只垂眸看了一眼,随即收拢五指收回视线,没有给他过多关注。 卫燃知晓她性子,被无视了也不恼,只将帕子往怀里揣,一点物归原主的想法都没有。 灵生害怕地看向祝卿若,声音压得很低:“祝娘子...我们要怎么办?” 祝卿若安抚道:“莫怕,没人知道里面的情况,暂时不会有人进来的。” 灵生吐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将放松,一道凉凉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也有可能埋伏在门口等着杀我们哦。” 灵生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双腿都开始打颤。 祝卿若看向卫燃,脸上有些不满:“吓唬孩子做什么?” 卫燃对她无辜瞪眼,“我可没吓唬他,这不是说了,是有可能嘛。” 祝卿若乜了他一眼,随即轻轻拍了拍灵生的后背,“莫怕,那些人若在门口守着,方才你没挡住的半声惊呼就已经把人引进来了,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灵生闻言松懈了几分,可听到自己方才险些将人引进来,脸上霎时又浮现几分愧疚。 若刚才门外守着人,那他岂不是害了祝娘子他们? 祝卿若从他脸上神情看出了他的心思,为了让他少些负担,便开口转移话题道:“你认识月娘?” 灵生听到她的问题,勉强打起精神回答道:“是,我曾教过她琴艺。” 祝卿若问道:“那这些日子月娘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灵生皱眉仔细回想:“月娘每天都在南风馆里,与其他姑娘们一同学艺,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不过...”灵生想到了一点,“月娘向来喜欢热闹,几日前街上有人舞狮卖艺,往日里月娘都是第一个去的,可那天却没看见她的身影,花娘还特地问了一句,玉娘说她当时还在一个过夜的客人房里,之后花娘就没再问了。” 祝卿若听后,道:“所以很有可能在你们去看舞狮那日,月娘就已经被人调换了身份。。” 她轻轻摩挲指腹,分析道:“从我们进门到选人,时间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乔装改扮。所以这人原先的目的也许并不是我们,极大可能是偶然碰上,正巧认出了我们的脸,于是想要趁这机会一起解决。” 她偏头看向卫燃,“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 卫燃轻笑一声,无甚情绪道:“怕是朝着我来的。” 他随意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在楼下选他就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有异,方才又一直意图灌我酒,就是演技差了点,一眼就让我发现他的杀意。” 祝卿若也随之看向地上了无声息的男子,“若这人只是私自行动,就说明楼里杀手只有他一人,不必太过担心。” 祝卿若眉头蹙起,指尖微微扣紧:“可若在方才那段时间里,他给同伴传了信...” 灵生闻言大惊,也顾不上这俊俏的贵公子如何会引来杀手追击,立即便道:“既如此,祝娘子快些离开吧,等匪首赶到,您想走都走不了了!” “可若楼外早就埋伏好的人,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就算身处险境,卫燃的语气依旧是散漫随意的,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自 己的安危。 灵生虽然惊慌,但对祝卿若的担忧压过了心底的害怕,他急切地左右徘徊,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脑中灵光一现,他立即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惊喜:“我知道一个离开的出口!” 祝卿若与卫燃不约而同看向他。 ...... 果然如祝卿若所想,南风馆内歌舞依旧,并没有被杀手入侵的苗头。 灵生带着装扮成侍女男伶的二人一路向南风馆深处走去,期间并没有人发觉他们的目的,三人顺利地来到了灵生口中的洞口。 灵生为他们拨开藏着洞口的草垛,还不忘与他们介绍道:“南风馆依水而建,此处是连接外头的一处假山,楼内有女子想瞒着花娘出门,便会从这个洞口出去。姑娘们对此处通道心照不宣,没人在花娘面前提过,因此就留了下来。” 狭小的洞口自草丛中冒头,露出一条可以容纳一人行走的通道。 灵生示意他们往里走:“顺着洞口一直往外走,能到达隔壁街道小食铺的柴房,如果被人看见了,你们就只说自己是从南风馆溜出来的,然后塞给他一钱银子,不会有人怀疑的。” 祝卿若将他的话一一记住,在进洞口前拉住了灵生的手腕,“你与我们一起走吧。” 灵生笑了笑,“那些人没找到你们自然就走了,我回房间躲起来,明天再出来。” 瞧出了祝卿若眼中的担忧,灵生更显开心,安慰道:“祝娘子不也说了吗,那人匆忙之际不一定给同伴传了消息,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呢。” 祝卿若沉默片刻,思索灵生所言是否可以尝试,还未等她得出结论,握着灵生手腕的那只手便被人夺了去。 下一刻,人已经被拉到了身后。 罪魁祸首还笑容满面地与灵生说话:“你说的有道理,快回去躲躲,就当今日没有见过我们。” 灵生向他身后探了探,只能看见半边衣角,眼中略有些遗憾,“嗯...” 卫燃自然不会理会他的心情,拉着人便进了通道口,灵生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在他身边的二人就已经走进黑暗之中。 手中还握着没有给他们的蜡烛,灵生正要喊住他们,却见漆黑的前路忽然亮起一道烛光,影影绰绰,却异常醒目。 借着烛光,灵生看见了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虽然算不上极为亲密,但衣角摩挲、袖口相接,在狭小的通道中,别有一番旖旎滋味。 灵生不自觉看向了握着白烛的男子,烛光昏黄,将二人拉长的影子打在侧方的石壁上。分明是一样散漫率性的面庞,灵生却觉得通道里为祝娘子点灯的男子,与白日里在南风馆视生命若蝼蚁的娇贵公子不太一样... 看着男子始终不曾从女子脚下移开的眼眸,灵生心中莫名涌现一股失落之意。 将草垛恢复原状后,灵生用力捏了捏手心的蜡烛,接着拿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光束缓缓升起,灵生护着自己的一抹微光缓缓离开了假山。 ...... 通道并不长,祝卿若和卫燃没走多远就到了灵生口中的柴房,卫燃将虚掩着洞口的木板推开,月光瞬间倾泻而下,将二人包围在中间。 卫燃先一步走了出去,视线在柴房内绕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之处,随后将手递到洞口,想要将她扶出来。 只是眼前微风轻闪,抬起的手掌仍然悬在半空,空落落的,定睛一看,人已经到了门口。 卫燃的视线落在门口的女子身上,眼神有刹那的凝滞。 方才在通道里,他们虽然没有任何言语沟通,也没有片刻的肢体接触,可他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暖,隐隐约约,浅淡到几剩于无,却让卫燃如何都无法忽视。 他慢慢收回手,落在身侧的指腹不自觉摩挲着衣料,待祝卿若回眸,人已经变回玩世不恭的自在模样。 他将烛火熄灭,踏着轻缓的步子走过去,随意瞥了一眼打开的木门,漫不经心道:“怎么不出去?” 祝卿若沉默着没说话,卫燃走到她身侧,真要再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憨厚老实的面庞,正张着嘴惊讶地看着他们。 “你们...?” 他先前呆住是因为柴房里居然走出来一个好似月宫神仙的女子,惊艳之余连话也说不出来,还未等他出口,又见一慵懒高贵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步履随意,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壮汉惊呆了下巴:乖乖,他们家柴房是被神仙选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