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二人一路逃亡, 直到行至一处悬崖，前方再无道路，卫燃才停下脚步。
祝卿若挣开他的手, 扶着胸口大口呼吸着, 喘息之际也没忘探寻前路, 看清此处景象时，脑中霎时
划过前世坠崖前的画面, 也是一样的高崖，一样的逃亡, 一样被追至无路可走...
她眼中闪现惊惧之色, 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卫燃揽住她后腰挡住了她后退的脚步，为她突如其来的害怕感到奇怪, “怎么了？”
祝卿若没有说话, 低头紧紧攥着掌心，连同手里的红绳一道握紧, 深深陷进掌心肌肤之中。
卫燃注意到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她手中攥紧的红绳上，略显突兀地笑了一下，道：“方才堂而皇之吸引杀手注意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现在即将逃出生天反倒怕了？”
祝卿若稍稍平复心头复杂情绪, 听见卫燃的话, 她回头望了望, “他们没追上来？”
卫燃笑道：“若你再发上一会儿呆，人家就追上来了。”
祝卿若皱起眉, 向旁边走了半步, 又看向身前的悬崖, “既然没有甩开人，为何还不走？”
卫燃望着落空的手, 不在意地摆了摆，旋即指向悬崖：“那也要有路才能走啊。”
祝卿若闻言道：“那为何要走到此处来？”
“或许...”卫燃忽地凑近她：“我想与你亡命天涯，共赴黄泉呢？”
祝卿若面不改色，这些日子见的多了，卫燃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已经不足以令她变了脸色。
卫燃没看到她惊奇或是疑惑的神情，脸上颇为失望，唉，真是越来越难骗了。
祝卿若眼底惧色已经收拢，理智道：“身后杀手仍然追寻，你却一路行至悬崖处，那就说明这片地方有生机。”
卫燃眼中浮现亮色，弯唇道：“说得不错。”
他绕着祝卿若走了半圈，“怪了，你怎么不让我带你回小院？”
难道她不觉得回去更安全吗？
祝卿若道：“此处并非淮阳，我只带了几名侍卫，而杀手不知其数，若带回去反被尽数斩杀，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卫燃笑了，“所以你是不愿连累侍卫，就来连累我？”
祝卿若抬眸看他：“人是冲着你来的。”
卫燃微微偏过头：“可现在他们都知道你在我身边，恐怕也不会放过你。”
祝卿若轻轻眨眼道：“所以我没自己走。”
卫燃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是被他连累才遭杀手追杀，性命受险之时又不想自己的侍卫无辜受伤，所以才一直配合他，跟着他一起逃。
这些话听起来全是他的不对。
可卫燃早就离开了南风馆，若非她要救南风馆众人，此时二人已经安全离去。
说起连累，其实卫燃也算是被她连累。
只是此刻，卫燃看着与他亲近了许多的祝卿若，下意识便将挽救南风馆众人的性命也纳入自己的选择之中，全然忘记一开始他并不在意。
如今的卫燃心中只有一件事。
他倾身靠近祝卿若，在高悬的崖口之上轻声问她：“你信我吗？”
仍然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祝卿若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了他的认真，她微抬眉眼，露出一双漆色眸子，“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我都不会信你。”
听了她的话，卫燃脸上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
他的任务与她有莫大关系，她离开上京也是因为他，她能将信任交付于他才叫奇怪。
道理卫燃比谁都明白，可在真的听到她说出口的决绝之语时，还是难免失落，心底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不疼，但是细细麻麻，难以忽视。
祝卿若并不知道卫燃心中所想，她仍然看着他，将未完之语吐露出口：“今日例外。”
她不信卫燃，她在赌，赌心高气傲的卫燃不会在此时抛弃她。
所以她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完全展露出来。
短短两句话，语意却截然不同。
卫燃方才垂下的眸子抬起，眼底还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寞色，但随着他眉间眼尾的上扬，隐藏不住的笑意霎时冲淡了面上郁郁。
他这人向来张扬，连笑也是。
祝卿若看着他毫不掩饰地笑着，畅快的笑声在悬崖处回荡，令二人愈发显眼。
她轻轻蹙起眉，正要让他止声，下一刻，腰后被箍紧，眼前一花，人便已经落在了炽热的怀抱中。
祝卿若来不及退出去，就听得他道：“抱紧了。”
接着，他将怀中人搂紧，用力向前越了出去，二人霎时于悬崖坠落。
这般场景与前世别无二致，强风在身边穿梭而过，祝卿若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
始作俑者还在笑，她的耳朵与他胸口处紧贴，清晰地听见自骨骼向下传动的笑声，沉闷的，低哑的，还有与笑声交织的敲击声。
砰。
砰。
砰。
剧烈的心跳在风声中异常明显。
祝卿若紧闭双眼，让自己能更多的被他挡住头部，这样落到崖底也能少些风险。
感受到腰侧收拢的力度，卫燃脸上笑意愈发浓郁，他眼神向下落到怀中，视线在她与往日冷静不同的面上划过。就算在如此危机之时，他仍然有心情欣赏她的神情变化。
祝卿若感受到他的注视，仍然紧闭着眼，开口冷声道：“再看就真要死了。”
卫燃眨了眨眼，笑声溢出唇，那沉闷的声音又传到祝卿若耳边，她皱起眉，突破心中恐惧缓缓睁开了眼。
在她睁眼时卫燃霎时收了笑声，不知从那掏出一把匕首，一手环抱着她，一手用力将匕首击向石壁，二人的坠落令匕首承受巨大的冲力，与石壁摩擦甚至激起了无数火光。
匕首的缓冲令卫燃脚下找到了几分实力，就在二人即将落至崖底时，他反踏住石壁，借力反弹了出去。
二人霎时转了方向，在地面滚了一遭，幸而崖底草木繁盛，并没有什么大石。
感受到身体的平稳后，祝卿若睁开眼，入目便是泛着银光的黑色衣衫，她还被他抱在怀里。
祝卿若撑住柔软的草地，想要从他怀里起身。
刚离开不足半寸，腰后被大力握紧，她一时不察又落到了他怀中。
耳边传来熟悉的戏谑：“怎么？这回不怕了？”
祝卿若抬头，视线自下而上，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下颌，她神色冷静道：“若你想让慕如归知道陛下其实一身的好功夫的话，可以继续说。”
卫燃早就见识过她拿慕如归威胁他的模样，但他并不怕被戳穿身份，就算慕如归知道又如何？他的目的一早就变了。
他其实可以不管她的威胁，可在此时，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卫燃也不知怎么想的，还是松开了手臂，好似真的被威胁到了一般。
在她离开他臂膀后，卫燃也从地面直起身，随意地盘旋在地，撑着半边脸颊，看着已然恢复到往日沉静的女子。
祝卿若将裙角整理好，随即抬眸环视四周，崖底没有水，他们落到了山谷之中，周围只有树木花草，除了静，还是静。
她打量着四周，只能勉强在夜色里看清郁郁葱葱的树木，再远一些的地方就只剩下黑沉。
看不清前路，说明崖底很大，再往外走一走应当会有出去的路。
祝卿若收回眼，只要有路就好，等天亮了，就能走出去。
现在，就在此处待上几个时辰。
就在她寻找着合适休息的地方时，盘旋席地的卫燃忽地冲不远处扬了扬下巴，“那儿有个山洞。”
祝卿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能看见漆黑一片，她侧头问他：“你怎么知道？”
卫燃幽幽起身，步伐慵懒，经过祝卿若身侧时，朝她道：“跟着我。”
说完缓缓走向他口中的山洞，祝卿若思索片刻，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卫燃一面走一面捡了几根地面上的枯木，随手将其折断一同握在手里。
祝卿若一路跟着他走进山洞，里面寂静空幽，只有水源滴落的声音，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这样的黑暗令祝卿若停住了脚步。
眼前倏然出现一束火苗，下一刻就被塞到了她手里。
祝卿若看着手心突然出现的火折子，光束微弱，在此一方狭窄境地，却驱散了弥漫的黑暗。
她顺着光影看去，几步之外，卫燃正将手中的干木柴拢在一处，明明是天潢贵胄，身份高贵，做这些事时却不显青涩，像是做过千百次一般。
“过来些。”
卫燃准备好篝火，就缺火折子点燃它。
祝卿若没有停顿，向前几步，将火折子递了过去。
篝火燃起之后，卫燃随手又将火折子丢了回去，像是随口一说道：“别丢了。”
祝卿若尚未开口，人又起身往洞口去，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安静坐在小小的火
堆边，回忆今日发生的一切，思索起混进南风馆杀手的身份。
卫燃很快就回了，手中还抱着许多干柴，他将东西丢下来，自己也坐到了火堆前，随手往里塞了几根木柴后，火苗肉眼可见地大了许多。
祝卿若就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火势渐起，并没有多问什么。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卫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祝卿若没什么反应，只道：“每个人都有秘密。”
卫燃顿了顿，随即轻笑道：“说的也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抬起眼眸，似是无心般询问：“那你呢？你的秘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