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 字数:3197 更新时间:
那日, 祝卿若忽然昏睡过去,清醒之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无论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天玑, 还是得知她失踪那日就从景州连夜赶回来的摇光她都不见, 连晓晓和岁岁都被她拒之门外。 一连两日, 就在摇光都要忍不住去踹门时,祝卿若终于出来了。他们来不及高兴, 就见她擎着苍白的脸色,分外认真道:“我一定要帮秦叔翻案。” 众人眼中惊喜一滞, 随即不约而同生出担忧来, 主子身子还未养好,如今又要操心秦将军的事, 如何能早日恢复? 晓晓脸上都是心疼, “娘子修养几日再忙也行啊,秦将军的事都这么多年了, 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摇光从来都唯祝卿若之命是从,可今日他不想要她这样劳累,所以眼里的不愿都快溢出来了。 天玑还保有几分理智:“虽说此事是秦将军翻案的关键,但若是令他知晓他的清白是主子耗费性命换回来的, 岂非令他自责?” 他的话让其余人纷纷点头, 他们不是不想帮 秦将军, 而是主子如今的身体情况太差了,实在不能继续操劳。 岁岁也跟着点头, “是啊娘子, 秦将军不会怪你的。” 被众人劝阻的祝卿若并未如同往常一样顺着他们, 而是抬头看向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声音很轻:“可我会怪我自己。”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无论再说什么,主子都不会改变想法。 他们这位祝娘子,看似温柔可亲,实则性子最为坚韧,认定了的事就很难改变。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听话地应了下来。 下定决心后,祝卿若便开始寻找五年前在淮州作乱的那伙匪徒的踪迹,各类卷宗书稿,无论是县史记载,还是坊间传闻,她都不遗余力去寻找。 卫燃给她的那些名字她也一一派人暗中查访,或许是许聘怕留有后患,事成之后便那些人除去,祝卿若所知的名单里竟没有一人存活。 这让祝卿若大为受挫,沉寂一夜后,她就又继续投身于寻人之上。他们既然在淮州生存过,那就一定在这世上留有印记,不管是亲人还是只言片语,只要能找的,她都要找。 虽说是手下人奔波,但最终汇总的消息全都会递到她书桌,这样大的工作量令晓晓和岁岁时时刻刻都挂念着她的身体,又不敢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这是今日厨房炖的参汤,你给娘子端去。” 晓晓端着一盅汤递给岁岁,岁岁立即接过,“我这就去送,晓晓姐一起吧。” 晓晓摇头道:“我再去厨房盯一会儿,娘子晚上的药膳还在炉子里,我要亲自看着才放心。” 她又叮嘱道:“一定要盯着娘子喝完了才能出来,上回我不在,娘子只喝了小半碗,就又看信去了。这回你可得盯紧了!” 岁岁连连点头,“我一定紧紧盯着娘子喝完!” 晓晓嗯了一声,“快去吧。” 二人目的地不同,在小花园分道扬镳。 等人走后,身姿修长的男子自假山后缓缓而出,夹杂在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秾丽眉眼虽然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可若细细观察,便能发现隐藏在漫不经心外表之下的思虑。 系统也听见了方才小花园里两人的对话,感叹道:【看来这回女主受了不小的打击,居然这么拼命…】 卫燃看着端着参汤的侍女远去的方向,没有开口接话。 系统还在叹道:【这跟原剧情里性子懒散的女主哪有相似之处,如果不是在眼皮子底下,我都要以为是她换了个芯子呢。】 卫燃看着远处,掀唇道:“性子懒散是因为事事有着落,她不需要付出多大的力便能轻易得到想要的,可如今却和原剧情里不同。” 系统问道:【有什么不同?】 卫燃看着层层林叶间若隐若现的木框,仿佛透过紧闭的窗看见了里面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个词叫做沉没成本,意思是在达成目标前投入了大量不可挽回的精力、金钱等代价。或许得到的东西不算是贵重,但中途投入的成本让人没办法割舍。” 他的目光在窗外逡巡,“祝卿若又何尝不知洗清秦毅被怨一案或早或晚都无妨,哪里就需要她耗费生命为代价提前几日为他洗刷冤屈?”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垂下眼眸,眼前又出现那日废墟之外女子沉郁狼狈的愧疚模样。 “四条无辜的性命压在她身上,如同附骨之蛆,时刻缠绕在身边,让她无法呼吸,为之痛苦万分。若她不做些什么,恐怕真就要被她那极高的道德感给压死了…” 系统听了后也唏嘘不已,【这样一想,倒也能想通女主为什么这么努力了。】 系统困惑道:【她如此耗费生命为代价,真的值得吗?】 卫燃这回没有再回答,而是沉默着久久不言。 系统还在感叹祝卿若的刻苦,卫燃的心思却早已越过众人,牢牢挂在了那人身上。 【唉,真是太辛苦了,连汤都来不及喝完,她身体还没好就这样,年轻真好啊…剧情里女主能活到七十多岁,这次恐怕…】 “系统。” 卫燃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系统的念叨,它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应道:【怎么了?】 卫燃看着织在衣料里暗暗浮动的银光,眼底也浅浅泛起涟漪,他微抬起眼,轻声道:“帮我个忙。” …… 在又一次失败的查访后,祝卿若沉寂地孤坐在书房里。偌大的书桌上,尽是信件纸张,满满当当的,无一不是各地县志,只要与五年前那件事有一丝关联,祝卿若都没有放过。 可就算如此,仍然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祝卿若不愿放弃,三言两语将担心的晓晓和岁岁打发走,一人守在书桌前,在昏黄的烛灯下,不遗余力地继续搜寻匪首的蛛丝马迹。 “赵立,丙戌年生人,淮州府临清郡秦县域内刘家村人士,己酉年往盂县服刑兵役,壬子年归,两年后失踪,无儿无女…” “李云江,己未年生人,淮州府洛云郡河左县人士,后随长者移居淇县,遂销户。” “孙注,癸巳年生人,淮州府人士,壬子年往盂县服刑兵役,未归,父母亲族尽往生,于己未年销户。” ...... 经过这些天的翻找,祝卿若已经将这些人的生平经历尽数看透,几乎是倒背如流,可还是找不到半分踪迹。 她颇为用力地丢开手中纸张,像是泄气一般。只是轻飘飘的信纸并未如她所愿远去,在半空中慢悠悠地下降,轻轻落在了桌脚处。 祝卿若垂下眼,略显涣散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整个人就坐在桌前一动也不动。待胸口处的气闷缓缓散去,她又弯下腰伸手去够桌脚的信。 就要触及信纸一角时,另一只手先她一步将信拾了起来,祝卿若眉头微蹙,抬眸想看看是谁,视线却被桌子挡住大半,只看得见来人的半边衣角。 祝卿若无奈只得退回原地,有些急切地站起来。 还未看清是谁,眼前有瞬间的黑暗闪过,她下意识要撑上桌面稳住身子,不待手掌触碰至桌面,肩上多了几分力道将她牢牢稳在怀中。 祝卿若看不见人,却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是一股雨后青竹的浅淡气味。 祝卿若的警惕心霎时便散开,没有再强撑,顺着他的力道被扶到了桌前座椅上。 祝卿若缓缓吐息,等脑中昏沉过去后才松眉睁眼,对着身旁的人露出温和笑颜:“夫子怎么来了?” 只入目便是熟悉的温润面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弯腰探看她脸色。 林鹤时见她未睁眼便笃定自己的身份,心底忧虑缓和了几分,刚想回应她的话又想到她方才险些昏厥,可见平日有多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想到此处,林鹤时眉梢方才消融的凝冰又挂了上去。 他看了祝卿若一眼,没有接话,旋即转身缓步走向客座的木椅前,平静地坐了下来,没再看她。 祝卿若顺着他的步伐移动眼睛,随他一同落在椅子上,夫子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克制,端坐在沉木方椅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从脑后的发髻,腰间的坠玉,乃至鞋边的衣角都一丝不苟,和他一样的端方 有礼,从无懈怠。 他明明没有任何话语,甚至没有多看她几眼,可祝卿若心底却无端涌上几分内疚来。 想起在雾照山时,夫子就曾多次告诫她调养好身体,若没有好的身体,又何谈来日。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祝卿若低头敛眸,内疚很快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这数日来始终压在心头的阴霾。 “夫子也是来劝我的吗?” 不同以往的低沉话语令林鹤时一顿,偏头往祝卿若的方向看去。 上回见面还是回雾照山过年时,且她事务繁忙,只在竹园住了两日就又匆匆离去,算起来已有近半年时间未见了。 不见还好,情绪被困在心底就没有宣泄的出口,如今见了她,林鹤时反倒觉得心中思念更多了。 祝卿若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头看他,没有任何隐藏,眼底的情绪一览无遗。 他只是看着她,她就也不开口,执拗地与他对视。 她很少有这样落寞的模样,疲惫二字都快从身上跳出来,叫他看得心下涩然。 他没办法对她生气,咬牙将火气收拢,但难免带出几分愤然,只得转移视线,将火力对准她手下的信件。 “这劳什子公务就只有你会不成?你手下的人呢?看不见主上这般劳累也不知多分担分担,一月发下去多少银钱,难不成让他们来吃干饭?” 林鹤时从座上起身,大步行至桌前,将她摊在桌上的信件捞起,上下扫视一番:“就这些资料也不过是几百个字凑在一起,能识字就能看,不说你身边的晓晓,就连刚学几年字的岁岁都能帮你分担分担。往日看着都恭敬的很,你说一没人说二,怎么如今要用人的时候就都跑了?” 他将一叠信攥在手里,用力压下,恨恨道:“这样不懂为主上分忧的手下要来又何用?待你登上高位,还能靠他们为你做什么有益天下的大事?连华亭都知道在我下棋时替我考虑下一步怎么走,就算没什么用,那也是尽心了。你这些手下连分忧都不会,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拿把扫帚,一通全扫出门去!” 林鹤时这一连串的动作话语令祝卿若目瞪口呆,连伤怀都忘了,只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自家嘲讽人都要拐十几个弯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夫子,什么时候开始骂人这么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