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淮州近来人心惶惶, 听闻淮州北边又出了一伙山匪。
原本大家没有太多在意,毕竟这年头这伙匪徒没了另一伙又起,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本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但一个月过去, 关于匪徒的传闻愈演愈烈。
有人提及这伙匪徒的行事手段跟多年前与秦毅勾结的匪徒一模一样,是不是当年冤枉了秦将军?这话犹如沸水进油锅, 民众当中迅速吵得沸反盈天。
许聘本坐观上壁,没将这伙新出的匪徒放在眼里, 可当这谣言传到他身上的时候, 人坐不住了,立即就要派兵剿匪。
许聘来找楚骁的时候, 他正在处理公务。来淮州快两个月, 许聘就像一个滑手的泥鳅,想找到他的弱点并不容易, 只能暂时待在这,慢慢寻找掌控淮州的机会。
许聘派人毁尸灭迹的事,楚骁后来才知晓,对此, 楚骁越发觉得许聘此人不可轻视。
他已经查过, 高玉儿母女身上并无证据, 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所以他并未在二人面前现身, 也不屑于对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手。
但许聘不信, 在他手下人离开之后, 又派人断了高玉儿母女的后路,楚骁听说这事后自然不满, 也对许聘的狠辣又多认识了几分。
淮州北边起匪患这事他也知道,本以为许聘会派人去清剿,没想到都快一个月了都不见他动作,这让楚骁对许聘越发厌恶不满。
想到手下报上来的消息,楚骁觉得,许聘很快就会来找他。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许聘就来了。
“主上,这回您可要帮帮我啊。”
许聘卖惨的声音还没进门就已经传到了楚骁的耳中。
楚骁冷笑一声,有事主上无事楚统领,真当他看不出来他心底根本没把他的招揽当回事吗?
这样滑不溜手的人,如果没有看到切实的利益,根本不会用身家性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如今来求他,也不过是实在找不到帮手替他除掉山匪,这才想起他这个送上门的助力来。
从吝啬鬼手里拿东西的机会可不多,既然他来了,楚骁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许聘一进来就快步行至楚骁桌前,“主上,如今外面都在传当初那伙匪徒又回来了,他们说什么秦毅都消失快五年了,匪徒还能死灰复燃,说明除了秦毅肯定还有别人与他们勾结。”
楚骁平静地打开一本公文,“不止说了这些吧,不然许州牧如今怎么会在这里?”
许聘神色急切,被他戳穿后有几分尴尬,很快又被愤怒覆盖,忿忿不平道:“竟然还有人传谣,说什么秦毅或许是被冤枉的,那群匪徒龟缩了五年,如今又卷土重来,肯定是背后有比秦毅更大的靠山!比秦毅更大的靠山,除了我还有谁?这传言就差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凶手了。”
楚骁将公文摊开,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直白的话语叫许聘面色一僵,好在他脸皮够厚,很快又换了张面孔,真切道:“可这一伙匪当真跟我没关系,这传言不是冤枉我呢吗?”
“主上若替我除了这伙匪,消了我的心头大患,我定当誓死追随!”
许聘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来意,他手下士兵珍贵,听闻那群匪徒异常凶残,若叫他损兵折将就不好了。他见识过楚骁的本事,若是他出马,定能解决此事!
楚骁终于将视线从公文上挪开,直视许聘的脸,“五年前的匪都被你杀了,如今这伙是从哪来的?”
许聘也觉得奇怪,“我也奇怪呢,这伙人从哪冒出来的?”
楚骁见他脸上神情不似作假,缓缓收回视线:“一模一样的行事手段或许是模仿,也或许是…鱼饵。”
“鱼饵?”许聘对这个词感到奇怪。
“专门为了当年的幕后黑手下的饵。”
许聘浑身一震,“原来是这样,居然是为了钓我出来,那我不去剿匪了。”
楚骁无语道:“你身为州牧不去剿匪让百姓怎么看你?就任由百姓传些不利你的言论?”
许聘脸上露出为难,“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到底要如何?”
楚骁分析道:“背后的人就是要你逼你选择,若你不派兵剿匪,那秦毅是清白的,州牧才是幕后黑手的传言很快就会在百姓中传播,说的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恐怕只有你亲自去剿匪才能让传闻消失。”
许聘咬牙:“这么说,我是不去不行了?”
楚骁道:“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让你亲去去剿匪,其中或许留有后手,此去剿匪恐怕有生命危险。”
许聘脸上终于流露出害怕,看着楚骁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主上救我!”
楚骁看着他眼中不再掺假的恳求,没有张口。
一想到有人在设套,许聘连淮阳都不想出,更何况去淮州北边剿匪了,可若不剿匪,他多年经营的名声就要在那群庶民的口舌中荡然无存了。
他绝不可能去剿匪,那就只有让楚骁帮他剿匪。
许聘下定决心,不再与他打八卦阵,立即跪地虔诚道:“我愿为主上驱使,只要主上在众人面前露面,宣称代表我前往北边剿匪,到时主上回归便能尽得人心,不用再受我掣肘。”
楚骁终于满意,他上前扶起许聘,安抚道:“你放心,我必将匪患清除,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那是不可能的。
许聘这种人,对他有好处才会让他愿意追随,若有一日他挡了他的路,即刻就会变成他的绊脚石。
他一直抓不到许聘的辫子,如今天大的把柄送到他面前,若他不好好收下,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楚骁想,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谢谢背后的人。
……
.
“出发了?”
祝卿若正翻动一份账册。
开阳笑嘻嘻道:“那楚骁上午在演武台点兵,如今大概已经出城了。”
祝卿若听出了开阳的兴奋,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这么高兴?”
开阳弯眉道:“主子筹划多日,如今终于将人引走,我是替主子高兴。”
祝卿若被他感染,也笑了起来,“事情还没完呢,等成功了再高兴也不迟。”
“这可不一样,”开阳笑着摇头,“主子为了这事日夜操劳,急得晓晓连千山先生都从雾照山上请下来了才让主子歇了歇,如今计划中最要紧的一关完美完成,再也不用耗费心血劳心劳力了,自然是最该高兴的事!”
祝卿若放下账册,笑盈盈道:“还多亏了你找到了刘大兴,要不然,我怕是还得再操心一段时间。”
对于功劳,开阳向来不会推辞,志得意满时也没忘了关心她:“下回若主上再碰到这种棘手的事,可莫再为难自己,人多力量大,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祝卿若也没反驳,笑着接下他的好意,开阳见目的达成笑得更开心,想到自己还有事,跟祝卿若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祝卿若看着开阳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愈发温暖。
无意瞥到熟悉的身影步步走近,祝卿若心头由温暖迅速开始发麻,转身就要快步走开。
“站住。”
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祝卿若用力捏了捏掌心,转身面向来人,尴尬地笑道:“哈哈…好巧啊夫子。”
林鹤时端着一盅汤走了进来,将汤盅平稳放在桌上,“不巧,到了喝药的时间了。”
祝卿若听到药舌头就发苦,表情颇为可怜,“可以不喝吗?”
林鹤时拒绝地很干脆,“不行。”
祝卿若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坐下喝药,刚掀开盖子便闻到一股香味,还带着一些浅淡的药味,闻起来并不苦。
祝卿若有些惊讶,“这是?”
“药膳。”
林鹤时坐在她对面,解释道:“这些日子药喝多了,你都开始见我就躲,若再喝几盅,怕是连我这个夫子都不认了。”
祝卿若不好意思道:“怎么会呢?我最尊敬夫子了,只要不喝药,我肯定见到夫子就会迎上去。”
林鹤时望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意思是要喝药就不迎了?”
祝卿若笑着不接话,舀起药膳独自喝起来。
林鹤时也不追问,安静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将汤喝完。
祝卿若一连喝了快一个月的苦药,如今换成味道不错的药膳心中不知多开心,想起这些日子看见夫子就躲,都忽略了夫子的心情,开口问道:“夫子何时回雾照山?”
林鹤时眉头一动,“往日让你喝药你不提让我回雾照山,今日喝一次药膳就催我离开,看来还是得让你多喝药才是。”
祝卿若险些把舌头咬了,连忙解释道:“我是关心夫子,不是要赶夫子走的意思。”
她内疚道:“这些天忽略了夫子,不仅劳累夫子为我处理事务,还让您天天盯着我喝药,实在是羞愧。”
林鹤时闻言神色好看了许多,他看着祝卿若脸上歉意,开口道:“总不能看着你耗费心神,像你前些日的做法再多来几次,别说大业了,能不能寿终正寝都难说。”
祝卿若不后悔自己的举动,但对众人的关心与担忧,心底总会有歉疚,“下次不会了。”
林鹤时轻哼一声,“下次,还想有下次?”
他支起肩,“我已经同晓晓说了,只要你整整一天不出书房,她就会给我传信,到时我来了你也别喝什么药膳了,把药当饭吃吧。”
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祝卿若立即允诺:“绝对不会了!”
林鹤时看见她对药避之不及的表情,隐蔽地笑了笑,故作矜持地点头,“嗯。”
祝卿若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被补药淹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