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许聘以为匪徒在淮州北边, 如何也来不了淮阳,所以在淮阳依旧如往日一般行动,只是在身边放了许多人, 以免发生意外。
在楚骁一行离开第四日, 许聘正在府里用膳, 属下忽地闯进来,脸上全是惊惶:“大人不好了, 流寇打进城了!”
许聘当即站起来,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那伙流寇根本没在北边等着被除掉, 一路往淮阳方向来, 如今都已经进城门了!”
许聘目眦尽裂,“淮阳驻兵呢?!”
属下欲哭无泪道:“四面八方都是人, 还没找到源头, 城门就已经被控制住了。”
许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让人进来了!!?他们都是吃白饭的吗??”
属下脸上满是急切, “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许聘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只有正门被控制了吗?其余的呢?”
属下回道:“是,那伙流寇从北城门进来,西南门和东南门并无动静。”
许聘听后立即道:“把人都调到北城门去,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淮阳!”
属下应下, 转身就去通知调令。
许聘在原地极速思考, 高声唤来了管家,“快, 将贵重的东西都收起来, 我们从西南边的角门出城!”
管家傻眼, “大人不是派人去城门阻挡
流寇了吗?”
许聘反问道:“那流寇如何进的城?”
管家摇头。
许聘掐住掌心,“四面八方都是人…淮阳城早就被渗透了!这才能这么轻松放流寇进城, 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匪徒的同伙!这不是流寇,这是叛军!!!”
管家听到叛军两个字眼睛都瞪大了,“叛军??!”
许聘没功夫解释,催促他赶紧收拾东西,管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好了金银细软。
……
“主子,人往西南方向去了。”
许聘那边一动身天玑就得到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祝卿若耳中。
祝卿若点点头,“北门那边可以收手了。”
“找点由头,将人都往西南门引。”
她看着手中长长的名册,神情庄重肃穆,轻声道:“我请他们看一场大戏。”
天玑点头应下,很快就按照她的吩咐撤掉了北城门的人。
正与奋力搏斗的士兵们看着转身就跑的“匪徒”,脸上惊讶挡也挡不住。
他们不是马上就打进城了?怎么突然就跑了?
遗留在“战场”的士兵面面相觑,举着刀剑不知要往哪挥,这…还追吗?
他们左看右看,惊奇发现,身边战友竟无一人受伤,身上只有些不可避免的擦伤,再就是形容狼狈了些,与他们想象中的浴血奋战根本不同。
在他们发愣的时候,街上开始有人往西南方向移动,渐渐的,往西南门去的人越来越多。
守城将怕匪徒去而复返,又担心西南门发生什么大事,只好将人手一分两半,一半继续守城门,另一半被派往西南门查看情况。
……
许聘一行人轻车简从,除却金银细软什么也没带,到达西南门时,城门紧闭,他让管家上前展露身份,示意守城士兵开门。
没想到城门士兵竟拒绝他的命令,不愿给他开门。
许聘掀帘露出自己的脸,催促道:“将城门打开。”
守城将像是没看见他的脸,又或是看见了却没认出来他的身份,只板着脸道:“淮阳有乱,所有人不得进出!”
许聘见此很是不满,“我乃淮州牧,我命令你打开城门!”
守城将面色依旧,重复道:“淮阳有乱,所有人不得进出!”
许聘面色发黑,很快就意识到这人早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沉下脸,端起往日州牧的架势,“大胆!吾乃淮阳州牧,总揽一州之权,如今我要出城求援军,你竟敢当众阻拦!”
守城将低下头,“属下不敢!”
许聘见他终于低头,冷哼一声,“我看你敢的很!”
他挥开袖子,“快将城门打开!”
谁知守城将面色严肃,仍然拒绝道:“城外有匪寇,若属下打开城门,淮阳百姓危矣!”
许聘不敢相信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守城将都敢忤逆他,在气怒之余又忍不住怀疑,这驻守城将是否也被叛军收买?
驻守城门的将领、匪徒城内不知来源的接应人…
淮阳城内到底渗透进了多少叛军?!
这么多的反叛势力在淮阳城内行动,他却连风声都没有听到,背后之人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大到连他这一州之主都无力抵抗?
许聘不敢细想,他如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淮阳!
这里绝对不能再待了!
许聘想通后,冷面朝守城将道:“无论门外有没有匪徒,你作为淮阳守城将,都需听从我的命令!如今,我命令你,把城门打开!”
守城将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脸上似有动摇,许聘一看有戏,继续道:“还不快将城门打开!我出去你再关上就是了。”
这回守城将没有再反驳,当即令人将城门打开。
许聘大喜,连忙带人出了城,本以为城外比城内更安全,但天不遂人愿,许聘一行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一队人马堵住了。
来的人都是彪形大汉,手上都持一把弯刀,络腮胡须覆面,凶神恶煞的模样叫人胆寒。
许聘欲转身回城,可城门早在他出来时就已经关闭,任他们如何叫喊都没有回应。
许聘这才意识到,中计了!
看着明显山匪打扮的人拦住他们的去路,许聘心中一颤,撑出气势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拦本官去路?”
领头的人开口道:“来取你狗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慌了,许聘更是吓得后退三步,强撑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取我性命,定是有人收买,叫你们来杀我。”
他说着像是为对方找到了理由,当即道:“都是为了钱财,好汉不如与我做交易,我乃淮州州牧,整个大齐也是数得上名号的,自然比你背后的人要大。他出多少,我出三倍!就当给诸位兄弟的辛苦费。”
本以为这个条件已经足够诱人,没想到对方确实你看我我看你,随后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许聘深觉被冒犯,可看着自己这边仅剩三瓜两枣的护卫,而对面直接以人数压制都能赢过他们,局势对他极为不利。
于是许聘强行忍耐下来,好脾气地询问道:“好汉这是笑什么?可是嫌钱少?若是如此我们可以再商量,多少都好说。”
回答他的是领头人的一声冷哼,“我们可以出价,就怕你给不起!”
许聘听到这话心中定了定,不怕他狮子大开口,就怕他不出价。
他甚至有心情露出笑来,“好汉还没说要多少,怎知我出不起价钱?”
为首的人面露讥讽,“看来州牧这些年没少剥削百姓,连数额都不听就直接应下来,府中钱财怕是都堆成山了吧?”
许聘听到这话下意识皱起眉,想反驳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出不起价,只得转移话题道:“好汉既然答应,那便随我家管家去取银钱。”
领头的汉子用力呸了一声,“谁答应你了?没脸没皮的玩意儿在那自说自话,连嘲讽都听不出来,还能当州牧,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叫个没牙的小儿来都比你能听懂人话些。”
许聘面色黑得能滴墨,却不敢再说一句话,他看得出来对面一波人身上有杀伐之气,手上肯定是沾了人命的,若是一言不合就直接杀了他,他就真的冤死了。
此时他也没精力去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援军,只能绞尽脑汁拖延对方杀人的步伐。
“诸位特地来淮阳只为杀我,肯定是我与你们背后之人有什么龃龉。但我许聘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里就到送命的下场了?”
许聘摆出一副受冤枉的姿态,配上身上文绉绉的气质看起来倒真的有受害者的模样。
但对面人根本不接茬,冷脸反问道:“你说你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许聘正直道:“从未做过。”
那人冷笑道:“你可愿对天发誓,说你从未陷害秦毅将军?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许聘听到“秦毅”两个字愣了一愣,没能及时反应,这神情在别人眼里就是心虚不敢发誓的表现。
一行壮汉立即举刀,许聘只见眼前划过无数道银光,也来不及发呆,迅速立誓:“我许聘对天发誓,要是我陷害了秦毅,就…就叫我…叫我不得好死!”
领头的人及时收手,大刀擦着许聘的衣服划掉了他半边袖子,许聘长舒一口气,耳边传来男人冰冷的警告:“州牧最好想清楚再发誓,老天爷在上面看着,这话…真的会应验的。我们既然来这,是肯定罪魁祸首是谁,你若有骨气承认了,我们还能高看你一眼,说不准就放过你了,可若你死咬着不肯认,这刀…”
许聘心底一寒,刚要嘴硬反驳,刀就再次驾到了他颈侧,这一次,他能感受到冰凉的刀片贴着血管,只要再进一步,锋利的刀刃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这一刻任何清白名声都不重要了,许聘面色极速苍白,终于承认:“是我…我陷害了秦毅。”
拿刀抵着他的人听到他终于承认后,眼底霎时激出寒光,可终究是握住了手上的刀 ,没有落下来。但这举动吓得许聘两腿发软,连忙为自己辩白道:“当初秦毅名声太大,淮州只知秦毅不知州牧,我受人挑拨,一时鬼迷心窍,就派人污蔑他…”
“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秦毅虽然名声大,但对我毕恭毕敬没有任何逾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鬼迷心窍要害他,所以在追捕他的时候我特意放了水,没有把他抓回来…”
他方才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丢掉了反驳的最佳时机,现在有喘息的机会后脑子里就多了些思索。
这些人应该十分尊崇秦毅,所以才会在时隔多年还来寻他报仇,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知道秦毅踪迹,倒像是秦毅身死,他们气愤之下才来找他报复,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如果秦毅真的已经死了,那事情真相如何还不是任他说?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就算让他假装对不起秦毅又如何?要是能保住性命,这些就都不是大事。
许聘是个能屈能伸的,发现这样做对他有利,就装得越发像样,哭诉声里的悲戚都快漫出来。
这假模假样的做作神情放在别人那或许就信了,可面前一行人却是冷笑连连,摆手看着他装。
许聘察觉到有些不对,尚未等他作出反应,从匪徒背后突然蹦出一个人,大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道:“你对秦将军有愧,那你对五年前那突然消失的上千名‘山匪’可曾有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