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
在祝卿若心中, 卫燃掌权是迟早的事。他本身就是一个极为优秀的人,任何东西,他都能轻松得到, 只看他想不想要。
所以在听说皇帝掌权后, 祝卿若并未表露过多惊讶的神情, 只是与前世不同的轨迹令她更加警醒,愈发注重麾下士兵的训练。
年底时, 上京传来旨意,召世盈商铺的祝老板上京参加除夕夜宴, 商议皇商一事。
这是年轻帝王手握大权后下的第一道旨意, 也是近三年来卫燃第一次用权力召她相见。
无人不艳羡祝卿若的境遇,从国师夫人摇身一变成了陛下钦定的皇商, 钱权皆入她怀, 真乃春风得意,无限畅快。
所有人都认为, 除夕夜宴,祝卿若定会前来,泼天富贵就在眼前,便是傻子也不会将其推出去。
可在除夕日, 祝卿若并未出席。
宴会上, 众人看着空荡的席位面面相觑, 有大胆的偷偷往上方瞧,隔着遥远的距离, 依稀能看见陛下无甚神情的脸。
众人莫不低头噤声, 生怕惹得陛下发怒, 这段日子他们可是见识过了这位的手段,于丞相都现在都还在流放的路上呢。
万一一个不小心被盯上了, 下一个怕就是他们了。
卫燃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空席位,唇边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几分笑,半是自嘲半是打趣地与系统道:【看吧,如今竟连最高级的权力都管不住她了。】
系统也觉得祝卿若这波操作非常大胆,在一个君权大过天的时代,竟有胆量反抗皇帝的旨意。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只是参加宴会而已,宁愿抗旨也不来上京,上京对她来说就这么可怕?
卫燃听了系统的问题托腮轻声道:“或许她觉得…不来上京更安全。”
系统不解:【上京有什么?这么可怕?】
卫燃的目光注视着远处,眼底细碎地浮着微芒,他微眯起眼,意味深长道:“上京…有我啊。”
……
宴会的插曲在卫燃离席后很快便过去,在皇宫内,大伙不敢提及祝卿若的胆大之举,只互相敬起酒来,贺词一句一句地在大殿上浮起,迅速冲淡了方才的僵持。
慕如归并不参与官员们的客套来往,只安静地坐在席位上一味往嘴里灌酒。
旁人认为的抗旨一事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他只在乎她来没来。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以前,慕如归几乎不参加除夕宴,今日来此令众人都无比惊讶。他不管那些好奇揶揄的眼光,只是想来见见她,
可她没来。
慕如归只觉得心中空空荡荡,无数情愫往那处涌动,却始终无法填满心底的空缺。
最近,他学会了饮酒,不再像在文府时滴酒都沾不得。
可他却想回到那个时候,至少那时,他们还是夫妻,还能相处一室,一起用膳,一起散步…
慕如归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可这回,身旁再也没有她了。
宋雪无也是为她来的,虽说上回已经与她说开,但心中总有几分眷恋,没能见到她确实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心。
她竟如此大胆,违抗君令,难道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如今的陛下可不再是从前任人摆布的陛下了,虽说仍然嬉笑怒骂皆随心,但周身威压愈发浓重,有时连他看着都有些心颤。
若陛下要追究此事,她怎么办?
宋雪无脑中思绪翻滚,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她。
就算她对自己没情谊,也有对遇辞的救命之恩,无论从何处看,他都该帮她一把。
做下决定后,宋雪无便开始思索应对之法,最好在陛下发难前就将此事盖过…
……
祝卿若没有进京赴宴一事最终不了了之,上京并未传来要对她惩戒的消息。
思索过后,祝卿若便给宋雪无去信感谢他襄助之恩。
没多久就收到了宋雪无的回信。
信上写明此事功劳不全在他,他确有出手阻拦其他人传播此事,也在朝上压制弹劾的官员,但国师也在帮他促成此事,国
师簇拥颇多,功劳得有他一半。
而此事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陛下的态度,他没有治罪的想法。
底下人看清了此事,便也不再多追究,于是便让她这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了。
祝卿若看完回信后大致了解了如今上京的情况。
卫燃大权在握,于丞相被判出局,朝上除却慕如归和宋雪无外,基本没有反抗的声音,只要他想,即刻便能将她治罪。
但他没有,甚至顺着宋雪无的行事放过了她。
祝卿若不清楚卫燃的想法,但在她心里,卫燃仍然高居危险人物第一位,他的任何行为都需要防备。
此次她不进京并非冲动行事,一则如今卫燃亲政,不再是从前无权的小皇帝,进宫对她来说危险重重,她不能用性命去赌卫燃偶然的仁心。
二则,她现在的兵力足以对抗大齐,若卫燃以此向她施罚,她也有借口反抗,挥兵北上,趁机争权。
当然,不用耗费兵卒就能顺利度过自然最好,她目前还不想开战,抗旨不入京确实不得已。
她现在不只是一个人,身后有着三州之地的簇拥,若她在上京丢了性命,如何对得起她们的追随?
……
再次回信感谢宋雪无的帮助后,祝卿若便没再理会上京的消息。
在她处理公务时,杜蕴和秦毅、李兆其一同走了进来,“拜见主上。”
祝卿若放下竹笔,问道:“何事?”
李兆其率先出口:“主上,小皇帝没有下令治您的罪,我们这还如何有造反的由头?”
祝卿若微一挑眉,不待她给出反应,旁边的杜蕴便已开口:“说什么造反?你这是给朝廷借口出兵吗?”
秦毅也附和道:“没错,造反的旗子一旦摆出来,大齐任何势力都可出兵平叛,不论兵力强弱与否,对我们都是一种消耗,你这话还得少说。”
李兆其被二人喷了一遭有些傻眼,“我…我以为主上就是为了造…”
面对杜蕴与秦毅的死亡视线,李兆其将造反两个字咽了下去,“为了…出兵,才抗旨不进京。”
他看向祝卿若,眼底有些亮,“难道主上另有想法?”
杜蕴看着笑而不语的祝卿若,偏头耐心与他解释道:“如今主上背后可有三州兵力,又不是曾经的国师夫人,哪能说进京就进京?那小皇帝本就是个摸不透的性子,若是突然发疯,危及主上性命怎么办?”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话里提到了主上以前的身份,想到曾经听过的传闻,杜蕴以为主上可能并不想提及从前的事。
她颇为愧疚地看向祝卿若,“主上…属下失言。”
祝卿若对她安抚一笑,“无妨,我确实曾是国师夫人,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来日,我还会走上更高的位置,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曾经的身份,可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在巅峰一日,他们便只有仰望的份,那些闲言碎语也传不到我耳中,于我何忧?”
杜蕴听完这一番话对祝卿若更加钦佩,她比祝卿若大了近二十岁,却在与她见面被这位后辈深深折服,甘愿成为她的副手,助她谋划大业。
当初主上亲自去青州见自己时,杜蕴就已经佩服不已。她当时就想,愿意在男人为尊的世界为女子争一条路,并且为之不懈奋斗,该是何等的毅力?当即便决定,带着学生赶赴淮阳。
若说之前只是赞许,尚且带着几分审视。那在淮阳的一年多,见过她的种种举措后,杜蕴对这位主上便真正认同与拜服。
如今再听她这一番洒脱的话,杜蕴心中赞叹的同时,便只剩一个想法。
万幸。
幸好她当初义无反顾地追随主上,如今才得到以女子之身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日史书工笔,杜蕴二字定然深深镌刻其上!
没人不想要万世清名。
杜蕴也想要。
但在此之外,她更想要的,是女子的生路。来日主上即位,天下女子便多了一个活法。再也不是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般被界定好的命运,而是同男子一般,读书习字,建功立业。
她的学生们,再也不会被亲人说一个女人读书有何用?
这条路很难,亦有先驱者为女子开辟新天地,但无一成功。
幸而有主上,以民心破万军。
书里确有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说法,但很少有上位者在意百姓,他们只在乎赋税上的数字,只要百姓够数缴税便好。
而主上,在意他们。
这发现让杜蕴无比振奋,在她身上依稀看见了胜利的曙光。所以在杜蕴心里,祝卿若的生命无比珍贵,她已然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女子凝聚的希望,她迫切想要看见她的成功。
杜蕴的眼神愈发闪亮,李兆其则少了些眼色,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主上不去上京就是为了找借口发兵呢。”
他问道:“那我们还造反吗?”
这话惹得身旁二人瞪他,秦毅还算保守,杜蕴的眼神都快骂出来了。
李兆其见二人瞪他,有些发虚道:“难道我们不造反吗?主上想要夺位,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这话说的虽然直白了些,但确实是实话。
他们迟早是要造反的。
三人都看向她,祝卿若微微摇头:“还不是时候。”
她的手指点在桌上,脸上露出几分思虑:“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此时举事,大齐其余势力皆会将我们当成靶子。虽说都是些散乱兵马,没什么威胁,但秦叔说得对,若一同来袭,对我们也是一种消耗。每一位将士都很珍贵,能避免无谓的消耗自然最好。”
几人都很好奇,李兆其先一步问道:“那何时是最好的时机?”
面对三人的视线,祝卿若抬头看向敞开的房门,门外的天空,蔚蓝而辽阔。
她说:“等一个,令他们自顾不暇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