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祝卿若没说话, 默许了他这般说法。
卫燃提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面露好奇道:“你到底是怎么进城的?难道用了炸药?”
他又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 我都没听到声音, 你要是用了炸药这个上京都能听到。”
“难道是云梯?”
“那也不会这么快啊”
卫燃真的有些好奇祝卿若是怎么这么快越过城门进京的, 他盯着祝卿若,眼睛里全是好奇。
祝卿若没有动他递来的茶水, 只道:“陛下与其好奇不相干的问题,不如想想, 自己的结果。”
卫燃不以为然道:“亡国之君嘛, 总不是殉国或者吉祥物两个结局,这有什么好想的。”
祝卿若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开。”
卫燃捉住她的视线, “想不开你会放过我吗?”
祝卿若十分果断:“不会。”
被拒绝了卫燃却不显失望,反而夸赞道:“不愧是你啊, 就该这样。”
卫燃的态度很奇怪,就算再不在意,也不该是这样高兴得要为她鼓掌的样子。
祝卿若不想与他再纠缠,进入正题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卫燃道:“不是我找你来, 是你迟早会来, 我主动邀请也能好听些。”
祝卿若看着他依旧调笑的神情, “所以你是要主动退位?”
卫燃面露认真地与她道:“你需要吗?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宣布退位。”
他这句话不仅让亭子里的人震惊, 连祝卿若都难得露出几分惊讶的神情。
不过在惊讶之外, 祝卿若更多的是惊异, 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卫燃又要搞事情。
她定定地看着卫燃,脑中快速将他能危害自己的各种情况一一排除, 暂时没有找到他能下手的地方。
卫燃顶着她审视的目光,不用想就知道她又在怀疑自己,他唇边浮起一道自嘲的弧度,很快又被即将完成所求的兴奋取代。
“你打进上京不就是为了皇位吗?”
祝卿若直接承认道:“是。”
卫燃笑道:“那我写一份退位诏书,昭告天下,是我退位让贤,而非你起兵造反。”
他做出思索的模样,“要不要再来个三请三让?史书上更好看
。”
祝卿若对他所言不感兴趣,“反贼都当了,还需考虑史书怎么写我?”
“况且,等做了皇帝,史书如何写,全在我。”
卫燃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大,洋溢在眉眼唇边,格外耀眼,“哈…哈哈…真不愧是祝卿若,就该有这样的底气。”
他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眼神里有几分神秘,“趁着敌军压境打进上京,是不是意味着,你曾经说的,人命最珍贵,只是一句糊弄我的话?”
若是当初她的话是假,就说明她早就猜到自己会去找她,甚至早早想出了消除他疑心的方法。
如果这猜测是真,祝卿若又是如何知晓他会对她产生怀疑?
联想到她对自己无来由的恨意,卫燃对她藏着的秘密更感兴趣了。
面对卫燃近乎灼热的目光,祝卿若垂眸看着面前满杯的茶水,水面微漾,并不平静。
他听见她说:“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你的,我的,乃至天下人的性命,都很珍贵。”
她依然这么说,就算她趁乱举兵的行为违背了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她也还是坚定不移。
卫燃轻笑一声:“所以你口中的性命最重要,到头来还是可以为你的野心让位,反正,得到的总比失去的多,是吗?”
见她没什么反应,卫燃向前靠近她几分,眼底是满意与认可:“看吧,你与我没什么不同,都没有将这里当做真正的家,我能仗着身份肆意横行,你也能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旁人的性命。”
他一字一句,言辞切切:“这个世界,只有我们,才最相配。”
卫燃的话可谓锥心之语,他不会不知道,这话说出口,定能让道德感极强的祝卿若愧疚甚至心生梦魇,但他还是说了。
此时的他,只想证明他们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来历,一样的观念,这个世界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
祝卿若看着卫燃莫名涌出狂热的眼睛,并不接他的话反而突然提起另一件事:“楚国来犯,是你派人助推?”
卫燃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猜到了,痛快点头:“没错。”
他解释道:“楚骁是楚国人,本是楚国前任国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在他死后,楚国发生暴乱,前任国君的弟弟凌王夺取皇位,而继承人楚骁从此消失。没人知道,他其实躲到了大齐,与野狗夺食,被乞丐欺压,嗯…过的挺惨的。”
卫燃嘴上说着楚骁的经历悲惨,脸上却没有任何怜悯,就像一位看客,稳坐高台淡定评判:“因为年少的经历,他对楚国没什么好感,后来因缘际会加入了护龙卫,在里头摸爬滚打数年,才爬到最高的位置。”
他看向祝卿若,对她的猜测予以肯定,“你猜的没错,确实是我推动楚骁行事,这次楚国寇边,领兵之人就是他。”
“不过…”
卫燃看着祝卿若,视线在她姣好的脸上流连,“我倒是不知,你何时与他相识,甚至于,令他生出要一统天下的决心…”
想起与楚骁的多次争锋,祝卿若冷凝道:“将自己的野心归结于女子身上,真不愧是楚骁。”
知道她对楚骁没好感,卫燃眼底笑意多了几分,认同点头道:“确实,明明是自己想要天下,还要拉你做挡箭牌,我当时听说的时候也是不信的。”
祝卿若不想听他废话,直接道:“所以你助他夺取楚国皇位,暗中推动楚齐之争,就是为了逼我在皇位和百姓之间做选择?”
卫燃笑道:“说的一点儿没错。”
祝卿若又道:“那你可有想过,我夺取皇位后再派军队去边境,也一样能胜利。”
卫燃但笑不语,捧起茶杯润润唇,才道:“来不及的,如今大齐的将士可比不上楚国的骑兵,而且大齐只有三十万兵马,楚国可有整整六十万,等你彻底稳住大局再派人,恐怕边境早被楚军攻破了。”
“到时候你再于乱世中力挽狂澜,定能得到更多人心,两相便宜。”
他对敌军战力一清二楚,甚至双方人马数量也都知晓,对大齐的这局必败之战丝毫不在意。
祝卿若无甚情绪道:“我知道你很疯,但没想到你竟想用家国之乱逼我做选择。”
卫燃无所谓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将这里的人都看做蝼蚁,蝼蚁的死活,与我何干?”
他看着祝卿若,“我本以为你会选择去边境,没想到竟先来了这儿,这倒是出我的意料。”
他好似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新奇与满意。
“不过没关系,至少我知道了,你我是一样的,这就够了。”
若祝卿若如他所想选择先去边境,他会为祝卿若始终保持的善良与底线感叹赞颂,可她选了皇位,虽出乎卫燃意料,却更激起他的兴趣与爱欲。
顶着卫燃热烈的视线,祝卿若并未开口辩驳,她安静地看着他,眼里只有平静,仿佛看不见他的热切渴求。
卫燃被她这样看着,心底冒出几许疑惑,但更多的是源源不断的满足,她想要皇位,给她就是,他现在只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与她待在一处,哪怕她不喜欢,哪怕她心生厌恶,他也只想和她在一块儿。
祝卿若率先收回目光,事情都说通了,她不欲再与他纠缠,起身便走出了亭子。
卫燃也没阻拦,笑盈盈地唤她道:“等你稳定大局后去边境平乱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啊。”
祝卿若的步子停住,偏头道:“不劳操心,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结局。”
卫燃笑着应了,“好啊,我一定好好想。”
祝卿若吩咐摇光:“把他关起来。”
摇光立即上前欲要羁押卫燃,只是卫燃先一步起身,“不必麻烦,我自己去就好。”
他踏着悠闲的步子,散步似地走出亭外:“去哪?天牢吗?”
他转个方向,边走边道:“天牢在这边。”
摇光停顿片刻,抽出剑就赶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卫燃身后。
此举倒是让卫燃多看了他几眼,弯唇道:“你这侍卫不错啊,用来押送我是不是大材小用了点。”
祝卿若没理他,又道:“佩佩也去。”
吴佩佩应了一声,快步跑到卫燃另一侧,时刻警惕他的动作。
卫燃的目光在窄袖女子手掌处停留片刻,很快又移开,“两个都是能人呐,这回真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二人将卫燃围在里侧,很快就将人押解至牢中,等他进去后,摇光与佩佩仍不离开,只守在他门口,不多言语。
卫燃看了看二人,连手底下的人都学会了几分呆板性子,祝卿若的影响力可见一斑呐。
他坐在凌乱的草席中,脸上却无任何狼狈之处,甚至还有心思笑人家的呆板,丝毫没将此时处境放在眼中。
卫燃神情愉悦地闭眼,手指规律地点在衣袂处。
她迟早会再来找他的。
……
祝卿若离开皇宫后,有人第一时间赶来拜见。
朱骆难掩激动地跪在地上,没想到他还有挣到从龙之功的一天。
本以为这个驻城军要干一辈子了,这回新日换旧日,朝上众臣格局定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焉知他朱骆没有位极人臣的一日?
“拜见主上!”
祝卿若坐在首位,温和道:“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朱骆顺势站起,听见女子道:“此次安华军进京多亏有你,免去我们许多麻烦。”
朱骆清楚她的兵力,连忙道:“不敢担主上的谢,以主上的兵马,破城只是早晚的事,属下不过把时间提前了一些,也幸得主上信赖,给了我这次机会。”
他面露郑重,“属下定为主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祝卿若早就知晓他为人,自然不会把这话真放在心上。
之前上京疫病,就是他意欲将流民封死在西城,若非慕如归阻拦,恐怕流民都没有活路了。
当时她看出慕如归的犹豫,便顺势让他放过了朱骆,后来让人给朱骆透了点消息,令他知晓是她救了他。
朱骆贪财,她便以利诱之,让
他以为拿下上京后便能在新朝更进一步,这才开城门让安华军不费一兵一卒轻松进京。
说起来轻松,实际让这样一位墙头草相帮并不简单。
若非她一路越过云州,领军极速赶往上京,让他知晓自己实力雄厚,进京只是时间的问题,恐怕朱骆不会顶着莫大的风险助她。
脑中思绪如潮,脸上却不露半分,祝卿若对他道:“朱将军手握数万驻城军,确定要加入我安华军吗?”
朱骆坚定道:“是,主上登位近在咫尺,若改换新朝,这些驻城军不知前路在何处,您愿意接受我们的投靠,是给我们机会。”
祝卿若浅浅皱眉,为难道:“可我麾下兵士众多,驻城军也算有功,该如何安排去处呢?”
朱骆的心思在自己升官上,提及驻城军也只是顺便,若能争取些位置自然好,争不到也不能影响了自己。
他连忙道:“但听主上安排,何处有空缺,就将驻城军补上就是。”
祝卿若唇角微扬,做出思考的样子,“正好,我的安华军还驻扎在城外,这几日就让驻城军帮我做事,也后也好论功行赏。”
朱骆大喜,能在稳固大局时跟在主上身后,待封赏时,定是颇大的功劳。
他连忙道谢,并呈上令牌交给了祝卿若。
祝卿若神色自若地从开阳手中接过调令五万驻城军的令牌,随即朝朱骆弯唇一笑,“那这消息,就有劳朱将军替我转达给将士们了。”
朱骆脸上笑意不停,忙道自然,眼见她有公务要处理,便主动退了出来。
待人走后,开阳嘲笑道:“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五万军士说给就给。”
祝卿若手指抚着令牌的纹路,解释道:“朱骆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是知道敌不过,肯定不会这么轻松交权。”
开阳点头:“说的也是,如今给的轻松,到时候开口要的恐怕不少。”
祝卿若闻言没有搭话,封赏与否,到时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开阳很快就将此事忘却,开心道:“可算能松口气了,今天可把我紧张死了。”
祝卿若对他笑笑道:“早就知道会如此,为何还要随我来?”
开阳义正言辞道:“我要保护主上啊!”
祝卿若心中温暖,心底不算多的惧意也尽数消退。
他们会成功的。
……
祝卿若在上京忙着清除旧势力,并不往关押卫燃的牢中去。
牢内半日交接一次,只有卫燃这间始终是摇光与吴佩佩看守。
这日,卫燃发觉其余牢房换的士兵里有个熟面孔。
细想过后,发现是驻城军里的人。
卫燃有些奇怪,祝卿若自有自己的安华军,为何要用驻城军的人?
不同寻常的发现令卫燃不自觉摩挲手指,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却始终抓不到。
他看着门口抱剑紧盯他的两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事开始不受控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