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戚——”
顾知鸢惊慌朝着戚时晏喊出声, 左脚一转,手也跟着往戚时晏方向而去。
但,突兀的夜幕吞噬了顾知鸢想要说的话, 连带着两个人。
她连戚时晏的此刻的表情都没看清。
长久的黑暗笼罩侵袭而下,她甚至来不及抓住戚时晏, 便进入了虚无黑暗, 瞬时周身静空般,一丝声音也无。
顾知鸢双目入眼皆是虚无的黑暗,手里一空,她手里原本拎着的长柄也没了。
下意识的,原本拿着长柄的手指回拢收缩,忐忑不安的等着漫长的黑暗转场。
“叮、叮铃——”
柔风拂过,似有铃声响起,像这阵柔风一般, 轻飘飘的, 风过无痕, 声也似无, 不似真实。
约莫过了几秒,拢长的黑暗退去,顾知鸢视线的光亮再次恢复。
有了光亮的瞬间,顾知鸢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身上的衣服还有头饰。
她面色沉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藕粉衣裙,拍了拍裙摆,整理了下, 右手摸上发间一寸寸摸索, 一个一个确认发饰的情况。
“呼——”
还好还好,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 头上买的这些法器也还在,一个都没丢。
等确定了情况,顾知鸢才有空看她被带到了哪里。
她抬头环视一眼。
此刻她一人在刚刚那个小山村的巷子里,青苔瓦壁,光线蔽塞。
戚时晏不在啊...
顾知鸢抿紧双唇,刚刚松下的眉间又一次紧起,右手横举,袖口微退,露出腕骨处的红色月牙印记。
还好,这玩意儿最后还是在她身上。
不枉费她几乎对着每个红灯摸来摸去。
想到她几乎把能摸到的红灯都给摸了,连戚时晏那盏红灯也在她手上,这要是还没有被打上这个印记那她真是要投诉了。
“印记在我身上,但,我还是我啊...”顾知鸢有点奇怪这点,瞥了一眼天空夜幕,幽叹一声,“又是晚上啊...”
顾知鸢摸不着头脑,算了,还是先去找找戚时晏,没中招也挺好的。
又仰头瞟了两眼挂在屋檐前的红灯,顾知鸢踌躇不安的离开了巷子。
既然中招的不是她,那么...就是戚时晏喽?
顾知鸢半鼓起脸,细眉双弯微挑,眼里止不住的全是幸灾乐祸。
离去人影的巷里,高高的红灯悬挂着。每一盏红晕底下,都挂着一张长方字条,随着夜风飘荡。
幽深井巷,一盏盏红灯光点悬空排列,暗色青苔犹如暗影,红晕之下,一点一点的被拉长。
红晕边缘的圆弧也不知不觉变成规整的黄平竖直。
一张长条随风高扬,纸面,赤色的月牙印记忽隐忽现,轮廓的黑线散着红光,融入在众多红灯之中,毫不起眼。
小山村向下流去的小水渠还搭建了几个小拱桥,顾知鸢在拱桥附近找人询问。
“那个,请问你知道阿玲家在哪儿吗?”
“打扰了姑娘,请问你知道阿玲在哪儿吗?”
“阿婆,阿玲在哪儿啊,您知道吗?”
“大哥,阿玲你认识吗?我找她有点事!诶诶诶,大哥!大哥?别走啊!”
顾知鸢一个一个问过去,得来的都是沉默摆手。
每一个人,不管是阿婆还是小姐姐,还是扛着木柴的大汉,被顾知鸢拦下问的时候,第一眼永远是看向顾知鸢的手间。
那里空空的,不像她们手里,拿着红灯。
顾知鸢找人找的晕头转向的,这里家家户户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小路也错综复杂,她根本就没法一下找出阿玲所在。
至于用她头上的法器找人,追踪器...
戚时晏身上是有个定位器,可现在这个定位器就跟坏了磁场紊乱一样,根本不能正常使用,好几次她都被这个定位器给带偏掉。
每次定位刷新结果都不一样,简直要跑断她的腿。
戚时晏,你这可不能怪我啊,不是我赶着不去救你,而是这些NPC一点都不配合啊!
和顾知鸢满山村乱跑不同,另一边的戚时晏稳稳当当的坐着,一点儿也不费劲。
阳光明媚,阳光透着木窗渗透进屋内。
屋内,红纸喜字贴满屋内。
床沿处,红衣喜服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坐着,看着旁边对镜一遍一遍梳妆的红衣女子。
“阿鸿阿鸿,我今天这眉毛,画的好看吗?”
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对镜而坐,手指指腹轻扫过眉尾,脸上含羞带涩,偏头望向青年的眼神满是欢喜与恋慕。
是那书生的未婚妻——阿玲。
戚时晏紧闭双唇,眉眼冷漠,像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好看是吗?真是的,怎么每次不管我怎么画,阿鸿你都只会说这句,总这般哄我。”阿玲颔首娇羞。
“阿鸿,这朵红梅可衬我?还是这个好看?”
她举起桌面另外摆放的两支红簪。
“阿鸿阿鸿,今日我们便拜堂成亲了,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一把木梳从头梳到尾,阿玲才侧转过身,对上床沿青年的双眼。
“阿鸿,你同我成亲,你开心吗?”
阿玲松开木梳,苍白枯瘦的手缓缓伸向青年。
戚时晏面无表情,仍是坐着不动,只是在阿玲伸手过来时,往床边一偏,躲了过去。
他偏头看着窗外:“那些蜂,你养的?”
出口的声音音色温润,但淡漠的语气深深将这偏柔和的声音转转了个弯,带了几分疏离。
这不是戚时晏原本的声音。
从那时被黑暗笼罩到再见光亮,他便已经在这个屋子里了。
只不
过那时,他并非坐着。
“阿鸿,不是你说看他们可怜,便将他们养在附近吗?”
阿玲被躲开手也没在意,她顺着青年目光看向窗外那些小家伙。
“嗯,今日来的人多,怕惊扰到宾客。”
戚时晏淡淡解释一句。
“不会的,他们可乖了。一般,不惹,她,是不会有事的。阿鸿,我知道你心善。”
不知想到什么,阿玲说着说着,脸色一瞬间变了,口中说出的话带着咬牙切齿。
戚时晏目光转向桌面放着的几个药瓶。
每个瓶底,都有着三道水痕标记,那是他因此地禁锢灵力,特意在外取出,用细绳挂在腰间的药瓶。
以备不时之需。
“这药,你不去送吗?”
“嘭——”
“阿鸿,今日我们成亲。不要说让人扫兴的话了。”阿玲笑着打开柜子,从中拿出一盏红灯,“你瞧,这灯可好看?我说了,等你回来和我成亲的时候,这灯就做好了。你瞧瞧,是不是?”
阿玲笑颜如花,那笑意未达眼底,看着渗人极了。
“既然答应送人,还是要送的。”
戚时晏冷淡应对,不管不顾,甚至抬手就去拿药瓶。
“啪”得一声,阿玲拿着手中的红灯朝着药瓶砸了过来。
药瓶倒地,在地上滚动,其中一瓶滚到了青年脚边。
下一刻,红灯贴脸,阿玲惨白的脸紧随其后。
“阿鸿,那个女人心思歹毒,不怀好意,不值得你对她那般心善!”阿玲脸色异变,双瞳怒而睁大,红光之下,面目有些狰狞。
“你妆花了。”漠然一句提醒。
戚时晏仿佛看不到阿玲神色的扭曲,被贴近到眼对眼的地步也只是轻微向后一退,避免真的接触。
阿玲一顿,迅速坐回镜面前,对着镜面仔细照看,“阿鸿乖,我知道的。你最爱我了,你只是心善而已,对吧。”末了,转头一问。
未待青年回答,阿玲便自顾自转了回去,轻哼着曲调,对镜整理衣装。
见阿玲并不搭理自己,戚时晏也无所谓,他仰头扫视屋内上上下下,一点一点根据现有信息在脑中整合,提取关键。
那宽大的喜服袖口之中,修长指尖一遍又一遍抚过玉润瓶身的三道水痕。
这件房屋不大,甚至没有乾元仙宗外门弟子的居住房大。屋内摆放的东西不少,床的另一边用着小架子隔出了像是书房样的空间,那里还摆着一张书桌。
梳妆台在窗沿下侧,窗沿边上,还摆着几盆花草,那些戚时晏看着眼熟的小熊蜂正在蓝白花瓣上盘旋忙碌着。
那是天蓝尖瓣木。
整个屋内布局,看着十分温馨,很有人气。
视线上移,凝重的目光落在挂在房梁侧边的风铃上。
与寻常风铃不同,整体的材质是一种透明如冰柱的晶石,上面还有着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像是装饰的天然花纹。
戚时晏眼神一凛,以及,最上面,那个倒扣的,月牙。
“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阿玲一边梳发,一边哼唱。
黑夜之中的顾知鸢还在到处找,她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一家一家敲门找。
“不行,有问题,我怎么到处都找不到。”顾知鸢眼眸一暗。
风铃也找不到。
完蛋了,要是再找不到,男主岂不是就要被那个阿玲给强娶了!
不行不行!这个真不行!
顾知鸢急得上蹿下跳,在小山村的石块路上来回奔波。
这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屋挂灯,走的跟鬼打墙似的,可累死她了。
嗯?鬼打墙?
顾知鸢顿时犹如当头一棒,拉开手腕的印记像是突然醒悟,随后扭头就朝着一个方向跑。
......
夜幕,张灯结彩。
屋外院中,挂满了红灯笼,白红纸飘。底下,做了几大桌的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容,每人面前都有一盏小红灯。
他们笑着,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安安静静的笑着,笑得很开心。
来的人很多,不乏有站着的人,院中几乎站满了。
“吱吖”一声,门开了。
“唰唰”,所有人的目光齐聚房门。
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嫣然出现。
“阿鸿,时辰不早了。宾客也都来了,我们...”阿玲打开门,看着屋外院中的宾客们,唇角一勾,转头预把门合上,“太麻烦了,我们还是不拜堂了,直接就寝吧!”
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混进酒席,准备在拜堂上大展拳脚,一举抢亲的顾知鸢闻言瞬间脚下一滑。
顾知鸢:???
什么鬼?这就要洞房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