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怎的走了许久还未至?”关霏霏眉微皱往后一倒, 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快了快了!还请大人消消火气,这很快便能到我蚀骨门了!”说话的男子眼睛再次从玉符上移开, 神情小心翼翼的颇有一副小人讨好的姿态。
这人瘦弱露骨两颊凹陷,皮肤黝黑, 身上的衣着布色不一, 像是拿着几块深色布匹拼接而成,还有几块深褐色像是血迹溅了上去而没有清洗一般。
这让注重外表的关霏霏很是不喜。
“罢了罢了。”关霏霏坐在上位,向下睨了一眼,眉眼之间嫌弃意味十足,“看在你们是老鬼的门下,本座便饶了你们,离我远点!脏死了!”
话落,扬了扬手示意周边人离远点。
“是是是!”男子狗腿似的退后, 然后立刻变脸, 厉声厉气对着身后三人低吼, “你们三个走快些!再拖拖拉拉的, 就不用你们自己走了!”
最后一句,男子眼神不善地看向三人的腿,言下之意就是再走不快些就把你们腿断了,抬着走。
顾知鸢:“......”
戚时晏:“......”
沈以寒:“?”
好一副大爷姿态。
同样是一起的,为什么他们三个人就是被人不客气的围着走,就你关霏霏被人恭恭敬敬的八抬大轿似的。
顾知鸢一肚子的想吐的槽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唯有沉默来表达她的无语。
只能说, 不愧是混合欢宫的, 在哪儿都能混的开。
谁能想到,从那一句‘竟敢在我们蚀骨门的地盘撒野!!!’后面的事急剧转折, 从误闯了别家门派地盘,被人围攻的剧情直线扭转成了‘老友迷路探亲记’。
你敢信!
关霏霏居然和来的人,‘认亲了’!!!
她居然认识蚀骨门的长老,而且还有‘信物’作为证明凭借!
三言两语的,一下子身份地位从不知从哪里来的宵小一跃成了蚀骨门长老的朋友,只是找不到蚀骨门然后迷路了。
关键是这种不合理的理由,这帮蚀骨门的人,居然信了。
而且刚好,关霏霏认识的这位长老近日不在门内,走之前还特意吩咐了属下,这几日会有贵客临门,让他们切莫怠慢。
这不就巧了吗!
顾知鸢对这场意外转折叹为观止。
这按照正常的剧情来说,不应该是双方火气十足的先打一场,然后按照输赢分配主导。依照他们修士被魔界的压制严重的情况,以及他们四个人,两个没修为只能划水,剩下两个修为也不高,估摸着也是打不过最后被抓到老巢的命。
现在这往蚀骨门走的情况,还真就凑巧对应上了以上推论的开头和结尾,中间全部跳过,直接一步到位了。
从被抓到老巢,到被客客气气请去。
他们成关系户了。
啧啧。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顾知鸢真想给关霏霏鼓掌。
这化干戈为玉帛的能力,厉害,太厉害了。
就是为什么关霏霏给自己换了贵客的剧本,而他们却只能拿个低等随从的剧本。
而且她很怀疑那些蚀骨门看他们的目光,就和看礼物一样,让她浑身不自在。
相比较顾知鸢心态更多的是无语,戚时晏就比较警惕了,他一直紧贴在顾知鸢的身边,隐隐有着保护的姿态。就连沈以寒一贯爱说话的人,都沉默不语,只一直看着关霏霏。
三个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直至进了蚀骨门。
荒凉,野蛮部落。
是顾知鸢对这个门派的第一印象。
本就压抑暗沉的天空,加上近乎光裸的地面,房屋也不是传统的木质建筑,而是一些巨物的骸骨。地面随处可见的碎骨,配上不知名巨物骸骨组成的房屋,总让顾知鸢有种来到了蛮荒部落的错觉。
尤其是蚀骨门弟子的衣着打扮,和修真界干净整齐的打扮完全不同,就好像进了丐帮一样,只是没有那么脏。
蚀骨门虽算不上什么大派,但能在魔界混出地盘,这份实力就不可小觑,要知道,魔界最大的势力以及领地,基本上都是归于魔族。
人族虽有魔修混迹,但也大多都依附于魔族。
可就这样算得上在魔界也不俗的门派,居然是这样一副蛮荒部落的景象,那别的呢?
顾知鸢突然想起原主最早对于魔界的记忆。记忆里,最早的家乡,也是破落不堪的。
就连记忆里改变原主人生轨迹的那座繁华的楼宇,其实,也远没有年幼记忆里的繁华,不过是一座在修真界里平平无奇的青楼罢了。
只是相比的对象,反向衬托它的繁华罢了。
顾知鸢脑海里里不自觉出现了两个字,落后。
很快,顾知鸢就顾不上想东想西了。
“关霏霏,没想到你竟然有一日,会来我蚀骨门。不是说,看不上与本尊一同修炼么?”沙哑粗粝的声音带着几分恶意幽幽响起,一个瘦若骷髅架子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让本尊细想,当日你那话如何说的。便是‘散尽’浑身修为,也绝不踏进本尊的地界。”
嘲讽意味拉满,来人不怀好意的眼神一览无余。
见这所谓的蚀骨门长老来者不善,顾知鸢余光偷偷瞄向沈以寒以及他紧握的手,这话说得奇奇怪怪,该不会是昔日情郎吧。
坏了,刚才光顾着盘友情向的关系户,居然把关霏霏合欢宫出身,滥情的特点忘了,这该不会是撞到旧情人的手上了吧。
不对,关霏霏于情事上极为挑剔,以她的口味,她绝对看不上眼前这位。
坏了,这有点像触发小关卡BOSS的前奏啊。等会儿怕不是要打起来,呵呵,所以最后还是逃脱不了打一场么。
那她得看看,等会儿打起来,她
顾知鸢脑子各种推测,并没有注意到戚时晏看清这个蚀骨门长老面容一瞬间的不自然。
戚时晏面上冷漠无甚反应,但袖中的手已然捏好法诀。盯着这位蚀骨门长老脸的同时,也分了余光去看顾知鸢的反应。
是他。
关霏霏心一紧,但面上仍是那副小公主的任性之姿:“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般难听的话。极海,你是知道我们合欢宫的,不过是我最近得了个
俊俏的小修士玩了个新鲜游戏,误闯了你们的地界,想着我们也许久未见,所以就来看看你呀!我们是什么交情,我们可是多年的好友,不过是带着我新交的‘好友’来见识见识你蚀骨门而已,极海,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哦?是吗?倒是我在魔界多年。许久不问外事,竟不知,霏霏你如今,喜欢封了自己的修为,来游戏人间了。”
“哎呀!这是情趣,你不懂~”关霏霏撒娇作害羞捂脸,手掩面之下,没有一丝羞意,“对了,极海。我倒是忘了与你介绍。”
说着,关霏霏手搭在顾知鸢背上:“这位,我新交的好友。幽冥殿的护法——”
“舒明雪。”
顾知鸢:!!!
沈以寒:!!!
小飞熊:!!!
戚时晏:......
顾知鸢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呃...她掉马了...?
“哦?”极骸长老眯起眼打量从一开始就存在感特别低的顾知鸢,显然不相信这个身上只有筑基修为的人,会是魔界最大的势力幽冥殿的护法。
顾知鸢被关霏霏当场叫破身份还有点懵,面无表情的,看起来面色冰冷有些神幻莫测,其实她内里已经懵了。
她是谁?她在哪?她在干什么?
顾知鸢心都悬起来了,下意识的去想听到这话的戚时晏是个什么反应。
哦,没事!戚时晏还不知道她是顾知鸢,只是她马甲舒明雪掉马而已,和她顾知鸢有什么关系。
“我这位好友,可是尤其得那位魔尊的独爱,颇得盛宠呢~对吧,明雪~”关霏霏趁机对着顾知鸢隐晦的用眼神示意配合。
顾知鸢被这一声叫得右眉一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要这么叫她,好恶心啊。
相比较在场其他人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强压的冷静,小飞熊就没有必要压着情绪了。
“什么什么!她怎么会知道主人你的身份!!?”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已经知道主人你是卧底了?”
“我也想知道!”
“该不会一开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主人你们带进这个骨头门,然后趁此一网打尽!”
“我也想知道。”
“她居然能勘破主人的伪装,她是怎么做到的?”小飞熊震惊,小飞熊不解。
“我也想知道啊——”
什么鬼啊,第一个看破她马甲的,居然是关霏霏!?
关霏霏居然有这么聪明的吗?竟然一举超越了主角!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幽冥殿护法的啊?
“幽冥殿的护法尊者?魔族?可本尊看着,分明是人族啊。”说着,极骸长老掌间缓缓汇聚黑气。
关霏霏脸上还带着笑,列举了一堆‘魔尊如何宠信好友舒明雪的二三事’,“极海,你不懂,这男女之间的情谊啊~为之生灵涂炭都不无可能。你想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是何身份,我有必要说这样的谎言骗你?”
戚时晏脚步微上前,即便如今他不断被魔气吞噬,但也决不许任何人在他眼前伤害顾知鸢。
至于顾知鸢是否为幽冥殿护法一事,他只信她说。
现在,他只有一点确信,将顾知鸢从堕魔边缘拉回来,护她,仅此而已。
“至于人族,呵呵~这才是用情至深啊!你说是吧?明雪,魔尊为你做的这些事,可见他对你用情至深啊,连护法之位都予了你,你还是莫要与魔尊继续闹别扭了。不过是不将晴雨花种满魔界而已,你看看这蚀骨门的地就知道啊,不是魔尊不愿意,实在是魔界种了也活不了啊。
极海你在魔界这般久,魔尊将南域的那片晦海种满了凡人界的荷花,这件事你应当知晓吧。
你说,这难道不是为了心上人种的?
再说了,我们假冒魔尊的心上人,难道不怕魔尊将我们抽魂磨魄?我再怎么样,也没有这个胆子啊!不要命了?而且魔尊近日不在魔界,你若不信,一问便知。
而且,魔尊对明雪这般上心,自然会留些手段在明雪身上,魔界的魔气于人族有害,魔修也就罢了,可不修魔的人族在魔界,定会无时无刻不被魔气影响,修为越高则影响越小,反之侵害越大。
你且仔细瞧瞧,她可有半点被魔气吞噬的迹象?
哎,你这眼力。也是,极海啊极海,你也不过是个...如何能与魔尊相较呢!”
最后一句,关霏霏说得极为挑衅,仿佛胸有成竹笃定了只要极骸长老动手,魔尊必会来追杀他。
和表面的有所依仗风轻云淡不同,此刻的关霏霏心里紧张极了。
这舒明雪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这种时候居然和个木头人似的。
魔修就没有几个好相与的,尤其是这个老怪物,本身就是以人身的骨血用以修炼,吃过的人不知有多少。听说他平日里还会到处挑合眼缘的人,最后一点一点折磨致死。
合欢宫虽说是中立,平日里被正道修士喊打喊杀也就罢了,魔修向来肆无忌惮,这点事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什么。
不过是利来利往,之前她修为还在时,这个老怪物就打上她的主意,如今她被封了修为,还这么巧撞到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在舒明雪也在,依着她对舒明雪的推测,这个老怪物应当不是舒明雪的对手。何况舒明雪那一手绝技,若是配合的好,未必不能把人唬弄过去。
关霏霏承认,她一开始是故意来的,毕竟她修为被封,对于离开魔界这事,她十分迫切。而且又从那几个仆从得知极海这个老怪物不在,简直天赐良机。
利用蚀骨门将那两个小白脸拖住,然后趁机跑掉,躲他个一两百年。
一切都盘算的挺好的,结果...
没办法,关霏霏只好编造了舒明雪是魔尊的护法并且和魔尊关系匪浅的事,刚巧她合欢宫别的消息不灵通,唯独这男女间风花雪月的事消息灵通。
这才有她编造的‘底气’。
而之所以要让舒明雪假冒护法,是因为她知道魔修崇尚弱肉强食,而她原来修为尚在的时候,她可以和这个极海老怪物打得不相上下,打不过但能逃啊。
但如今修为全失,再加上她与舒明雪两人相貌优异,魔界本就不是一个良善之地,他们二人在此就像是狼进入羊,进入了狼窟一样,简直是白送上来的肉,谁会不要呢?
可气!
舒明雪到底在干什么啊!难道她看不见这个老怪物眼里的觊觎吗!
好在,顾知鸢最后理解了关霏霏示意:“真是的,本想着隐瞒身份的。霏霏,你这样,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关霏霏胡说了一大堆废话,唯有一点她没说错,魔界的魔气,对人族说是有侵害的。
顾知鸢看出了关霏霏的意图后,也理解了关霏霏想要迅速离开魔界的迫切。确实,想要快点离开,能有什么比找本地人更快知道路的办法呢。
“嗯?”极骸长老还是有些不大信,但下一秒,他浑身运转自如的魔气消失了,“怎、怎?”
顾知鸢不紧不慢捏了捏指骨:“怎么?就许你们对我评、头、论、足,就不许我小、惩、大、诫?”
说着,幻化出幽冥殿独有的印记。
不就是演戏,她可会了!
还好,关霏霏不是勘破了她的马甲,她纯粹就是胡编乱造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乱答一通还真叫她答对了正确答案,这是欧皇吧。
这种能力她也好想要啊。
看着印记显现,极骸长老内心惊骇,真的是幽冥殿!
立刻弹跳下来,向着顾知鸢赔礼道歉。
“尊者恕罪!”
“别气了明雪,不知者无罪嘛,反正也没出什么事,就饶了他吧。”关霏霏拍了拍顾知鸢的手,然后对着极骸长老说道,“极海,虽说明雪脾气好,但这事吧...你也不能依着明雪的好脾气不追究,就一点表示也没有。”
“这?不知尊者有何要求?尊者无论有何要求,本,我都应了,就当是给尊者赔罪了。”
“这简单,听说霜城降雪之境在即,你派人送我们过去就行。是吧,明雪。”
“......嗯。”顾知鸢抑制住想要扶额的手,别以为她没听出来,最后问她那句是想不起来她现补的。
“自然自然。只不过还请尊者匀我些许时间准备。那这两个?”
“那当然都是我的入幕之宾啦!既然你还要准备,那就送入房间好了。”
闻言,顾知鸢没忍住猛地转头看向关霏霏。
戚时晏眼神瞬时锋利起来,斜视关霏霏后,后退了半步。
只有沈以寒看起来很犹豫,眼神时不时飘向戚时晏,后者一点回应也没有。
“明雪,你放心,这两个俊俏的小修士都是我的人,一定不会让魔尊误会的。”
“呵呵,那当然不、会,误会。”
你这小心思可真多啊......
乾元仙宗。
自从那日凤阳城的一座酒楼意外突发,乾元仙宗上下以检查城内的设施缘由,以及追查魔气泄露之名,从凤阳城开始,向周围各地周边的城池检测。
江淮序也参与了乾元仙宗此举。
但他心绪不宁,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踌躇之下,还是联络了妄魇。
“吾让兮渊去找你,见过兮渊吗?”
“启禀君上,并未见过兮渊。”
对于妄魇说自己没见到顾知鸢,江淮序一点也不觉得意外,顾知鸢乖乖听他的话那绝对是有鬼。
只是,现如今顾知鸢下落不明,冥冥之中,他竟然有着不好的感应。
“去查兮渊的下落,找到以后不要惊动,回禀吾。”
“是。”
江淮序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他很‘担心’顾知鸢的安危。
蚀骨门。
“长老,难道您真的相信那位修为低到筑基期的那名女子,真的是魔宫的护法之一吗?”
极骸长老冷哼一声:“那女人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若说是与不是,那自然非我等决定,好在我蚀骨门与魔宫关系匪浅,况且我们蚀骨门也在为魔宫做事。魔宫近日将会指派一位大人来此检查魔田之事。”
“原来如此,魔宫之人必定是认得魔宫的护法大人,所以只要让两者碰面,是真是假便可知了。长老深思熟虑,果然厉害。”
“那是自然,若是真的,我等奉旨,若反之若是假的,哼,自有魔宫使者出手。”
“那长老,这使者何日来我们蚀骨门?”
“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