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泉柠秘境里, 顾知鸢捧着前任主人留给她的一片风铃碎片静默不语。
上面篆刻的文字不是现今修真界各地流通任何一种文字。
可顾知鸢竟然看懂了。
“大道三千...一线生机...?”
虽然像是翻译器看明白了上面刻的字,可顾知鸢没懂这话的意思。
“她有说这个是留给我干什么的吗?”顾知鸢连忙追问,“生机是什么?”
小飞熊摇头:“‘合适的时机。’主人说当你需要的时候, 它就会自行出来。我感觉到它的出现,才想起来和你说的。至于生机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合适的...时机?”顾知鸢猛然想起风铃前辈的过往经历, 抓住小飞熊的翅膀, “你们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是了,当时风铃前辈遇到的,和现在修真界的情况不是很像吗。
“这还具有周期性的吗...”顾知鸢没忍住小声吐槽,“当时你们怎么解决的?”
“就,泉柠尊者耗尽修为将其封印,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时的我还有衍生出自主意识呢。 ”
顾知鸢无语极了,张口想吐糟又咽了回去。真是有够不靠谱的。
信它不如去信原著。
想到就去做, 顾知鸢急急忙忙离开。
“诶嘿...那个, 主人你去哪啊?”
“我去找祝清辞!”
她是不清楚原世界线最后的副本是什么, 但是有个人是二周目的, 他肯定知道一周目的世界线!
对吧!重开一局的江淮序。
这次打给祝清辞的远程传讯通了。
“诶?他出远门了?”顾知鸢惊讶,“他不是对你严防死守形影不离的吗!他去哪了?”
不是吧,这么重要的时候不在?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到处跑什么啊!他不会是回魔界了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外面不断冒出很多很多魔渊裂缝,空雾海已经全面禁封了!这些裂缝的魔气源源不断催生了很多很多魔物!你知道这段日子,我们贴进去多少弟子吗!
就连沈师姐她、她都回不来了!”
顾知鸢试图让祝清辞知道她这些日子的所见所为, 加大事实的力度, 企图让祝清辞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对魔渊了解最深的江淮序此刻有多重要。
靠!这么一说,一切该不会都是江淮序搞出来, 然后用他的深情把包括祝清辞在内的所有人都骗了吧!
虽然她师尊冰雪聪□□眼识珠,师伯们的修为半步天劫,但是难保江淮序这个重开的花言巧语利用信息差骗人啊!
“五师姐,你别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祝清辞不紧不慢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来,倒是缓和了不少顾知鸢的急躁,“阿淮知道的,我都知道。阿淮回魔界调度魔族去帮忙了,如今修真界大变,不少魔修趁乱为祸,阿淮要去镇压他们,还有一些和阿淮理念相反心怀不轨的魔族
。这些人和魔都需要阿淮亲自去解决。
阿淮改良阵法的目的是想借由灵力来遏制魔气四溢。他是让手下去抓人,但他原本下达的命令是去抓那些作恶的修士,他也不知道,手底下的魔族为了省事,和那些魔修合作滥捕无辜的凡人。
裂缝这件事和阿淮无关,我知道师姐你信不过他,师尊他们也是。但是裂缝这件事是阿淮主动告知掌门并且也一直在暗地里帮忙,封印魔渊的方法也是阿淮研制出的。那些魔族意欲攻打修真界的传言,都是假的!我和阿淮经历了太多,我们都厌倦了那些波澜的生活,不想要再在挑起修真界和魔界的对立了!
师姐,阿淮只是想和我好好过日子,他绝对不会毁了我们的家的!”
祝清辞最后一句话的声音铿锵有力,话语里的笃定让顾知鸢沉默思考着。
“师姐,抱歉,我尽力了。”祝清辞的声音透着疲惫。
“所以...你也是啊。”顾知鸢握着玉符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上一次...也是这样吗?”
“嗯...这次有我和阿淮,局面好很多了。虽然有些事和上一世相差太多,可总体是好的。”祝清辞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用人间炼狱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一世,有她和江淮序插手,已经好上许多了。
“上一次,最后解决了吗?”不等祝清辞回答又自语,“肯定是解决了,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有把握做这么多。你和师尊他们说了吗?你留在门里,也是有原因的吧。”
“嗯...说了。”祝清辞没有说自己留在师门是因为她用从传承秘境里拿出来的神器作为压阵,她作为神器认主的主人不能离开。
也没有告诉顾知鸢,上一世他们最后解决问题的方法。
即使她知道就算她现在不说,顾知鸢很快也会知道。
“师姐,相信我们,相信师尊他们。大家齐心协力,最后一定,一定会解决这次的危机的。”
“我知道了。”她听出了祝清辞话里的为难。
顾知鸢关闭了玉符,闭目,识海里的红色长条在逐渐倒退。
她其实想问的有很多的,比如最开始的秘境地图...虚魔鬼城,还有涂霜城...卢大通...却苓...叶雨。
可当她张开口的一瞬间,她忽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回来以后一直看不到叶雨,温长风第二天就走了。
为什么却苓的记忆里他一直在为魔族入侵做准备。
她有心想问叶雨误入涂霜城是否是江淮序的手笔,可脑海里那些修为比她低的那些小弟子们脸上一个比一个坚毅的脸庞,她没有再继续下去叶雨是自愿的。
就像沈师姐,就像一个一个舍身去魔气丰盈的缝隙封印的弟子。
不光乾元仙宗、空婵岛、清雲门,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只听过名字的、听都没听过的宗门,很多很多不认识的散修,就连合欢宫都有不少人来帮忙。平日里有恩怨的大家似乎达成了一致,握手言和。
仔细想想,这段时日,还真的没有一个魔修趁机作乱为祸四方滥杀。
许久,她睁开眼,调整好情绪。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顾知鸢转头去堵戚时晏,她要去问严蕴和走之前说的“阵心”到底是什么。
“魔界的魔渊不知缘由与修真界相撞,破碎的空间壁垒被魔气渗透,这就是现如今我们看到的裂缝。而魔渊与修真界交汇的空间区域,就是阵心。
想要将所有的裂缝全部封印,最要紧的是要将破损的阵心修复如初。”
半月以后,顾知鸢终于知道她师尊、师叔师伯们去哪里了。
“师尊...你终于想起我这个徒弟了吗!”
“少凭嘴!”钟语虽嘴上嫌弃,可手指却十分亲昵地敲上顾知鸢的眉心,“你这孩子一贯缺心眼的,你会想为师?定是有求于我。”
“天地良心!明明是师尊你失踪这么久,也没人和我说一下到底什么情况。庄师兄一向忙得没人影就算了,桑师兄、曲师姐我也没见到,邓溪不知道就算了,为什么没人和我说一下。”顾知鸢嘟囔着。
“哦?还是为师的问题咯?我看你如今跟着那个天衍峰小弟子跑来跑去的,说你是天衍峰的也不为过,还需要青梧峰的人去通知你吗?”
顾知鸢害羞反驳:“我哪有!他入我们青梧峰还差不多呢!”
“整个青梧峰,就你最不省心。”钟语收起脸上的玩笑之意,正色道,“也罢,不省心也好,以后转去外门帮忙收新弟子,就算惹了麻烦,也有天衍峰那剑修给你撑腰。”
“以后可不要再到处招惹是非了,打又打不过的,没了为师你可怎么办。你这性子,还真是需要那小弟子好好治一治,听说他修炼颇为刻苦,既然以后是道侣了,你好好跟他学学!
起码你那御剑术好好练练,飞的七上八下的难看!以后再有笑你御剑术难看的,你就说你天衍峰的,嗯,刚好!”
“师尊,果然你早就想把我踢出青梧峰了吧!没门!以后出门我就说戚时晏他是我们青梧峰的!不会斩妖除魔的炼丹师不是好剑修!而且我才没有到处惹事啊!师尊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内向不喜出门,才不会到处惹事!”
她是个社恐啊!
小飞熊:这题我懂!社恐,全称社交恐怖分子。
钟语无语一瞬,满脸‘你看我信不信’的微妙表情。内向?谁家内向上了星月峰的禁入名单。
不过她没在这些小事上过分纠结,没对顾知鸢这话给出回应,倒是凝神上下扫视顾知鸢一眼,把顾知鸢看得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年轻人虽是火气盛,可你也要懂得节制,我知你原先就被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如今你到手了自然百般...咳咳嗯,节制一些!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别带坏了人家!纵然是放纵一些也不要紧,私底下也没人管你们,明面上你得装下,注意场合!”
“我没有!”顾知鸢恼羞成怒。
“哦?你非自愿主动?”钟语半眯眼。
“呃,那倒也不是。”顶着钟语一脸‘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的顾知鸢低头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脸,“我都是有原因的!不全是私心我、”
想起她为了验证金手指拉着戚时晏做的‘任务’,顾知鸢小脸一红。
这次绝对没私心!
“行了,你缺心眼这事为师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钟语摆摆手,“不管是你入老斐那还是那小子入我这,以后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别给我丢脸,就算丢脸也别报为师的名!”
“要是那小子撑不住,你就去找你师兄们!炼丹为师也不指着你了,不行你就跟着去习剑吧。”钟语用着交代后事的语气,听得顾知鸢紧张张口//欲说什么,就被她挥手打断,“还是算了,估计习剑你也是不行。你一向对星月峰那些灵兽颇为喜爱,干脆以后契约一只,走御兽的路子没准还适合你。”
“师尊,虽然我炸炉的频率有点高,但是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炼丹的,我已经可以炼制低等级的丹药了,要不了多久我就、”顾知鸢眼底流露出不舍和不安。
“为师没时间了。”钟语摸了摸顾知鸢的头,“我知道你聪慧,并非不明白为师方才与你说的那些。为师的意思你明白。”
“师尊,我听小师妹说了,那个魔尊不是说有办法解决吗?不是已经找到契约师了吗,现在修真界不论正魔都携手应对那些魔渊缝隙,就连魔族也出手帮忙压制,事情还没有到师尊你要牺牲自己的地步啊!
何况不是还有师伯他们吗?
师伯师叔修为那么厉害,半步天劫,一定有办法!”
就差没指着自家师尊说‘你一个丹修凑什么热闹’了。
“魔涨道消不可逆。”钟语叹气。
“哈哈哈哈!”狂放的笑声由远及近盖住了钟语的话,“这话不错!”
“这就是你那挂在嘴边,我那小徒弟的道侣?”斐映寒上下打量着,随后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我徒弟,下手就是快狠准!”
“呸!你这老不休的说什么呢!”钟语毫不客气给了斐映寒一掌,被对方笑着轻而易举化解。
“这有什么!修者也是人,及时行乐有何不可说!”斐映寒笑眯眯地冲着顾知鸢歪头,“你说对吧,徒弟媳妇!”
此时,一辆婴儿车仿佛从顾知鸢的脸上压过去,她冒着红气躲到钟语身后。
不是,原来闻名整个修真界的沧寒仙尊私底下是这样的性格啊,她还以为本尊和戚时晏一样不爱说话,闲人勿进呢!
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吗,难以想象戚时晏小时候一本正经的接受斐师伯边教导边调侃的样子。
突然后悔没再一开始就去天衍峰骚扰幼年戚时晏。
诶,好像她接触天衍峰的弟子,都是和斐师伯有些许相似啊。
这样一想,好像确实整个天衍峰,就戚时晏一个画风格格不入啊。
“斐师伯,您别取笑我了,还是管管我师尊吧,她这一副要自我牺牲的口吻,您可是半步天劫,渡劫后期的大能,天劫之下无敌手的存在!您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嗯...说话好听。怪不得我家小晏喜欢。”斐映寒避过了顾知鸢的问题,转而向钟语投去一个‘你徒弟很好,现在是我的了’的眼神。
钟语看着顾知鸢无辜眨眼的小表情,气的她一脸怒其不争地抬手捏上顾知鸢的脸颊,“再喜欢也是我青梧峰的!你啊,就是根木头,别人不戳一下就不动,话说的好听,哄人也是,没人在背后戳你,你能说出好话来?你能拐到的那小子为师都觉得惊奇。”
钟语想了下可能就是太喜欢了,无师自通。
“唔、师波憋逃避、”顾知鸢被掐着脸道,亮晶晶的眼神却是冲着钟语去的。
魔涨道消,她刚才听到了。
钟语松开手,顿了顿,终是轻叹将数百年前的一则卦象预言和如今魔渊裂缝的事一一道出。
“魔涨道消,那岂不是只要做到道长魔消就可以了?颠倒一下,互相抵消?”
那则预言卦象和原主线对上了,这个她知道。
“哈哈哈!不错,所以我们在各地布下阵,以魔渊中心为阵眼,利用道长魔消将其逆反归正。”
“什么!”顾知鸢猛地扒上钟语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师伯!你这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啊!那个江淮序不是说有办法吗!等会,这不会就是他的办法吧!太离谱了吧,师伯你们没想过这个办法就是针对咱们修士的高阶修士吗?你们都没了,那不就剩下魔族魔修了吗!”
“这已是最后的办法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钟语抚摸着顾知鸢的长发,“你桑师兄面冷心热,上次你无缘无故可把他吓得不轻,现在储物戒里存了一堆定位的符纸还有不少防御类的符纸,回去以后你哄哄他也就没事了。邓溪年纪虽小,却比省心多了,你别老是欺负他。”
她没有提到庄鸿云、曲菁、沈芯宜。
“至于你小师妹,你既已知晓她那道侣的身份,也不必多担忧。我虽信不过魔,但你师尊我的修为也不是虚的,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点分辨手段还是有的。这方法也不全是他想出来的,这么些年,我们也是找遍了古籍,天玑门那边都动手了,我可不想被他们比下去!”
“哈哈哈!钟语不说你,吾等也不想啊!天玑门那些老家伙儿们已然动了手,那本尊也得跟上,不然岂非是输他们一头?不可不可!本尊打遍天下无敌手,必挑战这一把!”
“可是,师尊...师伯你都半步天劫了,要不你渡个劫飞升一下?说不定你飞升以后就能有别的办法了呀!也用不着你们这么多修士一起牺牲吧,你们辛苦修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修炼到如今的修为,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她还是觉得师伯们拿自身祭天这个办法太过逆天。
还是努力一把飞升一下这个比较靠谱,万一就飞了呢!
这真的不是哪个内鬼搞出来的把他们正道一网打尽的办法吗?到底谁是卧底啊,把原主没做到的事情给做到了!
斐映寒被顾知鸢这幅把渡劫飞升说得犹如喝水般简单逗得仰天大笑,钟语扶额看着顾知鸢的目光更加头疼。
“不会的。”钟语的眼沉了下去。
不会有飞升的。
此界自云泽仙君之后,再无修士飞升之路。
先是魔气的入侵,后是灵气的稀薄。天地为了平衡会自动从修士体内汲取灵力,反哺大地,可这样无异于杯水车薪,最后...整个世界充斥着骇人的魔气,修士变成普通人,魔修肆虐。
而凡人为了活下去,就必须用含有灵力的东西消除魔气。
这个世界到时候一定会变得面目全非。
“哈哈哈哈!生老病死,本为顺道,可我等修行,追逐不老不死,本就是逆天而为啊!”
“何为生?何为死?万千大道,殊途同归矣!”
闻言,钟语低沉的情绪一空,唇角微翘,眼中明亮的信念无言传达着她的内心。
顾知鸢静静地看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曾经背过的一段话——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①
门派里的长老、顾知鸢的师尊钟语、沧寒仙尊斐映寒都不会对此行此举反感,相反,他们十分坦然。
虽死,无惧。
他们以自身为压铸,以祝清辞从秘境之中取出的仙器作为阵眼。
将全界的魔渊裂缝封印,镇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