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箭双雕
齐昭本来就是要去找薛从凯的。
既然现在人来了, 那正好。
“薛从凯先生，不知道对于刚才你父亲说的这些事，你有什么看法？”齐昭看着薛从凯的眼睛。
“我？”
薛从凯沉吟片刻, 说道, “我很感激我的父母对我的付出，对于我现在和曾经的爱人, 我只能说, 在当时我确实是爱着她们的。”
“那么, 你愿意解除这种伤害她人的联系吗？”齐昭继续问道。
“解除？”薛从凯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要解除？”
“当然，我知道我借用了她们的情绪。但相应的，我给了她们想要的东西, 这属于等价交换，很合理。”薛从凯确认般点了点头。
这倒也不是什么假话。
对于他曾经的女朋友们。
需要爱情的, 他回馈了对方爱情。
需要金钱的，在分手后他给了足够的补偿。
需要资源的，他也在能力范围内提供。
而且薛从凯的前女友们相对来说都是状况没有特别严重的, 即便有, 时间久远的也早已恢复了健康。
这时候再去跟她们说, 当年和你谈恋爱的薛从凯借了你的情绪你才会心情抑郁，又有什么用呢？
唯一最能对此提出控诉的, 就只有严重抑郁的汤雯雯, 以及薛从凯身后的宋书晚。
宋书晚这会儿是有些恍惚的。
她没有想到，只是陪着丈夫过来看望一下公公婆婆, 会听到那么炸裂的一个话题。
意思是, 她的丈夫，她的爱人, 薛从凯其实不能爱人。
只不过因为她先爱上了他，他把爱情又反馈给了自己？
那眼前这算是什么？
她的爱情，她的婚姻算是什么？
宋书晚自然也看到了唐柚，瞬间就想起了当时和唐柚偶然遇到后对方说的那几句话。
所以说，奇怪的事情就是她和薛从凯的相爱？
等从混乱的思绪中回神，宋书晚就发现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宋小姐？”齐昭道，“想必你刚刚也听得很清楚，有关于你丈夫薛从凯的情况，作为特事局的工作人员，是否需要我们帮你解除借感。”
“嗯？”宋书晚还有些懵。
“薛从凯的前妻，汤雯雯小姐已经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并带有自杀倾向。”齐昭劝说道，“如果不尽快解除，宋小姐你的情况，恐怕很快就会向这个方向发展……”
重度抑郁？自杀？
宋书晚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样的词会放到自己的身上。
原来薛从凯一直避而不提的前妻的病情，就是因为这个吗？
但是就此解除契约，意味着她要和薛从凯离婚……尽管他们认识到结婚也就短短几个月，但那些相爱的经历，那些感觉，都是真实的。
宋书晚舍不得……
“书晚。”薛从凯的声音安抚着她焦躁的情绪，“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只要你依然爱我，我就会一直都爱着你！”
是，是了，薛从凯几乎每天都会跟她说这句话。
现在宋书晚才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她的眼前一亮，“是不是只要我一直爱他，一直产生正面的情绪，从凯就会和现在一样好好的，就不用解除契约了？”
宋书晚不由的想起了他们举办婚礼的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里。
薛从凯牵着她的手，两人一笔一划写下的婚契：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共享喜乐，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共享喜乐，是她同意了的。
眼看着宋书晚是个恋爱脑，似乎想要一条道走到黑。
唐柚三人都皱紧了眉头。
这种契约，在双方都同意的基础上，想要强行切断，就麻烦了很多。
薛从凯倒像是对宋书晚的选择早有预料。
“书晚，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订了家餐厅，一起去吃晚饭吧？”
“好。”宋书晚似乎被迷惑了一样，跟着薛从凯离开了。
**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唐柚问另外两人。
齐昭一脸的无奈，“不让他走又能怎么办？把他抓回去？”
从明面上，薛从凯并没有任何的违法犯罪行为，借感的契约也不是他弄出来的，没法抓他。
“如果各位想解除我儿子身上的契约，我想劝各位，还是仔细想想。”薛崇突然开口道。
唐柚他们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解除契约虽然麻烦，但凭借特事局还是有不少办法能做到的。
但是，解除之后呢？
薛从凯从一个看似正常的普通人，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高功能反社会、犯罪预备役。
把他关起来？他还没有做出犯罪的行为。
找人监视？需要长时间浪费人力物力。
但是不看着，薛从凯的危险性又不容忽视。
总结来说，就是进退两难。
这下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薛崇明明对儿子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还坚持到了薛从凯成年才改了契约——没办法，停不下来了呀！
这会儿薛崇显然是把烫手山芋抛给了特事局。
齐昭也为难了。
……
离开薛家之后，陆旬第一时间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汤高旻。
知道自家妹妹成了薛从凯的情绪供应机，汤高旻自然是怒不可遏。
但还紧接着追问，“那他这个契约解除了的话，我们雯雯的那些情绪能回来吗？她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陆旬没有正面回答，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契约就已经解除了。”
汤高旻听懂了，电话里沉默了良久。
等到他再说话，声音中带了哽咽，“那怎么办？你们会抓他妈，还是放任他继续这么害人？雯雯、雯雯遭受的这些痛苦就白挨了？！”
因为情绪激动，汤高旻的声音有点大，大到一旁的唐柚都听到了。
但也就是他的这一句话，让唐柚脑子里的灯泡一亮，有了新的想法。
“话说……解除契约，没说不能重新订立契约，是吧？”唐柚的语气意味深长。
陆旬和齐昭闻言就是一楞，感觉这话有点意思。
“你再展开说说……”齐昭追问。
唐柚朝着电话那头努了努嘴，“既然能只吸收正面情绪，那想必也是能吸收负面情绪的吧？”
“汤小姐那么可怜，患了那么严重的抑郁症，那么作为罪魁祸首，薛从凯如果帮她分担一下这些负面情绪，也算是一种赎罪嘛！”
懂了。
彻底懂了。
齐昭当即两手一拍，“对啊！还可以这样！”
只要在解除契约之后，让薛从凯和汤雯雯重新订立契约——甚至都不用是偏门的借感，只要情绪共享就行。
有了汤雯雯和薛从凯的契约，薛从凯的情况就能稳住。
另一方面，汤雯雯的负面情绪被分走了一半，也更容易恢复。
这个方法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我现在立刻就申请，把薛从凯带去解除契约。”齐昭拿出了电话。
**
薛从凯解除契约那天，齐昭约了唐柚和陆旬一起来。
单独准备的房间里，坐着薛从凯、宋书晚两个人。
汤高旻也带着汤雯雯过来了——虽然说要让自家妹妹再次和薛从凯契约有点恶心，但知道薛从凯需要分担妹妹的情绪，有助于妹妹恢复，汤高旻还是同意了。
汤雯雯的情况依然不好，敏感、害怕人群，一直躲在汤高旻后面。
等她透过单面玻璃，看到房间里的薛从凯的时候，情绪一下子就糟糕了起来，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只能紧急的把她带到另一间休息室休息。
房间里，薛从凯依然是一派淡定的模样，宋书晚则是坐立难安。
等到齐昭一进去，宋书晚立马就喊道，“我不是说了，我不需要解除契约吗？你们凭什么把我们带过来？！”
齐昭对恋爱脑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说道，“宋小姐不想解除契约，我们当然不好强求，但这里还有一个苦主，怎么说也该让薛先生先把这笔债给还了吧？”
“等债还清了，宋小姐你要是还是放不下，可以主动找薛先生，再定一个契约。”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说罢，不再搭理宋书晚，齐昭朝着外头打了个手势。
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地面亮起了一道道纹路，逐渐组合成一个阵法的模样。
阵法之中的薛从凯和宋书晚之间，一条红线从薛从凯的手腕处连接到了宋书晚的手腕处。
这应该就是姻缘线了。
只不过随着这根姻缘线，另有一根金色的细线缠绕着连接了两人，就是唐柚之前看到的那根。
齐昭手里拿了一把剪刀，金色的，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对准红线和金线，就来了那么一剪刀。
那一瞬间，可以看见薛从凯脸上的所有情绪，一下子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他看向周围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感。
哦，他还是有点情绪的。
在看向齐昭的时候。
那种想要跳起来划破齐昭血管的好像杀人犯一样的眼神，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宋书晚在那一瞬间似乎一下子清醒了。
几个月之间脑海里充斥的爱意像退潮的潮水一般，逐渐的消失。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看向薛从凯的时候就再没了半分爱意，反而多了几分……惊恐？
是的。
在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之后，在没了情情爱爱的影响之后，宋书晚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本是在跟一个怎样的人在谈情说爱。
她猛地站起来，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好在，有关于她的部分已经了结了。
接着，就是重新订下汤雯雯和薛从凯的契约。
……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再次从房间里出来，大家都能看出来，汤雯雯的情况一下子好了不少，她甚至能对着唐柚他们轻轻的露出一个微笑。
即便和薛从凯处在同一个房间，也没有再呼吸急促泪水涟涟。
反倒是薛从凯，从出来之后一直就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沉默不语。
“这个契约已经定好了时效，只要汤雯雯的情绪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契约机会自动解除。”齐昭解释道。
汤高旻总算是看到了妹妹恢复的希望，临走的时候多次向唐柚陆旬他们表达感谢。
这个时候唐柚他们也不会想到。
他们会在一个月后，接到薛从凯消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