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5264 更新时间:
秀女们散去的方向, 不时有谈笑声传来,但亦有不和谐的声音。 “说来也是奇怪,我怎么瞧着姜家两姐妹不太和的样子, 可行事却又一般无二。姜四姑娘攀上了宋姑娘, 姜五姑娘和方姑娘走得近, 实在是令人羡慕。” 说这话的人是左元音,嗓门之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她语气中全是不服气, 以及明显的嫉妒。今日姜姽因着宋玉婉的抬举, 而展露了琴技, 一开始就出了风头。 原本她进祥秀苑之前就有所准备, 还借着斗诗一鸣惊人,谁成想她准备的诗词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接下来的风头就被姜姒抢了。 “今日这雅谈会, 她们姐妹俩出尽了风头, 还说什么不和。莫不是故意为之, 耍着我们玩的吧。” 她大声说着, 望着姜姒的方向。 姜姒和方宁玉都没有走远,将她的 话听得清清楚楚。 方宁玉低着声音,示意姜姒莫要理会。“这明里暗里的不知多少眼睛, 我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指不定全被人记了下来。” 这一点,姜姒不难猜到。 她没有嫁人的打算,更不打算进宫,但是方宁玉呢? 方宁玉是国公府的姑娘, 不仅出身足够好,且自己本身的名声也极佳, 又是选秀的热门人物,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或者是太子妃,或者是二皇子妃。 “方姑娘,你想进宫吗?” “这不是我想就能成的,也不是我不想便能作罢的。”方宁玉冷淡高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奈的表情。“纵然是我的父母,也不能决定。” 世家朝堂,京里京外,皆在天家掌控之中。贵人们为了平衡局势,或者是达到什么关乎江山社稷的目的,往往会以天下为棋,而所有人都是棋子。 她的话,姜姒听明白了。 两人一路回屋子,期间再没有谈论这个话题。 从门口的灰,到柜子上的毛发,都显示没有人进出去,但却留下一串串开花一样的小脚印,一直延伸至门外。 很显然,石头又溜出去了。 姜姒问:“要不要找一找?” 方宁玉摇头,“不用找了。我三哥说野猫关不住,它若是在外头找不到吃的,自然就会回来。” 说完,她情绪有些低落。 过了一会儿,她恢复如常。 “我三哥真的很好,或许在世人看来他无所事事,又没什么才能,但在我看来,他不仅心地善良,还十分的善解人意。为人从不计较,心胸宽广待人以诚。谁要是嫁了他,必定会过得很舒心。” “这话我信。”姜姒赞同道:“方三公子是我见过最热爱生活之人。” 方宁玉闻言,眼睛亮了亮。 翌日。 礼仪课照旧。 许是出了命案的缘故,史嬷嬷的脸色比之前还有严肃,眼睛也更锐利,看上去越发的不近人情。 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位提着药箱的太医在。 她环顾所有人,道:“太后娘娘仁慈,为怕有人身体不适,特意安排了太医随同。这位王太医医术高超,若是谁身体不舒服尽管说出来。” 说这话时,她凌厉的目光落在姜姒身上。 姜姒心道,这不会是针对自己的吧? 果然史嬷嬷接下来的话,破灭了她还想借口身体不适偷懒的可能性。 “奴婢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所有人必须认认真真的学。昨日耽搁一天,今日务必补回来,若有一人不会,谁也别想歇着。” 这真是…… 不学都不行啊。 姜姒低着头,心知今日躲不过。既然如此,躲不过就有躲不过的法子的。除了认真学,也不能再做其它的。 虽然很吃力,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到了下课之时,她出乎意料地得了一下中等。事实上是今日的评比,除了上等就是中等,一个下等也没有。 上等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是中等。 左元音也是中等,可想而知她有多不满意。她不满意的不是自己的中等,而是姜姒和她一样是中等。 “你倒是走运。”她哼哼着,不满地看着姜姒。 姜姒挺不想搭理她的,“嗯”了一声。 她见姜姒这个态度,越发来气。 宋玉婉和方宁玉她比不过,也不会去比,但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一个庶子之女平起平坐,甚至还不如。 “姜五,你也就是一张脸能看。” “我也这么觉得。”姜姒在等方宁玉。 方宁玉和宋玉婉都被史嬷嬷留下说话,许是看到姜姒还在等自己,方宁玉朝她摇了摇头。她心领神会,准备先走一步。 左元音气得直跺脚,和她一前一后同了一段路后,两人在岔道处分开。 没有碍眼的人跟着,她便放慢了脚步,不徐不缓地欣赏着沿途的残雪。残雪一堆堆,一团团,或是遗留在枝头假山间,或是在地上散落斑驳着,尽管洁白如故,若仔细瞧去便会发现雪白之间,不知何时沾满了灰尘与枯草落叶。 一如人心。 她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左元音的声音。 “姜五姑娘,你等一下!” 与左元音一起的,还有好几位姑娘。 左元音气喘吁吁,质问道:“我方才发现我头上的宝石玉钗不知何时掉了,你有没有捡到?” “没有。” “不可能!”左元音一脸的气急败坏,“我之前与你同路,分开之后也没有碰到别人。刚才我们一路找来,也只看到了你,你说你没有捡到,分明是在撒谎!” 她问随行的人之一,“你可以帮我作证,我今日是不是戴了一支镶着红宝石的玉钗?你方才见到我时,玉钗是不是不在我头上?” 那人点头,“我可以作证,早上我还夸了你的玉钗好看,很多人都听到了。方才不止我一人看见了,她们也都看到了,那玉钗确实不在你头上。” “你听听,她们都能作证!”左元音咄咄地看着姜姒,“姜五姑娘,大家相识一场,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东西若是你捡了,你承认便是。我也不是小气之人,大不了我把那玉钗送给你。我知道你一个庶子之女,必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眼皮子浅些也是情有可原……” 又有几人闻讯而来,其中就有姜姽。 姜姽急切地问:“五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若是捡了左姑娘的东西,你还回去便是……” “四姐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姜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一来就认定我捡了别人的东西不还,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人听出端倪,眼神微妙。 “姜四姑娘,你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认定是姜四姑娘的错,这世上居然有你这样的姐姐,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叶有梅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站到了姜姒身后,其用意不言而喻。 姜姒很感谢,对她笑了笑。 她明丽的脸上全是信任,说:“我相信你,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我的玉钗没找到是事实,这一路上就只有她,她说她没有捡到,谁信哪。”左元音嚷嚷着,一双眼睛不停地往姜姒身上瞄。 这般架势,似是想搜身。 姜姽道:“五妹妹,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左姑娘丢了玉钗是事实,若真不是你捡了,你何不让她搜一搜?” “我让她搜?”姜姒都快气笑了,“你怎么知道她丢了玉钗是事实?谁亲眼看到她丢了?谁知道是不是被她藏在哪里,故意在这里恶心人!” 左元音闻言,眼神微闪。 她一脸受辱的表情,但实则心虚不已。 之前她一路上越想越气,走着走着计上心来,将自己头上的玉钗随手扔进了一处草丛中,又自导了这一出。 “你…你这是诬蔑!” “你说我捡了你的玉钗,难道不是诬蔑吗?”姜姒冷冷地睨向姜姽,“方才左姑娘说我没见过好东西,四姐姐,你来告诉她,我手里有没有好东西?” 姜姽:“……五妹妹,眼下说的是玉钗的事,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四姐姐不愿意说啊。”姜姒下巴一抬,装作得意的样子,“也难怪,毕竟都是姜家未出阁的姑娘,祖父却将那些东西给了我,而不是给你,你自然是不愿意说的。” “姜五姑娘,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快说出来听听。”叶有梅的话,等同于给姜姒递了梯子。 姜姒心下感激,道:“我曾祖母出身共州薛氏,她的外祖母是我朝第一位被册封的公主,封号柔安。那位老祖宗留下了一些东西,由我曾祖母带入了姜家,而今我祖父将那些东西给了我。” 这话一出,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柔安公主这个名字,或许有些人不知道,但当朝第一位被册封的公主这句话,足以震惊在场所有人。 当然她 们更震惊的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好东西,姜太傅没有留给嫡子长孙,反倒是给了一个庶子之女。 “柔安公主?”叶有梅惊呼道:“我听说过她!我听我祖母说过,说她当年出嫁时戴了一顶举世无双的凤冠,那凤冠有名,名为倾城,乃是我朝开国皇帝所赐。” “倾城?”有人喃喃,“这名字我怎么没听过,我只知道宫里有一顶凤冠,名叫倾国,如今在皇后娘娘手中。” 叶有梅好心为这人解惑,“当世有二冠,一冠倾一国,一冠倾一城,倾国代代传,倾城难再见。倾国向来由皇后传至太子妃,时有出现。但倾城仅是一现,那便是当年柔安公主出嫁之日,此后尘封多年,再没有人见过。姜五姑娘,不知这顶凤冠,可在你手上?” 所有人齐齐看向姜姒,在看到姜姒点头之时,又是一片吸气声。 一时之间,众人目光各异,羡慕、嫉妒、复杂,应有尽有。 “姜五姑娘,这样的东西,你祖父为何给你?”有人相问,明显觉得不可思议。 “我祖父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哪里知道。”姜姒的目光从姜姽不虞的脸上划过,落在左元音身上,“左姑娘,我手上不仅有倾成,还有夜明珠龙凤璧,以及二尺高的玉珊瑚,你说我有没有见过好东西?” “二尺高的玉珊瑚?”又有人惊呼出声,“我记得宋姑娘的祖母那里有一株,也不过才一尺高,你竟然有一株二尺高的,姜五姑娘,你…你可真…太让人羡慕了!”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左元音无不恶意地说:“姜五姑娘这样的身份,那倾城再是精美华贵,她也戴不出来。” “这倒是。”姜姒不反驳这话,“但是左姑娘,我能不能戴有什么打紧的,东西是我的,它就在我手上,就算是不能戴,它也是我的。” “姜五姑娘说的没错,不管她有没有资格,东西都是她的。”叶有梅附和着,“倒是左姑娘你,你应该好好想想,那玉钗是真的丢了,还是被你放在哪了?” 话音一落,便见一个下等太监过来,手里拿着一物。 “诸位姑娘,这是奴才刚才捡到的,不知是哪物姑娘的东西?” 众人看去,寻太监手上拿着的正是一支玉钗。 “这就是左姑娘的玉钗!”先前帮左元音作证的人认了出来。 左元音自然不会否认,脸色不好看地将玉钗接过,同时隐晦地瞪了那太监一眼,恼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 她明明记得那草丛十分隐蔽,若不扒开来瞧根本看不见,这下贱的奴才反是眼力极好,居然还给找了出来。 她又气又恼,更恼的是叶有梅的话。 叶有梅说:“左姑娘,你自己丢三落四的找不着,红口白牙就冤枉别人,这个习惯可不好,说得好听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说得难听就是故意诬陷他人品性不端。” “我就是一时着急……” “左姑娘,你是不是一时着急只有你自己知道。”姜姒走近几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盯着左元音,“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比你优秀的人,你若以为除掉别人就能显出自己,那你就是大错特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是除不尽的。” 左元音心下一个“咯噔”,竟不敢与之对视。 “姜五姑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紧紧握着玉钗,“好了,我东西也找到了,我也该走了。” 她身形刚一动,就被人拉住。 “姜五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你刚才那么冤枉我,你不会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你…你想怎么样?” “道歉!” 左元音一跺脚,一咬牙,“姜五姑娘,今日之事,真是对不住了。” 姜姒松开她,看向姜姽,“四姐姐,刚才那番话也送给你,望你能共勉。” 姜姽闻言,掐了掐掌心。 这个五妹妹…… 为何如此难对付! 姜姒同叶有梅分别后,继续往前走。 她思量着那太监出现的那般及时,总觉得或许和慕容梵有关。她走走停停,不时四下张望,当她终于看到慕容梵时,脚步却有些迟疑。 略一思索后,才朝对方走去。 慕容梵还是青年太监的模样,身上的二等宫人服饰表示他可以不用干杂活。他之前说他是个管事,想来平日应该比较清闲。 姜姒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靠近。 “方才那个小太监,是不是您安排的?” 慕容梵没说话,平和的目光看着她。 “此番选秀,是太后之意。” 她怔了一下。 这人是在解释吗? 秦太后不仅是正嘉帝的嫡母,也是他的嫡母。 当初正嘉帝登基之后,朝堂上下并不稳固。一是原本不被看好,自然支持者极少,二是那时的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势力仍在,处处受到掣肘。 若非秦太后鼎力相助,当年势必还有一乱。 秦太后出身英国公府,英国公府是大殷开国之初的三大国公府之一,也是之首。有了她和英国公府做靠山,正嘉帝才能最快的速度掌控朝堂,并将其他的皇兄皇弟们赶出雍京城。 对于这位嫡母,正嘉帝十分敬重。所以选秀若是秦太后之意,那么正嘉帝不会插手半分。天子都不插手,何况是慕容梵。 慕容梵的母妃秦太妃也姓秦,听说正是因为与秦太后同姓,早年备受秦太后的照顾,基于这个原因,他也不可能干预秦太后的决定。 姜姒不由得羞愧起来,为自己恶意揣度了他的心思。 “王爷,对不起。” 她小声道着歉,惭愧到不敢抬头看人。这位王爷何等识人之准,必是看出了她的防备与躲避,这才有今日之解释。 他人待自己以诚,而自己却用小防之人度之,实在是不应该。 “我错了,我不应该误会您。我以为是您让我过了初选,我以为您是想将我安排在哪个人的身边。”她越说声音越小,“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想您。” “你以为我想利用你的命格,达到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慕容梵的声音极轻,似乎是在叹息。 她老实点头,“我…我错了。” “姜姒。” 慕容梵叫着她的名字,不由让她的心抖了一抖,她越发将头低垂着。 “我错了,您骂我吧。” “你给我听好。”慕容梵这次是真的在叹息,“我若想做什么,绝对不会假他人之手,更不会利用一个姑娘。” “我知道了。”姜姒已经羞愧到无地自容,她为自己之前的猜测感到深深的内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嫣红,这不是害羞,而是羞愧到脸红。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倒映着自责,因为愧疚而心虚不已。 “我错了,您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带着乞求之意。 慕容梵清楚感觉到心底的那条蛇又要冒头,他心神一敛,那蛇心不甘情不愿地缩了回去,贪婪的目光中全是恋恋不舍。 良久,他说:“我从来都没有生过你的气。” 姜姒闻言,不知为何心漏跳了一下。 他们所在的地方,前有假山奇松,还有小亭遮掩,倒是一个避人耳目的好位置。松枝还残留着雪,风吹过时“簌簌”地往下掉。 明明这么冷,她的心却是热的。 “王爷,我上辈子…不,我上上辈子必定积了很大的德,所以这辈子才能遇到您。” 她该是多么的幸运啊,竟然能 认识这样的良师益友。 “姜姒。”慕容梵又在唤她,她的名字从对方的口中出来,仿佛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令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万物相生,亦相克。你命格有异,寻常人难以压制。但世间之大,命数之奇,哪怕你命格再不同,总有与之相匹配之人。你若可以,也能如其他女子一样嫁人生子。” “……” 姜姒心下琢磨着,他说的人是谁。 慕容晟是天家子孙王府世子,这样的出身都压不住自己的命格,可见还得是更高的出身。而他此时提及,倒是不太难猜。 应是太子与二皇子中的其一,也或者是他们都可以。天家富贵,引天下之人前赴后继地追逐。但那样的富贵背后,又有多少的龌龊算计。 “王爷,我不愿意。” “为何?” “王爷所说的那种人,必然是少之又少,也或许普天之下只有一个。这对于我而言,几乎是没有选择。换句话说,便是我非他不可。与其将自己的下半辈子寄托在一个非他不可的人身上,我何不自己掌控? 您曾经说过,我可以生子。相比而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和自己的亲生骨肉,我更愿意依赖后者。所以我不想嫁人,我更愿意留在父母身边。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有家人,还有钱,她要男人做什么?何况还是一个非他不可的男人,这种关系太过被动,绝对不会是她的选择。 “您是最了解我的人,您应该知道我所求的是什么。我这辈子已经很圆满,若是再贪心太多,恐怕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 “我知道了。”慕容梵垂着眸,眸底的情绪无人能知。“若是他日你想借人生子,可以找我。” “!” 姜姒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是僵的,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全部凝固。她…她听到了什么!什么叫她想借人生子,可以找他?是那个意思吗? “……王爷,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心狂乱地跳着,震耳欲聋。 “人心难测,最是无法掌控。你若信我,我可以帮你找一个绝对无后顾之忧的人。” “……” 她还以为…… 原来是她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