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5048 更新时间:
姜姒和方宁玉刚回屋不久, 叶有梅来了。 叶有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们的屋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得到一个结论, “我方才一路行来, 唯有你们这间屋子最是清幽, 坐北朝南前有松后有竹,风水应是不错。这屋子里的布置简单明了,横梁不压顶, 床头不对门, 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方宁玉问:“叶姑娘还懂风水八卦?” “也不是懂, 就是略知一二。我大哥最是景仰芳业王殿下, 平日里好摆弄这些。” “原来如此。” 炭盆里的炭火已经换了一批,依旧烧得旺盛。 叶有梅半点也不客气, 自己寻了地方坐下, 瞧着十分洒脱。 “这连接死了两个人, 我瞧着怕是还没完。” 谁说不是呢。 几人都沉默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 叶有梅一拍桌子, “说这些晦气之事做甚,不如我和你们讲讲雁门关外的景致?” 叶家是武将世家,家中常年有人镇守边关。她年幼时与兄长们在雁门关长大, 两年前才回的雍京城。 雁门关在大殷以西,是极寒之地,也是寻常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的地方。不说是方宁玉,便是活了两辈子的姜姒都十分感兴趣。 见她们皆是期待的模样,叶有梅清了清嗓子, 道:“世人都以为雁门关外除了风雪便无其它,但却不知冰雪一望无垠之美, 更不知冰雪融化之后的瑰丽。连天的草原,一眼望去水草丰美,再过些时日百花竞放绚丽无比。纵马草原之中,累了就在花草丛中打个滚,渴了就喝山上流下来的雪水,别提有多惬意。” “那必定是极美的。”方宁玉目露向往之色,“可惜了,那样的景致我们注定无缘得见。” 姜姒上辈子倒是见过,正是因为见过,才更能体会现实与远方的差距。 “纵情驰骋天地间,踏花归来马蹄香,叶姑娘比我们都要幸运。” 叶有梅闻言,抚掌道:“没错,正是这般,姜五姑娘这两句诗真是说到了我心坎上。我以前也与人提及过那样的美景,但那些人竟然不以为然,还规劝我应该收心学一学规矩,莫要贻笑大方。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姜五姑娘你可真是我的知己。” 知己二字,让姜姒怔住。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很快听到有人说话。这次来的人是宋玉婉,与她一起的是姜姽。 宋玉婉是来看望姜姒的,先是关切地询问姜姒有没有好一些,又建议她今日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向史嬷嬷告假。 “你此番受了那样的惊吓,万事都情有可原。你若是 不便向史嬷嬷告假,我可以替你向她讨个人情。” “多谢宋姑娘,我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真的受得住?”宋玉婉言语之亲切,好似她们关系有多紧密。“你莫要逞强,若真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说完,她看了一眼那炭盆。 “新换的炭应该不会有问题,我和文嬷嬷交待过了,以后送到你们这里的份例要一一验过,万不能再有差池。” “多谢宋姑娘。” 除了感谢,姜姒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五妹妹,我今日才知道你和沈郡王相熟,你可真是瞒得紧。”姜姽说话的语气很轻,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极重。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姜姒和沈溯私下有往来,且还是不清不楚的那种。 “四姐姐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我与沈郡王上次见面时,四姐姐正被大伯母禁了足,自然是不知道那日沈郡王来了家中。” 两人四目相对,暗流涌动。 姜姒实在是厌烦了姜姽的手段和套路,若不是顾及姜家的脸面,她真想让人知道这位女主都做过什么。 一本书中,男女主为主,她们这些人要么是配角,要么是炮灰,更有甚者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她实在是想不通,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给这样一位女主当配角当炮灰当路人甲。 叶有梅听出端倪,故意发问:“姜四姑娘瞧着知书达理的模样,没想到竟然还会被禁足?也不知是犯了多大的错?” “嫡母管教庶女,自然是要严厉一些。”姜姽回答道。 姜姒摇了摇头,“四姐姐,你这么说,我可要替大伯娘叫屈了。我敢说阖京上下也找不出比大伯娘更宽仁的嫡母,若不然就凭四姐姐做下的那些事,真换成一个严厉的嫡母,只怕早就随便把你给打发出门了。” “姜五姑娘,你可不能话说一半啊。你倒是说说看,姜四姑娘到底犯了什么事?”叶有梅急切地问着,一脸八卦相。 姜姒知道她是在配合自己,道:“家丑不可能外扬,恕我不能如实相告。” 虽然没说什么事,但家丑二字足矣。 她装作惋惜的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 姜姽自知不能和她再辩,转而博取同情。“五妹妹对我心存偏见,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信。但我真的没有做错什么,若说是错,那也错在我好心办坏事吧。” 这是笃定她不会说出来,所以才敢含糊其辞。 宋玉婉皱着眉,道:“人生在世,谁能无错,何况你们还是姐妹。姜五姑娘你听我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 姜姒刚想反驳,被方宁玉截了话,“宋姑娘这话说得没错,人生在世,谁也不能保证不犯错,但犯错和作恶是两回事,不能混淆一谈。” 她们互看着,也有一番眼神碰撞。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安静之中唯有那盆炭火发出细微的声响。 “方姑娘,你这话就严重了。”姜姽红了眼眶,“我知道你和五妹妹交好,你自然是信她说的话,我百口莫辩。我是家中庶女,不如五妹妹受父母疼爱,我人微言轻,也不如五妹妹得长辈看重。” 她看着宋玉婉,一脸的感激,“多谢宋姑娘替我说话,我实在是惭愧。” 说完,又转向姜姒。 “五妹妹,宋姑娘一番好意,你可千万别辜负了。” “这都是应该的。”宋玉婉看姜姒的目光充满亲近之意,“姜五姑娘不必觉得不自在,我年长一些,理应照顾你。” 姜姒满心的纳闷,她和这位宋姑娘并无交集,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对方何来的理应二字。 当宋玉婉再次表示亲近而拉着她的手时,她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乍一眼看去,和慕容梵手上那串还有点像。 她忽然福至心灵,约摸明白对方今日这番示好所为哪般。 宋玉婉这般态度,她能感觉到不对,方宁玉和叶有梅做为局外人,自然也能看出不同寻常之处。 等屋子里又剩她们三人时,叶有梅毫不避讳地相问:“姜五姑娘,你和宋姑娘此前有什么交情吗?” 姜姒摇头,“从未有过。” “这倒是奇了。”叶有梅若有所思,“她对你的态度,比你那位堂姐还要体贴。若非我知你们并无关系,我还以为她是你的长辈或是长姐。” 方宁玉闻言,看了姜姒一眼。 姜姒有些无奈,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和沈溯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那宫女的事很快传来,结论是畏罪而服毒。 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张姑娘之死。 京武卫那边查出来的结果,是那宫女怨恨张姑娘曾经骂过自己几句,因而怀恨在心。趁着张姑娘夜里独自外出时,给了张姑娘一记重击。 前因后果似乎都有,却又说不出来的怪异。比如说张姑娘为何外出,又比如说那宫女咬毒自尽的方式实在不寻常。 但这些没有人解释,所有的疑惑如一阵风,吹过去便也就过去了,除了飘零几片枯叶,再无其它的痕迹。 礼仪课照旧,众女再看到姜姒时,一个个眼神微妙。 姜姒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在揣测着什么,无非是因为沈溯对自己的态度。 史嬷嬷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甚至更严厉了些。她板着脸示意所有人开始练习,紧紧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不到一刻钟,姜姒装作支撑不下去的样子。 “嬷嬷,我原本就身子不好,今日还受了惊吓,可否容我歇一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也知道这样不妥当,你尽管给我一个下等分,我绝无怨言。” 史嬷嬷看她的目光,那叫一个怒其不争。 她生怕史嬷嬷生气般,再三表示,“嬷嬷,你现在就宣布我今日是下等吧,也好让其他人心服口服。” 反正她就是要下等。 慕容梵对她没有安排,那她哪里还需要顾忌什么,自然是怎么容易离开这里怎么来。只要拿到三个下等,她便能走人。 如此一来,摆烂即可。 当事人不在意成绩,一再地要求下等,史嬷嬷不给她下等分都不行。 当她刚刚名正言顺地罚站时,叶有梅也提了同样的要求。 史嬷嬷严厉的目光看着叶有梅,眼睛都快喷火,“姜五姑娘自小身体弱,叶姑娘也是吗?姜五姑娘今日受了惊吓,叶姑娘也是吗?叶姑娘身为将门之后,打小应该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不论是耐力还是体力,按理说应该更胜常人。你若动不动就歇,对得起自己这身上的叶氏血脉吗?” 叶有梅无法,只好作罢。 这一堂课下来,史嬷嬷明显存着火气,教导更加的严格,要求也越发的严苛。等到课程结束之后,除了宋玉婉和方宁玉外,再无上等分,且中等分的人不多,下等分的居多。 左元音也得了下等分,离开之时狠狠地瞪了姜姒一眼。 姜姒无所谓,她如今已有两个下等,再集齐另一个她就能回家。 所以第二日,她准备故技重施。 众女保持优雅的仪态一动不动之时,她开始拿捏着时间,以便在最合适的时机表现出吃力的样子。 她的目标是在今日集齐三个下等,但有人与她存着相反的心思。 左元音也得了两个下等,再来一个下等就失去了选秀的资格。所以今日的她不仅努力认真,且心态十分煎熬。 这样的煎熬如流沙,一点点地侵蚀她的支撑。她越是在意就越是紧张,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当史嬷嬷严厉的目光再一次看向她时,她的支撑轰然倒塌。 变故就在一瞬间,最先感觉到的人就是离她最近的姜姒。姜姒在看到她倒地上不断地抽搐,嘴角还吐着白沫时,以最快的速度用袖子挡住了她的 脸。 “你们快散开!”姜姒对众女喊着。 又对那坐在一旁的王太医喊,“太医,左姑娘晕倒了,你快给她瞧一瞧。” 王太医回过神来,提着药箱上前。 因为姜姒挡着,其他人都看不清左元音是什么情况,除了王太医。 “姜五姑娘,左姑娘怎么了?”有人想过来。 “你们别过来,人多了气息不畅,不利于左姑娘醒来。”姜姒这话一出,几个想过来的人也止住了脚步。 好一会儿,也不知是王太医的针灸起了作用,还是左元音自己缓解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睛。 姜姒压着声音,“左姑娘,刚才你发病了。你放心,其他人都没有看到你发病的样子,我只说你是晕倒了。” 她说着,用帕子替左元音擦去嘴角的白沫。 左元音的脸色一时红一时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哭起来。 “你别怕,事情还不是最糟。若是身体不适而退出,倒也不会引人注意。” “我……”左元音眼神茫然而无措,“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是幼年发过一次病后,多年来再没有犯过,她以为自己好了而已。这次选秀她抱着极大的野心,万没想到竟然发了病。 这样的病一出,她知道自己再无资格。 “太医,左姑娘怎么了?”又有人问。 “太医,求求你。”左元音乞求地看着王太医。 王太医斟酌一二,道:“左姑娘晕倒了,眼下已无大碍。” 这样的说法可圆可扁,倒也没说说错。 左元音松一口气,看向姜姒的目光有些恍惚,还有些复杂,好半天才喃喃,“……谢谢。” 而因为这件事,姜姒竟然得了一个上等。 按照史嬷嬷的话说,那就是仪态虽重要,但临危不乱冷静沉着更重要。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上等,姜姒真是有苦难言。更让她哑巴吃黄连的是,还有人用酸话挤兑她。 她简直是哭笑不得,私下和方宁玉感慨,“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不妨事的,明日还有机会。”方宁玉劝她的同时,也感慨了一句,“我已经三个上等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 不远处的假山后,一抹浅蓝色一闪而过。 姜姒心念一动,声音大了几分,“今日之事,必定很快传到太后娘娘那里。先前我在雅谈会上出了风头,又因为沈郡王的事被人谈论。你上次不是说太后娘娘原本就对我很有兴致,你说她会不会召见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方宁玉使眼色。 方宁玉虽不知她的用意,但知道她必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当下顺着她的话,“很有可能。我记得上一回选秀还是陛下初登基之时,那时候便有一位出身不高的秀女因为下水救人而被太后召见。你可知那人是谁?” 这个姜姒还真不知道。 “说来你可能不信,那位秀女的父亲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她在被太后娘娘召见之后竟然被赐婚给了亲王,她便是福王妃。” “原来福王妃竟是这样嫁进了福王府的,当真是好造化。” “所以若是太后娘娘真的召见你,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那是必然的。” 她们走过去老远之后,方宁玉才小声问她,“刚才姜姽是不是就在附近?” 她点头,“我无害人之心,她若心术不正,便是咎由自取。” 今日着浅蓝色衣裙者仅有一人,那便是姜姽。 她们之间,也是时候该有一个了断了。 她看向远处,视线之中出现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昨日未见人,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如今乍一见,顿时心中欢喜。 一路上,她都在想借口。 回到住处后,她没发现石头的踪影,顿时有了主意。 “方姑娘,石头两天没回来,我还是出去找找吧。” “我三哥说过,野猫性子野,很难养熟,除非是饿了,否则它有可能不会再回来。” “我心里放不下,左不过也是闲着,我就当是出去走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宁玉自然不会再劝。 她出了门,直奔之前那人所在的位置。等到了地方左右一看,并没有看到人,她满心的欢喜扑了空,一时之间有些失落。 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唯有石头缝中还有一星点的残余,留着沾了灰的白,承受着终将消失的命运。或许人也是这样,哪怕曾经相逢,哪怕曾经相识,再好的关系,再紧密的挚友,终究还是会有分开的一天。 那么她和慕容梵也会如此。 “你在找我?” 身后响起慕容梵的声音,她惊喜回头。 “你昨天去哪了?” 一开口,她便知这话不妥当。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慕容梵有必要和她报备自己的行踪吗? “我没有打探的意思,我就是昨日没看到您……我又得了一个下等,再多一个的话,我就能归家。” 日已半斜,阴遮影长。 光影照在慕容梵平淡寻常的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唯有那一双无论如何易容都改变不了的眼睛,依旧包容万物。 他看着姜姒,目光如潮水涵盖所有。 “你若能如愿,便是很好。” “我自然是欢喜的,我恨不得马上回家。”姜姒娇憨地笑着,眉眼弯弯。“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那些个富贵权势我攀不上,我也不想攀。我只想陪着我的父母,哪儿也不去。” “人生常悔,身自当之,无谁代承。若有所愿,若有所求,尽管去做。不论常理,不论对错,或许才不悔。” 慕容梵走近一些,哪怕仅是两步,却让姜姒无端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仿佛是高山一下子近到了眼前,她触手可及。 “王爷……” “姜姒。”慕容梵叫着她的名字,“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都会帮你。” 这样的承诺! 如同高山一下子撞在了她心上,那样的激烈,那样的震撼。 慕容梵这是在纵容她吗? 她何德何能,这辈子竟然能结识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长辈,在这陌生的时空中,仿佛是有了一往无前的底气,以及无所畏惧的倚仗。 她忽然想起方宁玉说的那些事,慕容梵易容成一个公公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是一时兴起,必然是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王爷,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到您的?” “没有。” “哦。” 姜姒倒是不意外,谁让这人是慕容梵呢。以他的能力,既会相面又能相命,又岂会需要别人的帮助。 忽然,慕容梵又走近了些,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她闻到了极淡的冷香,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看来你确实有好好抹药。” “您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您放心,便是洗干净之后,也看不到一点印子。”她顺着慕容梵的手劲抬着下巴,像是一个向长辈卖好的晚辈。 慕容梵俯着眉眼,手指摩挲着。 这个动作…… 她觉得有些怪异,目光不经意那么一扫,看到了不远处有个人。 方宁玉正望着这边,一脸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