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4322 更新时间:
夜静而安宁, 幽染着淡淡的冷香。 这香气熟悉而特别,像是勾动人心的引子,直把人心所有的情绪都勾引出来, 不管不顾地任其漫延。 她哭得伤心而哽咽, 透着让人心疼的委屈, 以及令人怜惜的可怜。如同无依的小兽,紧紧抱住自己可以信赖的支撑。 男人的大掌轻抚着她柔弱的肩头,一下一下似安慰。 “姜姒, 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声低喃让她停止哭泣, 她从男人的怀中抬起头来。仰着泪痕布满绝色的小脸, 如被水洗过的凝脂玉。小巧的鼻头微红着, 可怜巴巴地打着嗝。 “王爷,对不起, 对不起……” “你为何要说对不起?” “王爷您有恩于我, 不求我回报, 我却事事麻烦您。您处处为我着想……而我不仅报答不了半分, 反倒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这样的她, 定然很让慕容梵为难,所以慕容梵才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一时内疚,一时羞愧, 内疚自己给别人增添了烦恼,羞愧自己的不要脸。 慕容梵看着眼前的少女,恍若心底的那条金蛇又腾空而起,正张着大嘴垂涎着近在咫尺的美味。 那么的贪婪,那么的迫不及待。 “你怎知我不求回报?” “王爷……您想要我怎么报答?”她眼巴巴地, 水润而晶亮。“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赴汤蹈火。” 腾空的金蛇不耐地吐着信子, 在空中来回地转悠起来,像是想一口将美味吞下,又在犹豫该从哪里下嘴。 慕容梵目光幽沉,不答反问,“你又梦到我了?” 姜姒控制不住地打着哭嗝,无比乖巧地点头。这会儿的工夫,她已经清醒了许多,清楚的五感告诉她,她应该不是在做梦。于是她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同样反问一句。 “王爷,您怎么来了?” 她想问的其实是:您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慕容梵修长的手指拭着她脸上的泪,“莫须有走了,我如何能不来?” 她心下一跳,面色一白。 原来慕容梵早就看出来了。 亏她还以为自己装得好,孰不知自己这点道行在慕容梵的眼里有多么的不够看。那她说过的那些贬低又难听的话…… “王爷,您都知道了?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认您的。我是怕您不希望我认出您来,所以才假装那样。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是我的错。”慕容梵似是幽幽一声叹息。“我这次不应该瞒得太紧,害你不敢与我相认。姜姒,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您不生我的气?” “姜姒,我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 “王爷…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好,她都快承受不住了。 她还在打着嗝,愣愣地任由男人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脸,有泪水滑落在她唇边,她下意识去舔。 原本犹豫着该从哪里下嘴的金蛇,似是突然看到了破绽,急速地俯身而下,吐着信子品尝着垂涎多时的美味。 辗转着,反复着,得寸进尺。 而姜姒,已经彻底晕沉了。 她被动地随着,娇弱而顺从。内心深处那个不敢去想的答案呼之欲出,冲破压制明明白白地露出了真面目。 慕容梵喜欢她! 或者说慕容梵帮她的目的并不单纯。 那她呢? 她一点也不排斥,甚至悸动而期待,所以她对慕容梵的感情也已变了质。 渐渐沉沦之时,她猛地清醒。 他们这样是不行的! 她克夫啊,若是继续下去,假戏成了真,原本的假成亲变成了真夫妻,那么她岂不是会害了慕容梵? “不…不,不要!”她推拒着身上的男人,用尽所有的力气,“慕容梵,我们不能这样…我,我会克死你的!” 说这话时,她竟然一直闭眼睛。 所以她没有看到慕容梵眼底的风云,更没有看到那强烈的隐忍。那金蛇的贪欲被打断,不满足地呼啸着,最后不甘在消失。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不克我。” 听到这话,她蓦地睁眼。 好半天,她终于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在祥秀苑那次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不是太子和二皇子,而是他自己。 一时之间,她心情复杂,却不知为何又哭起来。 “慕容梵,慕容梵…” 她越哭越厉害,扯着慕容梵的袖子还不够,还由着自己的内心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强行将自己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这都是真的吗? 慕容梵喜欢她,她也不克他,会有这样的好事吗?她枕着男人的手,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怕一眨眼,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梦。 一夜是真是幻,她不记得自己何时睡去,醒来时一片茫然。 左右看去,床上只有她一人,屋子里也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埋首在枕头上努力地嗅着,仿佛有丝淡淡的冷香。 她脑子一个激灵,唤了祝平进来。 “姑爷回来了吗?”她问祝平。 祝平摇头,“姑娘,姑爷没有回来,您是不是想姑爷了?”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思及昨晚那似梦非梦的情景,只觉得一颗心空得厉害。原来真的是梦啊,原来她果真是贪心了。 “姑娘,您手上怎么多了一串佛珠?”祝平惊讶地问。 她一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串佛珠。每一颗佛珠都不是凡品,其中更有一颗世间罕见的天眼石,碧晕红影中似有复瞳万象横生。 这是慕容梵的佛珠! 所以昨晚慕容梵真的来过,她也真的不是做梦。 如果一切都不是梦,那么她 和慕容梵……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这佛珠是怎么一回事?”祝平满腹的疑惑,见自家姑娘小脸红红的在笑,越发觉得古怪、 姜姒用袖子掩好佛珠,强作镇定,“昨晚姑爷回来过。” 祝平恍然大悟,也不奇怪地佛珠的不凡。毕竟在她看来,自家姑爷是个极有本事的,前有浮光流火,后又是银天马,所以哪怕这佛珠再罕见,她也觉得理所应当。 “那姑娘,您和姑爷……” “我现在觉得,他其实也挺不错的。”姜姒说着,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她双手捂脸,倒在床上翻了一下滚。 这样的欢喜让她很难控制得住,若非有些喜悦实在无法与人分享,否则她真想拉着祝平的手好好倾诉一番。 祝平看她这般模样,也跟着高兴。 天气晴好,春光明媚。 祝安挽着菜篮子进门,篮子里地堆得高高的野菜。野菜嫩绿水灵,一看就是刚采摘不久的新鲜。 她一连喝了两碗水,这才神采飞扬地说起自己今日所做之事。原来她一早出去买野菜,挑来挑去都觉得不满意,不是嫌不够新鲜,就是嫌卖相不好。存心打听了一圈,干脆自己去城外挖野菜。 “姑娘,您看我采的这野菜,是不是特别水嫩新鲜?” “你是不是找了一处好地方?”姜姒问完,又夸,“我瞧着这些野菜不仅新鲜,还摘得很干净,确实比买的那些都要好。” 祝安得了夸奖,别提有多高兴,滔滔不绝地说自己找了一处必是没有人采过的好地方,那里的野菜又密又嫩,还兴致勃勃地表示自己明日还去。 祝平知自家姑娘今日心情好,也跟着在一旁打着趣。主仆仨说说笑笑,院子里充斥着岁月静好的平淡欢喜。 姜姒看着那些野菜,心下微动。 她让祝安分了一半出来,准备亲自给柳夫人送去。 开门的人还是那位江先生,依旧冷冰冰的模样,但说话的语气虽冷,却是很轻。他告诉她柳夫人在屋子里,正在煮雪水沏茶。 她把野菜递给他,进屋去找柳夫人。 柳夫人还是居士打扮,看着悠闲而随意。那种无关岁月的从容貌美,让人见之不由得心生宁静。 许是知晓了一些内情,她自然能从对方的五官神态中找到熟悉感。 “莫夫人来了,快坐下。”柳夫人笑着招呼她,态度十分的亲近。 她也不扭捏,更不推辞,直接坐到柳夫人对面。 雪水是去年冬里埋下的,氤氲的水气中弥漫着松香,应是有人耐心从松叶间收集的冬雪,不仅干净且沾了松树之香。 柳夫人指了指她面前的一罐干梅花,示意她递过去。她伸手之时,不意外地露出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只一眼,柳夫人脸上的笑意便深。 有些事,不需点破,有些人,更是不会说破。 比如她,比如柳夫人。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开始我和我男人也是假扮夫妻,不成想扮着扮着,倒是假戏做成了真。日后等我‘死’了,便能光明正大做一对真夫妻。” “这世间之事,从来都是真真假假。假是真,真亦是假。宁叫假的成了真,莫让真的变了假。我与夫人或许一样幸运,倒是难得的缘分。” 柳夫人笑道:“是这个理,难怪我一见你就喜欢,原来我们的缘分如此之深。世人无以不是规矩教条为重,却不知人活一世,如草木一秋,若不能图自在随心,这一世活着终究是累,也是错付。” 这话姜姒赞同。 但世间有礼法,人循礼法而活,又岂能完全不在意。 或许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柳夫人又道:“不管我们如何想,也不管我们如何去做,世俗教条就在那里,你若在意,它就是高山,你若不在意,它就是一张纸。” “夫人所言甚是,晚辈受教。” 这时江先生在外面问,说是有新鲜的野菜,今日是不是要包野菜饺子? 柳夫人似是来了兴致,交待了他几句,一是要包野菜饺子,二是再弄几个小菜,并留姜姒下来用饭。 姜姒也没推辞,从善如流。 看得出来,那位江先生原本应该是照顾柳夫人饮食起居之人,而从柳夫人的口中也印证了这一点。不仅是饮食起居,更是护卫安保。 这院子里里外外,打点干活的人都是江先生,连饭菜都是江先生自己做的。不管是饺子也好,几样小菜也好,皆能看出他的厨艺不错。 柳夫人兴致极高,还让他开了一坛杨梅露。 这杨梅露是去年所酿,一直埋于地下,今日才被挖出来。深红的酒荡漾在琉璃杯中,酒香与果香同样的浓郁。 姜姒没喝过酒,但她觉得这样的果酒应该没有问题。浅尝一口,酒气不浓,而果香与甜度刚好,很是适口。 外面春光正好,屋中小酒小菜,这样的自在随意何其难得,直叫人感慨生活之惬意,恨不得从此地老天荒。 “柳夫人,您打算以后都居于此地吗?” “若无人打扰,这三元城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闹中取静,这三元城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柳夫人闻言,眉眼间全是笑意,“我与你虽相识时日极短,但我每每与你说话,总觉得你瞧着面嫩显小,实则最是通透,好似经历过许多,比常人更为彻悟。” “人之心性,有时或许并不与年纪相关。我认识一人,慧心灵性生而知事,虽年轻却如长辈一般宽仁包容。” “莫夫人说的这样的人,我好像也知道一个。” 四目相汇,皆是笑而不语。 半晌,柳夫人意味深长地道:“这些年,我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也不知道我那儿子几时能真正大婚,好让我‘死’而无憾。” 说这话时,她一直看着姜姒。 姜姒心头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不知是酒气上了头,还是燥热自她心里起,她觉得自己不仅脸和耳朵在发烫,身体似乎也在发热。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然后她听到柳夫人说:“莫公子来了。” 莫公子三个字,让她下意识朝外面看去。视线之中,是慕容梵飘逸修长的身影,以及那有着几分陌生的容貌,所以来的人是莫须有。 柳夫人也没起身,随意地一指姜姒,对慕容梵道:“你来得正好,你夫人应是不胜酒力,你赶紧将人扶回去吧。” 姜姒想说她没有不胜酒力,她之所以脸这么红,完全是因为臊的。但是当她想扶着桌子站起来时,明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虚浮的。 看来哪怕是果酒,后劲依然不容小觑。 她身体才一晃,便被人扶住。 慕容梵朝柳夫人微微颔首,然后扶着她离开。 她身体使不上劲,几乎半靠在慕容梵身上。明媚的阳光刺了她的眼,她刚想抬手,已有男人的大掌挡住了她的眼睛。 许是被太阳一晒,酒气渐渐上头。她仰着酡红的小脸,其色之艳如盛放的桃花,灼灼其华而不妖冶。 祝平和祝安看到他们回来,皆是吃了一惊。一惊自家姑娘竟然喝醉了酒,二惊自家姑爷竟然回来了。 慕容梵将人扶上床,淡淡地看向明显想上前帮忙的两人。 “你们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哪怕是极其寻常的一句话,却听得两人莫名头皮一紧。但她们到底是姜姒的人,没有姜姒的吩咐不会走人。 姜姒弯着眉眼,抱着慕容梵的胳膊,“听他的,没有我的吩咐,你们别进来。” 有了自家姑娘这话,两人立马退出去。 酒气越发的上头,姜姒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烫的,整个人更加的轻飘,好似躺在云朵上一般舒服。 她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故意露出那佛串,皓白 的手腕在慕容梵的眼前晃啊晃,“您怎么把这个给我了?” 慕容梵捉住她乱晃的手,眼底沉沉。 “姜姒……” “叫什么姜姒?”姜姒不满起来,嘟着小嘴,“我那个四姐姐也叫姜四,你许叫我姜姒。我爹娘叫我玉哥儿,若不然你叫我玉儿?” “玉儿。” 这两个字从慕容梵的口中出来,听得姜姒又是羞耻又是脸红。 果然是酒壮怂人胆哪。 她干脆一不做十不休,一把捧起慕容梵的脸,“我想看你原来的样子。” 慕容梵应了一声“好”字,站起身从柜子的隐门出去。不多时他再回来,已经是姜姒所熟悉的那张脸。那么的得天独厚,那么的皎月出尘。 姜姒小脸已经着了火,那火像是漫延到了心里。所到之处,尽是火苗跳跃欢呼的绚丽,卷起的心尖也跟着绽放。 “你这样可真好看。” 她再次捧起男人的脸,掌心之下还有凉凉的水气。 慕容梵目光逾发沉得吓人,似被黑暗晕染的苍穹。苍穹之下的山林中,小白蛇无知无谓地朝大金蛇靠近,不知死活地好奇着,却不知大金蛇早已垂涎三尺,只等它送到嘴边。 “玉儿。” 这声呼唤如火上添薪柴,瞬间将火势烧旺。 “慕容梵,我真的不克你吧?” “不克。”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她趁着心里的那把火,拉过慕容梵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那我们圆房吧。” 圆房二字,仿佛是大金蛇的开餐咒语,它再也忍耐不住,张着大口扑向了小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