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4524 更新时间:
日头渐西斜, 倦鸟尽归巢。 天边慢慢生出晚霞,瑰丽而斑斓。 姜姒醒来时,恰有霞光透过雕花木窗, 洒在桌上的美人瓶上。瓶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支桃花, 半是花苞半是绽放。 祝平侍候她更衣梳发, 祝安则整理着床铺。床铺间一片零乱,自是留下了男女欢好之后的痕迹。 主仆三人都没说话,一个比一个脸红。镜子里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容貌与平时无异, 但眉宇间眼神之中透着初经人事之后的风情。不知是桃花醉了春风, 还是春风拂了桃花, 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一室的古怪气氛,被祝安打破。 祝安收拾好了床铺, 不知何时站在祝平的身后, 看着镜子里的自家姑娘, 目光痴痴地赞叹, “姑娘, 您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祝平赶紧问:“姑娘,您要梳个什么发髻?” 姜姒红着脸,说出来的话更加娇软, “这都快天黑了,也不必梳什么复杂的发式,随便挽个髻子就成。” 最后,祝平给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仅用一根玉簪固定。 外面的晚霞更盛了些, 霞光越发的流光溢彩。哪怕是从窗户望过去,亦能感受到天边云彩变化出来的美景。 “姑娘, 今日这晚霞委实太过好看,您要不要出去看一看?”祝平见她一直望着窗外,便开口询问她。 她心动,但身体不好动。 腰酸,腿也软,恐怕站不住。 遂摇了摇头,“我身子不适,恐怕站不住……” 话音一落,视线之中便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那样的飘逸,那样的举世无双,哪怕并不是她最为熟悉的容貌,却让她顿时心尖都像是被火灼过一般。 思及之前的种种,不由得面红心跳,下意识半垂着眼皮,羽扇般的长睫不停是轻颤着,一如她的心里的悸动。 她和慕容梵已经是真夫妻了! 慕容梵没有立马进来,而是正在吩咐着老徐什么。老徐领了命令,很快离开。 不多会儿,慕容梵进了屋。 祝平和祝安识趣地退到一边,一个个都低着头。 姜姒也低着头,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也更烫了。她的身体很酸很软,深刻地印记着那些羞于启齿的亲密。 “晚霞流火,要不要出去看看?” 这声音极轻,如羽毛刷过她心间。她的心瞬间蜷缩起来,如同受到爱抚的含羞草,恨不得将其包裹起来。 陌生的体验之后,是全然陌生感觉。 她暗道自己好歹活了两辈子,哪能如此羞怯。当下搭上男人递过来的手,一手扶着桌子想站起来。 只是她可以战胜自己的心,却驾驭不了如同散架的身体,身体一软的同时,人也被慕容梵托住。 “我…我腿软得厉害。”她小声地说着,红扑扑的小脸上尽是娇憨与羞涩。 慕容梵压着眉眼,眼底万象更新,如风云涌聚。 活了二十三年,他才算是真正走入世间红尘之中。比之佛法更让人沉迷,比之星相更令人向往。 他原本平和的目光中,似有无数星光在闪烁,而那些光芒,又尽汇于一处。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你……”姜姒低呼着,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着姜姒,从容地出去。 祝平和祝安见之,将头埋得更低。 而此时的屋子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躺椅,躺椅就放在屋檐下,旁边还支着一张小桌,桌子上一应茶水点心俱全。 老徐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恭敬地等待着主子接下来的吩咐。 慕容梵一个眼神过去,他心领神会地告退。 姜姒被放在躺椅上,身下是细软的长毛垫子,身上被人搭上软和毯子。她抬眼望去,正好对着夕阳西下的方向。 霞光万丈,美不胜收,越是夕阳将尽,越是瑰丽无比。 “真美啊。”她由衷地感慨着。 “确实极美。”慕容梵看着她,仿佛她就是全世界。 她伸出自己的手,捂住慕容梵的眼睛,“你别这样看我……” 这样的目光,好像要把她吞了似的。 慕容梵拿开她的手,凝望着。 这人间的盛景,应该就在自己眼前了吧。 他想着,俯低着身体。 苍穹之下,黑暗褪去,光影重重。大金蛇死死地缠着小白蛇,吐着长长的信子一寸寸地吞噬着。那么的贪婪,那么的索求无度,任凭小白蛇如何的挣扎,也挑不过它的压制,只能顺从地承受着。 唇齿相依,亲密无间。他们的身后是漫天的霞光,如神之光芒将他们笼罩着,任是谁见了也会赞叹这一对容貌无双的神仙眷侣。 春日迟迟,可看朝霞可看流云。 青草一日比一日旺盛,枝叶也一天比一天繁盛。百花竞相开放着,空气中处处都充满着不知名的花香。 闲暇时,姜姒就爱窝在躺椅上,晒太阳看晚霞,抑或者就是发呆。这样的日子悠闲而满足,白天的花香,晚上男人身上的冷香,没日没夜地在她身边萦绕着。 偶尔失神时,她会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祝平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姑娘,之前那个叫朱招娣的又来了。提了一些东西,说是来感谢六公子的。” “你同她说,六公子不在。再告诉她,我们不需要她报恩,让她回去吧。” “奴婢说了,她说既然六公子不在,那她谢谢姑娘也是一样的。”祝平说着,皱起眉来,“她就跪在外面,说是姑娘不见她,她就不起来。” 姜姒也皱起眉来,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那朱招娣的喊声。 “夫人,我是诚心诚意来谢恩的,你若是不见我,我是不会走的。” “姑娘,你听听,这般的无赖,哪里是来报恩的,分明是来寻事的。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还当我们欺负她,实在是可恶!”祝平有些气不过,发着狠,“姑娘,要不奴婢去把她赶走!” 姜姒想了想,道:“你让老徐去。 ” 若朱招娣是真的来报恩,那还罢了。若是想耍什么心机…… 思及此,她目光微冷。 老徐长得面善,天生一副笑脸。 他一露面,那朱招娣先是愣了愣,然后便委委屈屈起来。 “莫夫人为何不愿见我?我是真心诚意来谢恩的?难道就因为我出身低贱,她便看不起我,连见我一面也不肯吗?” “这位姑娘,我家夫人正忙着,没空见客。” 一听老徐口中称着夫人,朱招娣又变了脸色。方才她见老徐长得富态,衣着也不俗,还以为是个主子,没想到是个下人。 “这位大哥,我不是有意打扰你家夫人的。我上次说错了话,你家夫人必是生我的气。我不敢耽搁她太久,只求她出来见我一面,我与她当面道个歉……” “你真的只是想和我家夫人当面道个歉?”老徐还是笑模样,不大的眼睛里一片冰冷,冷冷地看向不远处。 朱招娣以为他有所松动,心下一喜。 “真的!我只是想和你家夫人当面道个歉,道完歉我就走!” “你是一个人来的?”老徐突然问她。 她表情一讪,眼神开始飘忽,“我爹死了,就剩我一人。” “你也是个可怜人。”老徐收起模样,“可惜了,这世上总有一些可怜人,尽做一些可恨之事,实在是不值得同情。” 朱招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我…我……” “你走吧。” 朱招娣往那边看去,咬了咬牙,“这位大哥,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你家夫人长得好,名声在外,有人慕名而来也是正常。我……” “快走!”老徐气势一变,哪里还有之前的和善模样。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仿佛从善人变成了恶鬼。 哪怕朱招娣再不知事,也知道这样的老徐是万万不可能通融的,更不可能同情怜悯自己。她畏畏缩缩地爬起来,却是不敢离开。 老徐见她如此,当下冷笑一声,随手不知扔出去什么东西,只听到“哎哟”一声,有个人抱着头冒了出来。 那人约摸三十岁的年纪,身材短胖而富贵,看其身上的衣服料子,家境应该不错。 他怒视着老徐,“你个奴才,下手也没个轻重,你可知道我是谁?” “藏头露尾,小人而已。” “一个下人胆敢如此无礼,让你家夫人出来,我必是要好好问问她,她是如何当家理事的,竟然纵得你们这些奴才无法无天。” “我家夫人,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哟呵!”短胖男子斜了老徐一眼,“好大的口气啊!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哎哟!” 他这次的呼痛声,比之前那一声更大。而他想抱着的地方,也不是头,而是自己的腿弯。但他太胖,身体弯不下去,一下子往前栽去。 这一扑倒,他啃了一个满嘴泥。再抬头时,便看到一道修长飘逸的身影过去,手里提着两条鳜鱼。 “你…你是谁?” 老徐睨着他,“我家公子的名讳,你也配问?” 不是说是个外乡人吗?不是说没什么来头吗?他忽然想起上次官差抓人一事,心里惊了又惊,心知自己可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三元城鱼龙混杂,他也有些见识,也还算是机灵的。不仅自己爬了起来,且还变了一副嘴脸,“原来是莫公子,真是失敬失敬。鄙人姓刘,旁人都唤我刘爷,家里做着香料的营生,与京里的英国公府有些往来。若是日后莫公子有用得到鄙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狠狠地瞪了朱招娣一眼,朱招娣吓得一个哆嗦。 “我方才听岔了,还当是有人为难这位姑娘,原来是误会一场。我…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他脚底抹油,先走为上。 朱招娣人都傻了,她再是没怎么见识,也知道慕容梵看上去不一般。 “我…我就是来谢恩的……” 她东西一放,也准备走人。 “等一下。” 门后传来一道娇冷的声音,她身体僵硬地回头。 打一眼,她再次受到姜姒容貌的冲击。 “莫,莫夫人。” “朱姑娘,我实在是烦了。”姜姒之前在门后面听得分明,对她再无半点同情。“这样吧,你把十两银子还回来,就当我们从来没有好心过。” “这…莫夫人,你们这么有钱,你们…银子我都用了……” “我们是不缺银子,但我们也不想喂了狗。”姜姒冷着小脸,“你若是花了一些也无妨,把剩下的还回来,花了的写个欠条。” 朱招娣拼命摇头,“我…没有银子,我也不会写字……” 这可由不得她。 祝平祝安上前,从她身上搜出七两多银子,余下的写好欠条让她按了手印。 祝安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先是想赖上六公子,后又想害姑娘,这样的小人,谁乐意救她!” “话本子里不是说了,年轻的公子救下落难的姑娘,多少都是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她打量着自己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也想攀一攀富贵。”祝平说。 听着她们二人的话,姜姒下意识看向慕容梵。 慕容梵看着她,眉眼柔和,“你不是。” 隔壁的门不知何时已开,柳夫人就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自打那日醉酒过后,姜姒便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倒不是因为不想出门,而是夜里贪欢太过,白天总是惫懒。 若是从前,有人告诉她,慕容梵不过是个食色性的俗世男子,她必然是不信的。而今她深有体会,思之便面红耳赤。 “后日是三元城的花朝节,城东那边最是热闹,莫公子和莫夫人若是有空,可得去瞧一瞧。” “多谢夫人提醒。”姜姒娇声应着,抬眸看了一眼身后的慕容梵。 慕容梵低着眼眸,眼底是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包容和宠溺。如水一般无声无息,又如火一般浓烈灼热。 她娇憨地笑着,“我还没有过过花朝节呢。” 三元城的花期比京里的花期晚一些,花朝节的日子也略晚一些。因着往来的商旅极多,各地的文化融合在一起,是以三元城的花朝节更为多元一些,除了赏花、插花、吃花糕,还有花会和花灯。 城东原本最为繁华,花朝节这一日尤为热闹。街市上行人如织,两边的铺子里客人不断进进出出,商贩们和小二跑堂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比之京中的繁华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祝安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香料摊位上的女子,“姑娘,你看那人?” 姜姒朝那边看去,认出了朱招娣。 不过是两天的工夫,朱招娣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微黄的肤色像是没了水分一般,干巴得厉害。她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香料,木愣愣的像个木头人。 “你不会喊吗?”一个巴掌过来,她被打得东倒西歪。 打她的人是那位刘爷。 同样的两天不见,刘爷也像是换了一个人,衣着没有之前的讲究,眉宇间全是憔悴戾气,看上去瘦了一圈,神态也变得凶煞了许多。 祝平找人打听了一番,回来后同姜姒窃窃私语。 原来那刘爷在城东很是有名,并非是因为刘家豪富,而是因为刘爷是个色鬼。所谓色鬼,是指好色而要人命的那种人。 他死过三任妻子,更别提那些妾室通房之类的女子。这些人或是病死,或是暴毙,对外都有说法,但知情者都知道,那些女子不是被他玩死,就是被他打死。也曾有人闹过,但后来都没有下文。 那朱招娣就是他前天新纳的妾室,巧的是前天夜里刘家出了事,不仅铺子没了,大宅子没了,还欠了一大堆的银子。 朱招娣捂着脸,哭都不敢哭出来, 她卖身葬父时,被刘爷盯上。刘爷刚想下手,不想被姜烜给搅了局。以刘爷的为人和手段,岂是善罢甘休之人,便威胁她做自己的妾室。她怕死,又不敢不从,情急之下想让刘爷改变心意,便说出了姜姒。想着以姜姒的貌美,哪怕是嫁过人,也会勾得刘爷欲罢不能,从而对其他人视而不见。 刘爷确实动了心思,这才有前日那一出。 那日事败之后,他回去就强纳了朱招娣,谁知当天夜里刘家就出了事。一家人生计无以为继,只能摆个摊子赚些银子,所以被推出来吆喝卖东西的人,自然是被刘家视为丧门星的朱招娣。 朱招娣哭着,惊惧害怕的目光突然看到了姜姒,陡地迸发出恨意来。“爷,你看那边,你快看那边……” 那刘爷正烦躁着,作势又要打她,眼睛却是下意识往那边看去,一看之下先是惊艳到说不出话来,尔后立马胆战心惊。 惊艳是因为哪怕蒙着面纱,姜姒的美依然惊心动魄。胆战心惊是因为他在看姜姒的同时,慕容梵那无波无澜的眼睛也看到了他。 那样强大的压迫感,隔着无数的行人亦能感觉得到。他惊愕到差点喊出来,须臾之间明白了什么,一个巴掌扑向了朱招娣。 “你个丧门星,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行人来来往往,处处花香。 姜姒和慕容梵打扮皆是寻常,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绕着他们走。 他们立于人群之中,又卓然在外。 姜姒仰着脸,眼弯如新月,“刘家的事,多谢了。” 她一听就知道这样的手笔,除了她男人,再没有其他人。 这时空中炸起了焰火,火光如流星璀璨,绚烂了他们的容颜。焰火散落时,慕容梵自然而然地用自己的手遮在她头顶。 不远处,有个风尘仆仆的少年震惊地看着他们。他入目所及之处是少女娇笑的脸,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媚欢喜,以及背对着他的男子,有着令他心惊而又熟悉的从容矜贵,。 “……小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