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4311 更新时间:
那是一个细绵布做的月事垫, 另一面还绣着花。 算日子,她的月事确实就是今日。但这一路奔波,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当然这种事并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月事并没有如期而至。 要么是劳累所到, 要么…… 她接过东西, 还是乖巧娇憨的模样。 顾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柔声叮咛她好好睡一觉,然后轻轻掀了珠帘出去, 又交待了祝平祝安一番。 祝平和祝安进来, 看到她手上的东西, 皆是齐齐惊了一惊。惊讶过后, 又都是微妙而欢喜的神色。 她小声叮嘱,“这事还做不得准, 许是一路奔波推迟了而已, 你们暂时不要声张。” 两人应下, 依旧难掩喜色。 若真是…… 她下意识抚着自己的腹部, 什么也感觉不到。原以为存了这样的心事, 必是很难睡得着,没想到不多会就见周公,且一个梦也无。 天色渐黑, 檐下的灯笼亮起,照出四季平安的图案。 姜慎归家 时,一听到女儿已经回家,连官服都顾不上换,急匆匆地就赶了过来。陪同他一起的, 自然是顾氏。 夫妻俩见女儿还未醒,却也不急着离去, 而是在外间等着。屏退所有的下人后,姜慎面上的高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凝重。 “这事总算是结束了。”他低声感慨着。 顾氏点头,“是啊,玉哥儿已经回了家,想来事情已了。谢天谢地,一切还算顺利,我这心哪,可算是放下了。” 夫妻俩正说着话时,姜烜也回来了。 一听到自己的妹妹回了家,他自是迫不及待地要见。进来之后见父母都在,他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果然,顾氏一看他的模样,当下皱眉,“看看你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换一衣服再来看你妹妹。都快成亲的人了,还是如此的不稳重。” 姜姒迷瞪瞪地醒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不由得问道:“娘,二哥要成亲了吗?” 三人见她醒来,一同进到内室。 她拥被坐起,一副娇软软的样子,笑看着自己的家人。 顾氏上前,给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小声道:“也没那么快,这议亲也得有个过程,但应是差不多了。” 一听这话,她忙问议亲的是哪家的姑娘。 姜烜满脸的不自在,颇有几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尴尬,假装不在意地粗声粗气道:“就是父亲同僚杨大人的女儿,你在祥秀苑时应该见过。” 姜姒微微一怔,很快想起了这么一个人。印象中是个模样还不错的姑娘,总与几个姑娘抱团行事,言行举止都透着几分好强,似乎曾经说过她的酸话。 “二哥与她相看过吗?” 姜烜闻言,脸也红了,脖子也红了,挠着头不太自在地道:“看过一眼,长相还过得去,这种事父亲母亲做主便是。” 这就是不反对的意思了。 “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合着我和你爹是那等古板不开明的父母,死活逼着他成亲一般。”顾氏嗔怪着,又问姜姒,“玉哥儿,你与那杨家的姑娘可曾有过交往?” 姜姒摇头,“不曾。” “那倒是不巧。”顾氏说:“我见过那姑娘,瞧着是个知书达理的,正好能约束一下你二哥这性子。” “娘,合着您找儿媳妇,是为了管您儿子的吗?”姜烜假装生气,不满地嘟哝着,一边还和姜姒做着鬼脸,“玉哥儿,你是不是也管着莫兄弟?” 莫兄弟三字一出,气氛有一瞬间的古怪。 顾氏心下叹息,想来那聚贤会确实有些人物,若不然二儿子也不会将那个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你说什么浑话呢。”她剜了姜烜一眼,“当着你妹妹的面,你说这些做什么。等日后杨家姑娘进了门,我必让她好好管一管你。” 姜烜不明就里,故意叫起屈来,“您还是我亲娘吗?那姓杨的还没进门,您就与她站在一边,日后我岂不要活得左右为难,倒不如不成亲拉倒!” 他这样的话,自然又引得顾氏好一顿训斥,直到他服了软,说自己说错了话,也收回了不成亲的话,这才作罢。 但到底,他还是想问莫须有的事,“玉哥儿,莫兄弟到底有什么事?为何没有陪你一起回京?” “他有一些私事,说是要出门一段日子。我思来想去,自己在三元城也没有亲朋好友,索性回京住些日子。我给他留了信,他看到之后必有决断。” “原来是这样。”姜烜挤眉弄眼了一番,“那我就放心了,以他对你的看重,看到你留的信之后,必然马不停蹄地上京。” 姜慎和顾氏闻言,皆是一脸震惊。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复杂。顾氏嫌弃地看向姜烜,“行了,你快去换身衣服吧,免得熏着你妹妹。” 姜烜夸张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嬉皮笑脸地告退。 他一走,顾氏就急问姜姒,“玉哥儿,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那就好。”顾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有些放不下。毕竟女儿长成这样,那个人若是假戏真做陷了进来也是意料之中。“玉哥儿,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们不能害了他。” 姜姒垂着眸,轻轻点头。 不知是睡久了的缘故,还是这一路的劳累,她没什么胃口,勉强用了些饭菜后,便让祝平将自己从三元城带来的特产土仪等物分了一下,一份送去大房,一份送去三房,而姜太傅那里,她准备亲自去。 正嘉帝五日前已去往皇陵,随行的官员大臣不少。姜太傅年事高,被留在了京中,所以随同出京的姜家人是姜家长子姜良与长孙姜烨。 关于这次祭皇陵,连顾氏这样的内宅妇人都觉得有些蹊跷。 “说是陛下做了一个梦,梦到皇陵失修长满虫蚁,将先帝们的龙袍都咬烂了。这次不光是要祭皇陵,听说陛下有意亲自修皇陵。朝中的事务交给了太子,太子临时监国,你祖父是辅佐大臣之人。” 所以什么年事以高,或许只是借口,正嘉帝留姜太傅在京,完全是为了辅佐太子。太子留京,那么随同他去皇陵的皇子自然是二皇子。 “你爹说,陛下此举用意颇深,必是想昭告天下人,太子是储君,他的地位不容动摇。” “陛下自有深意,但有心之人未必会罢手。” “谁说不是呢。”顾氏叹了一口气,“那个皇位啊,什么时候不是被人争来抢去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坐上去的会是谁。我们姜家不参与这些事,倒也不必过多忧心,只尽自己的本分即可。” 一路说着话,顾氏将女儿送到了姜太傅的书房外。 书房内亮着灯,姜太傅还没有睡。 门外守着的下仆进去通报之后,很快将姜姒请进去。姜姒一点也不意外书房内的杂乱,随处可见的书堆,这里一堆那里一推,书柜上的书也零零散散的。 而姜太傅正爬在木梯上,不知在顶层的书柜上找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后也没有回头,指挥着姜姒过去帮他扶梯子。 “祖父,您要找什么书?” “我记得前几年王爷送过一本书给我,我竟是想不起来放在哪了,怎么找也找不着。”姜太傅说着,终于低头看了自己的孙女一眼。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隐约有一丝笑意,“京外待不习惯,跑回娘家了?” 这样的打趣,倒让姜姒一愣。 “外面哪有家里舒服自在,或许以后我可能就住在娘家,哪里也不去了。”姜姒说着孩子气的话,实则是在试探自己的祖父。 姜太傅抚关胡须,道:“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在意那些个闲话。” “真的吗?”姜姒娇憨地笑着,“祖父,您这话,孙女可是会当真的。” “你这丫头,信不过祖父?” “信!” 姜姒大声答着,无比的欢快。 有了祖父这句话,她大抵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时姜太傅手里拿着一本书,大笑一声,“可算是被我找到了。” 那本书看着像一本棋谱,书页泛着百年岁月积淀的土黄色。翻开之后还可闻见古书特有的书霉味。 他将书递姜姒,姜姒伸手之时,露出了手腕上的佛珠。 只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下了梯子,他扶着自己的腰,连连感叹着,“老了,真是越发的不中用了。” 姜姒上前扶着他,他摆了摆手。 “小五啊,祖父年纪大了,许多事情看不透,也看不明白了。但祖父知道,你是个心里干净又聪明的孩子,你必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祖父……” “祖父老了,也顾不上姜家几年。姜家的日后,还得靠你们这些后辈。”姜太傅说着,将那本棋谱给了她。 她拿着棋谱,只觉沉重。 “祖父,我不会下棋。” “不打紧的,你就做观棋之人,自有人替你代劳。” 翌日。 姜嬗得到消息后,立马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姜家。 一家人聚在清风院,还有跑来跑去的婵姐儿和如姐儿,以及会“咿呀”叫唤的安哥儿,别提有多热闹。 等孩子们闹了一阵,被丫头婆子们带出去之后,其他人才谈起正事。 谢氏知道新嫁娘害羞,有些话不好讲,便也不问姜姒,直接问祝平祝安,“你们说说看,那莫姑爷待你家姑娘如何?” 祝平回道:“姑爷与姑娘,相处得极好。” 祝安话多些,说:“姑爷很是看重姑娘,知道姑娘喜欢吃鳜鱼,便天天一大早就亲自去河里抓鱼。” 世家公子讨好女子的招数不少,或是买衣裳首饰,或是买点心小玩意儿,这亲自下河去抓鱼的事,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谢氏余氏和姜嬗等人诧异过后,倒也能接受。毕竟在她们看来,一个市井江湖的游侠做出下河抓鱼讨好自己的夫人的行为,也不算是违和和奇怪。 但顾氏不一样,她知道这桩亲事是假,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女儿。 姜姒假装责怪祝安,“就你话多,抓个鱼而已,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他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难不成我没有鱼吃了?” “莫姑爷行事,还是这般的我行我素,实在是不像一个成了亲的人。”顾氏皱起眉头,“玉哥儿,你尽管在家里住着,别再回三元城了。” 谢氏对这个提议很是赞同。“五丫头这一远嫁,我是日夜的不踏实,如今人回了京中,我昨夜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五丫头,你听你娘的,这次回来就别走了。等莫姑爷上京后,让你大伯父给他寻一个差事。” “母亲,您对五妹妹可真好。”一道爽利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很快姜婳就进了屋。 姜婳的衣着华丽,满头的珠翠,行走时环佩作响,一眼看去通身的珠光宝气,别提有多气派和贵气。 她笑吟吟地向几位长辈行了礼,请了安,再看向姜姒。这一看之下,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震惊起来。 “五妹妹,怎地一段时日不见,你憔悴成了这样?” 姜姒清早照过镜子,自己确实脸色不佳。 “五妹妹一路上京,难免劳累了些,至多不过是气色不佳而已,哪里就是憔悴了。”姜嬗就坐在姜姒旁边,拉着姜姒的手,“你别听你二姐姐胡咧咧,依大姐看,便是你气色不好,京中也难有人能与你媲美。” “母亲,您听听,女儿可什么都没说,大姐就护上了。”姜婳装作伤心的样子,“我就是心疼五妹妹,这么水灵的一个人,嫁个人竟变成这样,我瞧着都难过。前几日我见过四妹妹,那叫一个光彩照人,原本五妹妹的长相也不差什么,没想到竟然差了这么多……” 说着,她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好似真的在为姜姒难过。 谢氏的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冷哼一声,“行了,少说两句。” “母亲,我是真的心疼五妹妹。”姜婳辩解着,坐到姜姒的另一边,“五妹妹,先前我瞧着你和四妹妹也不差什么,哪成想…她原本与你不对付,你日后在她面前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二姐姐,我是我,四姐姐是四姐姐,我无需与她比。至于她怎么想,那是她的事,我并不觉得自己过得有多差。” “五妹妹这话说得好,有些人再是表面上光鲜亮丽,内里的苦楚又有谁知。”姜嬗睨了姜婳一眼,“这个道理,旁人不知,二妹妹应是深有体会。” 姜婳嫁进龚家时,那些个继子继女也比她小不了多少。听说那些个儿女并不喜欢她这个继母,没少起龃龉。 她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又是如何与那些继子女斗智斗勇的,她自己最为清楚,其中的苦楚还真是无人能知。然而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哪怕再是如何,她也不会让别人看笑话。 “大姐姐有所不知,我家老爷最疼的就是我的成哥儿。我呀,也不管那些个糟心的事,只有他心里有我们娘俩,我便能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言之下意,她不仅有丈夫的疼爱,还有子傍身。 “二妹妹过得好,我这个当长姐也跟着高兴。”姜嬗说。 龚家的那些事,她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不说是嫡出的那几个,便是庶出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个二妹妹啊,还是和从前一样要强。 姜婳在她这里讨不了便宜,便问起姜姒的婚后之事。 姜姒不欲多说,回答得极其简单。 但正是因为简单,听得她不停地摇头叹息,“五妹妹,之前你刚回京时,我还想着这个妹妹长得极好,将来的姻缘必定不差,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且不说四妹妹如今的风光,便是再嫁的三妹妹,亦是美满得很。我们姐妹之中,唯有你低嫁…实在是太可惜了。” 姜姪之所以没来,是因为刚怀上了身子,但怀相不是很好。 姜姒垂着眸,实在是不太想搭理姜婳。 姜婳以为她是情绪低落,眼底隐有一丝满意。 谢氏已命人备好了席面,三房女眷难得聚了一回。散席之后,姜婳说不放心自己的儿子,急急地告辞离开。而姜嬗则待到了申时三刻,直到林杲来接。 林杲到的时候,眉宇间明显有些纠结。当他的目光第二次在姜姒身上划过时,其他人终于觉出了不对劲。 “世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谢氏问。 “确有一事。”林杲想了想,道:“今日有个巡河的抚台从滕城回来,与人说起一事,恰好被我听到。他说他从水路回京,经由三元城地界时,见一艘大船上有人斗殴,还有人落水。他听到有人喊莫公子。他寻了人一问,才知那落水之后一直没找到的莫公子是其中一行人之首,名唤莫须有。” 滕城就在三元城下面,而那好人恰好比姜姒晚一日回京,更巧的事,那落水的人叫莫须有。三种信息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姜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