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4618 更新时间:
上阳街的一处茶楼前, 姜烜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匾额,然后皱着眉头迈步进去。 英俊的少年郎,身着京武卫的卫服, 朝气而阳光。血气方刚的年纪, 加之常年习武的身段, 最容易让姑娘们侧目。 二楼雅间的门外,年轻的丫头见之,莫名羞红了脸。 “姜六公子, 我家姑娘在里面已等候多时。” 说罢, 丫头向里面的主子禀报一声。 姜烜抿着唇, 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腰刀之上。他一眼看到那坐在桌前的人, 没有继续再往前走。 “姜六公子,请坐。”杨姑娘浅浅一笑, 示意他坐下说话。 他昂着头, 冷冷地道:“不必了。我还有公务在身, 杨姑娘有话直说便是。” 杨姑娘闻言, 神色淡了淡, 略显委屈和忧伤地垂下眼眸,“我知道姜六公子必是恼了我,我若是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你也必是不信的。可我实在是冤得很,忍不住想替自己辩解几句。” 两人到底议过亲,也不算是全无关系之人,姜烜想了想,对方到底是个姑娘, 或许是自己错怪了也说不定,当下脸色缓和了些。 但心知纵然不是杨姑娘自己做的, 应该也与之脱不 了干系,要么是杨姑娘的家人,要么是她身边的人。 “那些风言风语实在是令人气愤,我身为兄长,听到旁人如此诋毁自己的妹妹岂能不气。若事情不是你做的,我自是不会怪你。” “姑娘家的名声重要,我如何能不知。姜六公子爱护自己的妹妹,更是无可厚非。然而人言可畏,姜五姑娘不能幸免,我亦不能。” 说罢,杨姑娘睫毛颤了颤,似是在哭。 姜烜到底年轻,最是见不得姑娘家这样,难免有些内疚自责,还有一些束手无策。“你别这样,若是旁人见了,还当是我欺负了你。” “你…你难道没有欺负我吧?”杨姑娘抬头,眼眶已红,“如今阖京上下都知道你我在议亲,若是最后亲事没成,旁人还不知如何说我。” “你只说我们八字不相合便是,若是可以,你尽可以说我的不是,我绝无怨言。” “姜六公子当我是什么人,我岂会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去诬蔑你的名声。”杨姑娘咬着唇,一副又羞又气的样子。“我与你妹妹相识一场,她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听她同情自己的妹妹,姜烜对她的态度又缓和了些,暗自懊悔自己先前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对方。 “杨姑娘,那…你说如何?” “我…我能如何?我就是心里委屈。” 这话听着竟然像是在撒娇。 姜烜顿时不自在起来,两人虽然议过亲,但也是第二次见面。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杨姑娘,我是个粗人,也不太会说话。若是之前有得罪和冒犯之处,还请你见谅。” 杨姑娘破涕为笑,脸上泛着红晕,“我哪里会怪你,我就是怪老天爷爱捉弄人。原本我们都要定亲,谁知横生这些枝节……” 定亲二字,听得姜烜心头一跳。 “杨姑娘,亲事的事…还是莫要提了。” “怎么?你想就这么不管我了?”杨姑娘又气恼起来,一甩帕子,“难不成你真的会为了你妹妹,连自己的亲事都不要?” 这话让姜烜心头一冷,先前热血冲头的感觉散了一些。 他看着杨姑娘,无比认真地点头。 杨姑娘绞着手中的帕子,眼底一片冷意,说出来的话却是透着几分软。“我又没让你不管你妹妹。她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亲事,说句不好听的话,那人早早去了,也未必是坏事……” “你住口!” “你……”杨姑娘见姜烜变了脸色,还当是自己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连忙怪罪自己。“我是为你妹妹不值,以她的出身,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那样的人。如今那人不在了,你若是真心疼爱她,正好趁机为她再谋一桩好姻缘,我也会帮你的……” 姜烜胸口起伏着,双拳紧握, 所有人都说莫兄弟必定凶多吉少,但他就是不信。那样厉害的一个人,不可能说没就没。大姐夫已经派人去了滕城,必定会带来好消息。 “杨姑娘,你别说了。” “姜六公子,你…你别误会。我是一片好心,你放心,我已经求了我母亲和外祖母,她们都答应帮你妹妹……“ “不必了!”姜烜看着她,“我家的事不劳杨姑娘费心,杨姑娘说了这么多,到底还是容不下我妹妹。既然如此,那我和杨姑娘也没什么好说的。” “姜六郎!”她见姜烜要走,急得大喊,“你若是敢走出这个门,你一定会后悔的!” 姜烜头也没回,“我的事,也不劳杨姑娘费心。” 她气得直跺脚,狠狠地将自己手边的茶杯扔了出去。 好你个姜六郎! 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这门亲事她原本就觉得有些委屈,没想到居然还要受此羞辱。她倒要看看,有那么一个寡居而名声不佳的妹妹,雍京城中还有谁愿意与姜家三房结亲。 那茶杯没有落地,被姜烜反身接住。 隔着大开的门,姜烜无比凌厉地看着她。 “原来这就是杨姑娘的真面目,什么知书达理,装得累不累啊?” 说完,他将茶杯往地上一摔。 一出茶楼,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些姑娘家,怎么一个比一个可怕! 前有那什么朱招娣,后有这位杨姑娘,一个比一个表里不一,看来成亲这种事,搞不好是要倒大霉的。 “姜六郎!” 忽然他听到有人叫自己,望过去时满眼的红艳艳,红衣的少女骄阳似火,明丽而娇俏动人,一时晃得人睁不开眼。 恰如一把火,瞬间吸引了他,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又惧火光太盛,而自己根本抵御不住,忽然有些自卑起来。 “叶姑娘?” 叶有梅一步步走近,道:“长话短说,我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姜烜一脸莫名,看着她。 她抬了抬下巴,望着那茶楼,“你方才是去见那姓杨的了?” “……” “她是不是还想劝你不管玉哥儿?” “这不可能!”姜烜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事关自己妹妹,他的原则不会变。“管他什么亲不亲事的,哪里有玉哥儿重要。” 听他这么说,叶有梅的脸色从阴到晴,一片明媚。 “算你还有几分当哥哥的样。我与你商议的事也与此有关,你正在议亲,而我家人也正为我的亲事烦恼。我与玉哥儿交好,我是万不能看到她受委屈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姜烜越发糊涂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叶有梅。 叶有梅一甩自己高高的发髻,“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直到人走远,姜烜还一头的雾水。 叶姑娘和他商议什么了? 他又默认什么了? 好半天,他似是明白了什么,风一样地往家里跑。 姜姒看着气喘吁吁的他,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忙问他怎么了?他靠在门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玉哥儿,那个叶姑娘…她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她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她去找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我在议亲,她也在议亲,还有什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她是什么意思?” 姜姒闻言,哭笑不得。 她还当叶有梅是说笑的,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 但婚姻大事,可由不得自己做主。越是世家嫁女,越是考量多。叶有梅是将军府的嫡女,而二哥仅是姜家庶房的嫡子,身份上相差不小。 所以纵然叶有梅有意,这事大抵也不过是玩笑而已。 她正斟酌着该如何回答时,外面传来嚷嚷声。 “我就说这个丧门星不能留,你们一个个偏偏要护着!” 这是姜熠的声音。 姜熠应是十分气愤,大力地拍着门,“五妹妹,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听好了,你已经坏了你自己亲哥的亲事,难道还要害我们吗?” “五弟,你乱说什么?议亲本来就有不成的,哪里就是五妹妹的错。再说五妹妹是三房的人,你自己的亲事成与不成,与她又有什么干系?”这是姜煜的声音,听着言语已经顺畅,几乎没有任何的吃顿。 两人在门外拉扯着,一个要推门,一个拼命阻止。 姜熠气得咬牙切齿,“不怪她,怪谁?她就是丧门星!” “五弟,你再这样说的话,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这些日子以来,你也不是第一次议亲,先前那几个都不成,难道也是因为五妹妹?” “我不管!”姜熠耍起横来,“都是她害的!” 这时门开了,姜烜拎着腰刀杀气腾腾地出 来。 “姜熠,你个怂蛋,你有种把话再说一遍!” 姜熠吓了一大跳,躲到姜煜身后,“六郎,我可是你兄长,你这是想做什么?” “我没有想做什么,你最好把话说清楚,玉哥儿是怎么害的你?” “……她个死了男人的丧门星,坏了你的亲事,你难道不生气吗?她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滚出姜家!” 姜家几妯娌一赶来,听到的就是姜熠这句话。 谢氏气得浑身发抖,“你祖父和你大伯虽然不在家,但姜家几时轮到你做主了?” 长辈们一到,姜熠便不怵姜烜了,从姜煜身后出来。 “大伯娘,我知道您护着五妹妹,可您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死了男人,坏了六郎的亲事,你们还要留她在姜家吗?你们难道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我们姜家若是连个守寡的姑娘都护不住,那才是真的要被别人戳脊梁骨!”余氏更加气愤,因为她只有姜婵一个女儿,而二房又只有姜熠一个男丁。姜熠行事如此令人寒心,不由得让她感到心寒。 她眼眶都红了,“大嫂,日后我家婵姐儿……” 谢氏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二弟妹,你不要多想。婵姐儿是我们姜家的姑娘,不管她以后遇到什么事,她的身后都有姜家。她有七位兄长,少一个也不打紧。” “大嫂……” 顾氏扶住姜姒,对姜熠失望至极。 “五郎,你前几次议亲都未成,你难道不曾打听过吗?”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姜熠就来气。 为什么没成? 还不是因为他不是嫡子。 二房就他一个男丁,他还不是嫡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隐晦地看着余氏,明显有几分恼怒与恨意。 余氏在这件事情上十分坚持,任凭姜卓明说暗说,她都不松口。 “五郎,你如果嫌我没本事,不能给你谋一门好姻缘,那这事我就不管了,免得落不下好,还落了埋怨。” “母亲,您是不是早就想如此了?” 余氏不置可否。 她确实早就不想管了。 但这样的话,她不能说。 气氛僵持之时,有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很快,姜婳到了跟前。 “母亲,二婶三婶,这是怎么了?”她环顾着所有人,视线落在姜姒身上,“五妹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说着,她过来替下了顾氏。 “三婶,您消消气,我扶五妹妹进去歇一会儿。” 她扶着姜姒,进了屋。 “五妹妹,你说你怎么命这么苦啊?” “我不觉得自己命苦。” 这辈子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有,何来命苦一说。 姜姒的话,出自真心,但姜婳一个字也不信。 “五妹妹,这里只有你我姐妹二人,你也不必逞强。五妹夫出了事,京里都传遍了,还有六郎的亲事。你可知外面是如何说你的?那些个污糟的话我都听不下去。我知你不是那样的性子,可旁人并不信。 五郎的亲事本来就不顺,正好又赶上这样的事,也难怪他迁怒于你。你仔细思量,你若是他,你如何能不急?” “二姐姐你方才又没问,你怎么知道是五哥哥在闹事?” 姜婳面色一变,语气有些不好,“这样的事我哪里需要问,一看五郎那样子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那样的性子,最是喜欢怪罪别人,必是自己迁怒于你。” 姜姒似是信了她的话,“哦”了一声。 她心下一松,又道:“五妹妹,三叔三婶疼你,事事都不愿意委屈你。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是他们的女儿,六郎也是他们的儿子,你难道真的愿意他们为难吗?” “那依二姐姐看,我该怎么做?”姜姒低着头,瞧着失落而没主意。 这般表现,让姜婳暗喜。 “五妹妹,二姐姐说句难听的话,福祸相依,五妹夫出事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他那样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以你的长相,配得上更好的男人。” “二姐姐,那你告诉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姜婳闻言,更是欢喜,俨然预料到自己此行必成。 但若想事情如愿,还得再加一把火。 “你有些日子没见到四妹妹,你恐怕不知道她如今是何模样?福王宠她至极,太后也对她另眼相看,她在王府的吃穿用度不比福王妃差。” 说到这里,她不再往下说,而是无比惋惜地看着姜姒。 半晌,她没有等来姜姒的反应。 “五妹妹,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姐妹一场,我实在是不愿看到你低人一等。先前是没有法子,如今有了转机,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姜姒抬起头来,问:“什么机会?” 机会来了! 姜婳大喜,拼命按捺着,“一嫁从亲,二嫁从己。如今你的终身掌握在自己手中,难道你不想改命吗?” “如何改?” “说来也巧,你的事传开之后,倒是有人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托我来探一探你的口风。你我是姐妹,若是那等不成事的人,我必是不会答应的。实在是觉得这是一桩好事,所以我才应了下来。” 说完,她信心满满地等着姜姒感激而兴奋的样子。 但是姜姒根本没什么反应,就用一双清透如镜的眼睛看着她。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皮都有些笑得发僵。 “五妹妹,二姐姐忍不住要恭喜你。那人可是四品大员,比你二姐夫官职还高。虽说比你大了一些,但年纪大些也有大些的好处,这事我最是清楚,必不会骗你。” 年纪大的四品大员,恐怕不止是年纪大一些吧? 姜姒垂下眸去,不再说话。 姜婳以为她是不好意思问,或是在害羞,道:“五妹妹,事关自己的终身,你可不能再耍小孩子的性子。你想想三叔三婶,再想想六郎,一举两得的好事,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门亲事若是成了,二姐姐会得到什么好处?” “……” “二姐姐说的那个人,我大约猜到是谁。”姜姒再次抬头,脸上已无之前懵懂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表情。 这样的淡,有着不符年纪的镇定自若,让姜婳吃惊不小。 “五妹妹,你说什么?” “二姐姐,你我之间真的有姐妹之情这样的东西吗?无利不起早,若是我记得不错,二姐夫在现在的位置上已有好几年了,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但越是往上,位置越少,盯着的人也就越多。姜家不参与党争,自然无法助二姐夫成事,所以你们这是找了新的门路,就差我这块踏脚石,对吗?” “五妹妹!”姜婳忽然感到惊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时外面传来祝安欢喜的声音,“姑娘,姑娘,大喜事,大喜事!” 很快,她掀帘进来。 “姑娘,二姑娘,刚刚显国公夫人来了,她是来…来给六公子说媒的,你们猜,她说的是哪家的姑娘?” 姜婳犹在惊愕中,还未回过神来。 姜姒已经恢复成之前娇憨懵懂的样子,“二姐姐,你来猜一猜,是哪家的姑娘?” “……我,我猜不到。” “那让我来猜一猜。”她故作若有所思一番,“显国公夫人做中人,想来应是与之相熟的人家,难道还是我认识的人?” 祝安迫不及待想分享,当即欢喜道:“姑娘猜对了,正是姑娘认识的人,是叶姑娘!” 还真是叶有梅。 姜姒笑吟吟地问姜婳,“二姐姐,你看,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所以这命的事,还真是说不准,你说是不是?” 姜婳看着她,满 眼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