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 字数:4713 更新时间:
未近清风院, 便听到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姜姒听出显国公夫人云氏的声音,话语中似乎还提到了她。她一派天真的模样,与姜婳一同进了门。 姜婳已按下满心的惊疑, 此时面上倒是没有显出什么不对。 两人一进屋, 立马上前给云氏请安。 云氏含笑看着姜姒, “玉哥儿瞧着,像是清瘦了些。” 这一声玉哥儿,立马彰显出她对姜姒的亲近。 姜姒还没说什么, 她又道:“你夫君的事, 我也听说了。传言有不实, 耳听也未必是真, 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你不必太过忧心。” 她自然是不知道内情的, 但本着尽力安慰人的心思, 才会有这番话。 顾氏道了谢, 说:“但愿老天有眼。” 其实这是一句虚话, 在场的也只有姜姒听得出来。 云氏示意姜姒上前, 然后拉着姜姒的手。这般举动越发让顾氏打心眼里舒服,毕竟身为一个母亲,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他人的善待。 “我常听玉姐儿提起你, 我知道你是个心明如镜,处事通透的孩子。外面的那些闲言碎语你只当听不到,千万莫受影响。” “多谢夫人。” 姜婳听着云氏的话,若有所思。 再看那一脸乖巧娇态的堂妹,越发觉得心惊。她忽然想起此前姜嬗对姜姒的态度, 约摸是明白了什么。 姜姒的手还被云氏拉着,云氏脸上敛下去的笑意又浮现, “我看你这孩子,就是一个有福气的。” 说罢,又对顾氏道:“咱们说话,也不必讲那些个虚的,有什么我就直说。叶家那孩子你们也见过,与玉哥儿又要好,这门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论门第,姜家和叶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叶有梅是叶家的嫡女,也是叶家这一辈唯一的姑娘,若是与之议亲的是姜家嫡支嫡子,倒是相得益彰。可三房只是庶支,姜烜不过是个庶子之子,身份上确实是不般配。 站在姜家三房的立场,这门亲事自然是千好万好。顾氏一开始也是惊喜无比,这会儿的工夫却是冷静了些,终于觉出了些蹊跷之处。 “方夫人所言极是,这门亲事真是好得不能再好,是我们高攀了。” “若是你情我愿,何来高攀一说。”云氏不用问,也知顾氏在想什么。“刚才我说玉哥儿是个有福气的,并非是虚言。若不是她,或许我也不会跑这一趟。叶夫人疼爱女儿,更是一个开明的人。叶家那孩子自己愿意,这门亲事简直是万里挑一。” 顾氏其实也猜到了这点,若非是叶家那孩子自己愿意,大抵不会有这一出。但照这么说来,她反倒觉得委屈了叶有梅。 当下迟疑起来,看了姜姒一眼。 姜姒心领神会,对云氏道:“夫人,这事既然是阿蛮的意思,我总得先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氏闻言,不恼反喜,无比欣慰地看着她。 “你这孩子,是个妥帖的。” 姜婳一直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谢氏顾氏等人送云氏时,她叫住姜姒,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目光看着姜姒。 “五妹妹,这样的好亲事,明显是六郎高攀,以他的出身能力,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亲事。何况先前因为杨家那一出,京里多少人在看笑话,你们更应该趁机出一口气,用这门亲事来堵那些人的嘴。” 姜姒面对她时,已没有必要再装天真。 “人往高处走,万般皆为利,这本无可厚非。当初二姐姐你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以绝食抗之,最终如愿。不管二姐姐你想要的是什么,这样的勇气都令人佩服。” 她万万没想到姜姒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当年她不愿嫁小吴大人,无非因为小吴大人官职低,家世也不显。而现在的丈夫那时不仅官职高,且家底颇丰。所以她不顾嫡母的劝阻,执意为自己争取,为此没少被人指责。哪怕是时至今日,依然有人拿这事挤兑她。 而今,她居然听到有人说佩服她,且在将将之前,她还被这个人真正的面目所震惊,为此心惊不已。 “五妹妹,你不必含沙射影……” “二姐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世家联姻,两情相悦的极少,大多数都是有所图。或图权势或图富贵,抑或者是图皮相,终归要图一样。” “你既然什么都懂,那你便知道我说的那件事,或许有我自己的利益,但我并非完全是为自己考虑。除去年纪大些,那位大人无论是官职,还是身份都不会委屈你。” 姜姒看着她,淡淡一笑。 男尊女卑的社会,一个寡妇嫁给高官,必然是世人艳羡的对象。哪怕高官年岁不小,儿女成群,亦是一门好亲事。 “二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五妹妹,你先别急着拒绝,且再仔细思量一下。” “不必了。” 这没什么好思量的。 姜姒想,这一辈子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 她现在要做的是,与叶有梅好好谈一谈。 叶有梅爽快地赴约,两人约在了凤凰池边的茶楼见面。毕竟这样的时刻,再约对方来姜家似乎并不妥当。 两人一见面,叶有梅就拉着她往池边跑。 春风拂面,垂柳如丝。 白天的凤凰池没了夜里的灯火辉煌,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宁静。那些画舫或是停靠,或是漂泊,不闻歌舞声。 这样的美景,令人心旷神怡。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发问:“阿蛮,婚姻不是儿戏,我知道你同情我处境艰难,但哪怕是再好的友情,也不值得搭上自己的终身。” 叶有梅闻言,明丽地笑起来,“玉哥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觉得我是那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吗?” “那你……” “实不相瞒,最近为了我的亲事,我父母可谓是操碎了心。你也知我的性子,我最是不喜那等古板迂腐的男子,也不喜太过自以为是的人。那些个世家子,在我眼里一个比一个不讨喜。若是让我嫁人以后束手束脚,还不如杀了我。” 说到这,叶有梅脸上的笑意一收,看向姜姒的目光有些惋惜。 “说实话,我之前还很羡慕你的亲事。” 姜姒垂着眸,“我也很庆幸。” 哪怕是曾经拥有,也已经足够了。 叶有梅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蓦地睁大眼睛,“玉哥儿,你…你是不是已经把心交出去了?” 她的沉默,代表一切。 远处的画舫中,忽然传来悠扬的琴声,那如泣如诉的曲子婉转着飘扬着,一丝一缕地往人心里钻。似那池边的垂柳,丝丝缕缕在荡漾着,在人心间荡起不断的涟漪。 叶有梅看着她,突然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佛祖,求你保护玉哥儿的夫君平安。信女愿意……” 她一把捂住叶有梅的嘴,叶有梅“呜呜”地叫唤着,很快被她松开。 “玉哥儿,你怎么不让我说完?” “阿蛮,你不要这样。”她心下叹了一口气,“我的事,不应该由别人承诺付出什么事。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但我更希望你好。婚姻不是儿戏,你实在不必要为了别人,而轻易做出选择。” 叶有梅闻言,先是认真地看着她,然后笑起来。“玉哥儿,你干嘛这么严肃。我说了,我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不瞒你说,我这样的性子,实在是受不了太多的规矩。亲事的事,我有很郑重的思量过,第一我喜欢你,第二我看你二哥也很顺眼。 你想想看,你若是我,一是有自己喜欢的小姑子,二是还有看得顺眼的夫君,三来嘛,婆家的长辈们也都是和善的人,这样的亲事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真的看我 二哥顺眼?”姜姒隐晦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粗壮的大柳树,声音也大了几分。 叶有梅怕她不信,再三保证。 “我真的看你二哥顺眼。你看你二哥是习武之人,这一点与我兴趣相投。他的性子不沉闷也不迂腐,肯定不会过多约束我。再说了,他长得也不错,尤其是穿上京武卫的衣服时,分外的好看。” “真的?”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叶有梅不知想到什么,明丽的脸红了红。“世人常说侄女似姑母,我还想着以后生一个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儿。” “……” 姜姒放了心,朝不远处道:“二哥,你听到了吧?” 叶有梅顿时跺脚,终于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来,“玉哥儿,你怎么把你二哥也叫来了?” “不瞒你说,之前那些话既是我想问你的,也是我二哥想问你的。谁都知道,他是高攀了你,倘若你真是因为我而嫁给他,那就太委屈你了。我不愿意这样,他也不愿意。” 姜烜露了面,有些不太自在的样子。 刚才姜姒和叶有梅说的话,他都听到了。那什么他长得不错,穿京武卫的卫服更好看的话,已经让他面红耳赤,后面那句什么要和他生女儿的话,简直听得他热血躁动。 姜姒适时退到一边,等到他们不再注意自己时,又悄悄地离开。 姜叶两家定亲的事一传开,阖京上下一片哗然。 原本姜家三房并不显眼,先有姜姒的亲事,后有姜烜的亲事,两桩儿女亲事一桩比一桩出人意料,引得全雍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 如果说姜姒的亲事让人大跌眼镜,那么姜烜的亲事更是让人眼珠子落了一地,那些议论声中,自有不中听的话。 比如说有人嘲讽姜家三房不讲究,哪有女儿刚守寡,女婿尸骨未寒,转头就给自己的儿子攀了一门高亲。 街巷如此,世家内宅之中亦有这样的声音。 左侍郎府的园子里,有几位姑娘正在说着话。其中一人便提到了姜家的事,言语间全是忿忿不屑之声。 “姜家做事真是不地道,可怜杨姑娘,好好的与人议个亲,没想到落得一个里外不是人的处境,实在是让人同情。” 这人说话时,眼睛还看向落在后面的人。 那人正是杨姑娘。 她们几人今日受左元音的邀约,来左府做客。 左元音自打从选秀退出后,还是第一次张罗着请人入府玩耍。不管在祥秀芥苑发生过什么,她侍郎之女的身份还是有人愿意巴结。 这次她请的人出身都不算高,但却都是参加过选秀的人。 几人都以为,她在祥秀苑时与姜姒不对付,听到这样的话必定会附和。没想到她却是皱了皱眉,看向杨姑娘。 “杨姑娘,当初是你死活容不下姜五姑娘,亲事这才作罢。人家叶姑娘不嫌弃姜五姑娘,乐意嫁到姜家,你怎么就里外不是人了?” 杨姑娘原本还作伤心状,听到左元音这话,神色变了变,“我…我什么都没说。” 左元音撇了撇嘴,“你是什么都没说,净由着别人说了。” 那几人见她态度不对,彼此交换着眼神。 “左姑娘,这事外面都传开了。那姜五姑娘长得就不像是个有福气的,也难怪命不好,嫁了个市井贱民不说,还落得一个守寡的下场。姜家……” “谁说姜五姑娘的夫君死了,你们看见了?” “不是有人说……” “以讹传讹,未必可信。那抚台当时说起时,我父亲正好在场。我问过我父亲,人家可没说姜五姑娘的夫君死了。她的夫君是落了水,人没找到而已,哪里就成了寡妇,你们也别咒人家。” 左元音这话,让那几人大约是明白了什么,一个个识趣地不再提起此事,转而谈论起其它的事来。 那杨姑娘咬了咬唇,目光不经意地往远处一看,蓦地变了脸色。 “左姑娘,你…你今日还请了其他人?” 左元音闻言,往那边看去,笑道:“我今日还请了方姑娘叶姑娘和姜五姑娘,想来是她们到了。” 所有人听到这话,皆是震惊。 远处一红一桃一绿,红的张扬明丽,桃的娇美动人,绿的淡雅文静,渐渐到了跟前,比之园子里盛开的奇花还要令人赏心悦目。 左元音已经去迎接,看上去与她们相谈甚欢。 所有人见之,越发震惊。 那几人齐齐看向杨姑娘,目光隐晦。 杨姑娘掐着掌心,心头大恨。 原本她还笃定没有人愿意与姜家三房结亲,只等着看姜家三房的笑话,谁知姜烜转头就和叶有梅定下亲事,如同重重打了她一记耳光。 哪怕她不出门,也知道有不少人在看她的笑话。若是她知道左元音请了姜姒等人,她必是不会来的。 这会儿的工夫,人已到了跟前。 “杨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姜姒大大方方地与她打招呼。 那几人躲开了一些,生怕被波及。 杨姑娘挤出难看的笑来,“几日不见,姜五姑娘气色好了不少。” “那是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二哥的亲事一定,我便能安心住在娘家,心情岂能不好。这心气一顺,气色必定会好。说起来,还得感谢杨姑娘,若非杨姑娘那一闹,也不会峰回路转。” “恭喜你,也恭喜叶姑娘。” 叶有梅嘴角勾了勾,越发明丽张扬。 “杨姑娘这句恭喜,我收下了。” 她可不是扭捏的性子,且还是颇有几分习武之人的意气。 这次左府之行,就是她一力促成。按她的话来说,受了气不怼回去,不利于强身健体,乃是习武之人的大忌。所以她不知怎么说动了左元音,策划了这一出。 “阿蛮,说正事。”方宁玉淡淡地提醒。 叶有梅一拍自己脑门,笑道:“也对,我是来办正事的。” 她办什么正事呢? 之前的几人都诧异地看着她,包括左元音。 杨姑娘见她看着自己,心头隐有不好的预感。“叶姑娘,你…” “杨姑娘,你别怕,我不是来打人的。”叶有梅两手相握,活动了一下。她嘴里说着不打人的话,心里却是恨不得动手。“我是来告诉杨姑娘,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后你若是还在背地底说姜家的坏话,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示威般挥了挥拳头。 那几人被她的气势吓到,也知道她肯定言出必行,下意识又远离了杨姑娘一些。 杨姑娘面色几变,最后泫然欲泣,“叶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难道因为我和姜六公子议过亲,你就这么针对我吗?” “收你起的眼泪,少给我来这套。”叶有梅一眼看出她的意图,厌烦不已。 “左姑娘,你评评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叶姑娘这么对我?”杨姑娘看向左元音。 左元音皱着眉,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姜姒一眼后,道:“你有没有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今日既然都说开了,那以后各归各路,相安无事便是,你说是不是?” 杨姑娘听到这番话,神色越发的委屈。 叶有梅还想说什么,被姜姒用眼神制止。 姜姒凉凉地看着杨姑娘,说:“杨姑娘,我们之间所有的事,到此为止。” 说完,她对方宁玉和叶有梅道:“我们走吧。” 几人出了左府,方宁玉回国公府,而叶有梅则提出要送姜姒回姜家。姜姒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看破不说破。 这个时辰,恰是京武卫午间休息之时。 果然,马车刚进姜家的巷子,就看到姜烜牵着马在前面。 姜姒是个识相的小姑子,立马打了一个哈欠,说自己困了乏了,必须赶紧回去睡一觉。 当然,这哈欠不是假的,困了乏了也不是假的。 叶有梅也不害羞,命车夫停下后,利落地跳下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姜姒掀开帘子往后看,看到他们被马挡着,应该正在说话,不由得会心一笑,手却是下意识放在自己的腹部。 叶有梅说,想生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儿。 还真是巧啊,她也想生一个女儿。 马车停在姜府门前,她下马车时不知为何心有所感,往巷子的另一头看去。那里不知何时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又大又普通,有着无比的熟悉感。 阳光正好,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起来。过往的一切如浮光掠影,一桢桢如梦如幻,令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眼睛发着黑,身体晃了晃。 旋即,她被人牢牢地托住。 然后她感觉男人的手指,按在了她的脉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