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8169 更新时间:
林茜经过这些照片,瞬间也涌起了幼时很多的美好回忆,笑得眉眼弯弯。 戴敏音又翻了两页,忽然看到最下角有一张陆闻秋和林茜的合照,她把那张合照抽出来,看了半晌,指着那角落里的小女孩问:“思思,你觉不觉得这个小女孩有点眼熟?” 林茜皱着眉,“好像是有一点熟悉。戴姨认识吗?” 戴敏音没说话,目光盯着那面容不太清晰的小女孩,嘀咕说:“这是闻秋八岁时和你留下的照片,那时候我记得咱们的别墅在装修,便在滨淮路那边的大宅院里住了一年。” 林茜回忆道:“戴姨说得我也有点印象了,我和闻秋八岁时好像是在那个院子里住了一年,我记得院子里有很多邻居和同龄的小朋友呢。不过这个女孩,我还真没什么印象了。” 她也没当一回事,又继续往后翻看着。 戴敏音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林茜:“你瞧这女孩像不像小瑜?” 林茜微怔:“江知瑜?” 就在这时,陆闻秋正好回来了。 他换好鞋子从玄关那走来,通身带着外头的寒气,戴敏音连忙拿着那张照片过来问陆闻秋:“闻秋,你看看这张照片。” 陆闻秋扫了眼,“怎么了?” 戴敏音问他:“你后面的那个小女孩,你认得吗?” 此时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陆闻秋站在玄关处,手指捏着这张陈旧的童年照,幽深的桃花眸透过镜片落在那在角落里小女孩的脸上。 图上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脸庞圆嘟嘟的,圆溜溜的眼睛亮如星辰,而照片中,她的视线一直在看着陆闻秋的方向。 陆闻秋浑身一怔,身躯僵持了片刻。 戴敏音迫不及待问:“你看看这是不是小瑜,我刚突然间觉得好眼熟啊。” “你还记得吗?” 陆闻秋喉结滑动,不知站在玄关这多久,冰冷的指尖死死捏着这张照片,过了会儿,他听到自己生硬地说了句:“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倘若这张照片里的小女孩真的是江知瑜,那代表他们很小的时候是认识的。 可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戴敏音抬眸,正想说什么,又看到了陆闻秋身后的江知瑜,她尴尬地笑了声:“小瑜,出差回来啦?” 陆闻秋眸光轻颤,连忙回头。 江知瑜神色淡淡地站在他身后。 他不知道江知瑜站在这多久了,或许听到了他的那句话,或许没听到。 江知瑜笑着颔首:“妈,我回来了。” 说罢,她便也换了拖鞋,跟陆闻秋进去了。 林茜听到这处的动静,也跟过来看,在看到江知瑜的那瞬间,她露出了内疚的眼神,“知瑜,抱歉啊,你给我献血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你……” 江知瑜摇头,又说没事。 林茜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江知瑜忽然侧过身问陆闻秋:“闻秋,能先回房吗?我有点事想找你单独谈一谈。” 陆闻秋点头,“上楼吧。” - 江知瑜和陆闻秋回到了两人的卧室,房门关上后,熟悉的感觉将他们包围。 这次住院半个月,还是江知瑜第一次离开她和陆闻秋卧室最长的时间。 以往陆闻秋不在家,这个房间里只有孤独的她,她曾在无数个日夜里,不知疲倦地等着他回家。 江知瑜缓慢地打量了一圈卧室。 陆闻秋把大衣解下,落座后摘下金丝边眼镜,他取出帕子擦拭镜片的寒气,随后似不经意地问:“当时出差,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江知瑜也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但她没有着急脱下身上的大衣,只轻声说:“忘了。” 忘了?陆闻秋眉宇间掠过一抹意外,想说什么,但看到江知瑜那张淡然的面容,瞬间堵住了接下来想说的话。 “那你……”陆闻秋应该是不习惯这样关心江知瑜,这会儿要问出口的话,分明是极其普通,甚至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算是最基本的人道主义,他却觉得有几分难以开口。 大抵是心知自己那天的确忽略了她的身体状况,后知后觉伤害到了江知瑜。 停顿了片刻,他问:“你那天是不是身体吃不消了?” 江知瑜没回答,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床边,眼眸微微低垂着,却让陆闻秋敏锐地察觉到,她好像有点不同了。 这种安静与以往在他身边的安静不同,以往的江知瑜也总是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模样,但只要他朝她看过去,她便能时刻回应给他最甜美的笑容。 那双漂亮的眼睛每每看向他时,总是蕴着耀眼的光芒,似乎装满了星河,也装满了他。 “满……” 这时,江知瑜忽然开口,打断了陆闻秋的话。 “闻秋,拟个离婚协议吧。” 这句话并没有江知瑜想象中那么艰难,她的语气竟是像以往去书房喊陆闻秋回房似的那么轻松自然。 话音刚落,陆闻秋便沉默了起来。 江知瑜抬眸,注视着面前男人的面容,他那双没有藏在镜片中的桃花眼目前正直勾勾盯着她看,挺拔的身躯,像是僵住了般。 不知这样对视了多久,江知瑜都觉得累了。 陆闻秋滑动了下喉结,“你要离婚?” 江知瑜点头,“对。” 陆闻秋戴上金丝边眼镜,站起来朝江知瑜走近,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你想清楚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是你用条件换来的这桩婚姻。” 当初非要跟他结婚的人是她,现在要求离开的人也是她。 他很不解。 甚至心底立刻浮升起自己都没想到的愤怒,有一种被人恣意玩弄过的怒意。 江知瑜再次点头,声音很轻:“我想的很清楚了。” 陆闻秋顿了会,再次提醒道:“你真的愿意放下这段勉强求来的婚姻?” 江知瑜没有犹豫,嗯了一声。 陆闻秋再次沉默。 江知瑜眼眸微凝,盯着他这张儒雅又矜贵的面容,她此刻内心毫无波澜,很耐心地询问着:“闻秋,你问这几个问题的目的,难道是你不想离婚吗?” 那瞬间,陆闻秋的心尖犹如被巨石所撞,又像是有一种被人拆穿的恼羞成怒,初次心中大乱,无数种困惑与恼怒在盘旋,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淡淡地笑了声,如往日那般得体又温润的笑容。 “离,这就离。” 关于离婚,他并没有什么不舍。 这段婚姻本就不是他所愿,当初要不是陆维敬对他施压,他也根本不想跟江知瑜结婚。 想必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愿意跟一个陌生人结婚。 况且当初江知瑜找上陆家的目的,是拿着陆维敬当初给她爷爷的信物想要讨个好处。 谁都知道,是江知瑜在看到陆家的财富后,她才腆着脸要求跟他结婚的。【更多免费资 源+微 信:xx1314book(不要 钱),朋友圈日更最新完结言情、影视小说广播剧】 她贪于陆家的所有,想要嫁给他再往上爬的行为,他可以理解,但也是打心底瞧不起。 若不是陆维敬对江爷爷许下了完成心愿的诺言,他永远都不会娶江知瑜为妻,甚至也根本没有机会认识她。 结婚三年,他虽没做到一个完美的丈夫,但那也是江知瑜跟他结婚之前就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那是她当初勉强跟他结婚时就应该知道要面对的后果,若是接受不了,她当初完全可以选择不嫁给他。 眼下她为什么执意要离婚,陆闻秋想不明白,也没精力去想,他只觉得心里有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江知瑜还凝视着他,一句话没说,但陆闻秋却明白了她眼神的意思。 陆闻秋沉默了几秒,当着她的面,给杨德明打了个电话:“让许律师拟一份离婚协议来家里一趟。” 杨德明那边不知道问了什么,江知瑜听到陆闻秋又叮嘱:“尽快。” 半个小时后,杨德明和许律师一同出现在陆宅。 看着摊在桌前的离婚协议,江知瑜想也没想就拿起笔 。 在她签字前,陆闻秋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我还有义务提醒你一下,当初婚前我们就已经拟过婚前协议,这段婚姻我不会提离婚,但,要是你主动提了,陆家的一切,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他目光沉沉盯着江知瑜的侧脸。 他这段话说的清楚明白,想必她也听得懂,能从中判断出离婚对她并没有好处。只有维持这段婚姻,她才能得到陆家的一切。 江知瑜停顿了会儿,笑着说:“嗯,我知道的。” 话音刚落,她毅然决然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速度快且果断。 就像当初她从陆维敬的口中得知他是单身,陆维敬问她:你是想跟闻秋结婚吗? 那时候,她同样快速且果断地说,“我想。” 生怕晚了一秒,就没有嫁给他的机会了。 这次签字同样,生怕晚了一秒,这婚就离不成了。 陆闻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 江知瑜签完字,便将笔递给他:“闻秋,该你了。” 陆闻秋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接过笔,笔尖抵在那空白的签名处停顿,他垂着眼睫,瞥了眼江知瑜的签名。 从笔锋看的出来,她的确没有半分犹豫。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 当初非要跟他结婚的人是她,为什么现在非要离婚的人还是她。 她竟是宁愿什么都不要了,也坚持要离婚? 她竟是将他当洪水猛兽般,恨不得立刻逃离。 陆闻秋紧抿着唇角,余光瞥了眼一旁江知瑜的白皙右手,轻松垂落,显然,她没有半分留恋。 他闭着眼,也斩钉截铁地签下了自己名字。 看着陆闻秋的大名出现在离婚协议上,江知瑜最终还是勉强自己笑了出来,很浅的笑容,含着几分酸涩,几分苦意及彻底放下的解脱。 她和陆闻秋的三年,就这样结束了。 江知瑜紧紧咬着后槽牙,强忍住即将夺出眼眶的泪水,她转身问杨德明:“杨特助,陆总晚点还有什么行程吗?” 杨德明站在身后看着陆总陆太太签离婚协议,一时感慨万千,没想到陆太太忽然问他,他愣了会儿,才回:“陆总一个小时后有一场十分重要的会议要开。” 江知瑜松了一口气,转过身说:“陆总,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我想一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陆总?离婚协议刚签下,她就对他改了称呼? 陆闻秋牙根发紧,滚动了下干涩的喉结:“现在就出发,不要耽误我时间。” - 寒冷的冬日,雪簌簌飘落。 从早上十点起,天空便又落起了鹅毛大雪,这么冷的工作日,民政局下午人并不多,江知瑜和陆闻秋等了一会,便轮到他们办理手续了。 陆闻秋发现,从来民政局的途中,江知瑜已经看了三次手表了。 看来,她是真的很着急赶快把离婚的事宜办妥。 办理离婚手续的途中,工作人员很官方地照例问了几个问题,江知瑜的态度始终是,坚持离婚。 工作人员又看了眼陆闻秋。 这个男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耀眼夺目的存在,今天穿的这身矜贵的黑色暗纹大衣,出现在办理离婚手续的工作地,不免让人心生疑惑。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放着外形如此优秀的男人坚持要离婚? “这位先生您呢,也坚持离婚?” 陆闻秋紧抿着唇角,镜片后的桃花眼沉凝,深不见底。 儒雅的面容,此刻冷沉得宛如凝结寒霜。 顿了片刻,他低哑地嗯了声。 工作人员的眼神在陆闻秋和江知瑜的身上来回扫,看着这对如此登对的年轻夫妻,心里不免生出一种惋惜。 不过片刻,离婚手续办理妥当。 期间江知瑜一直垂着眼,眼神放空,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工作人员把离婚证摆到江知瑜面前时,她温吞地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取过离婚证,她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陆闻秋。 “陆总,从此,你我再无关系了。” 陆闻秋看着她。 他很少这么认真地注视过她。 这也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觉得,他从没看清过这个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 她整个人柔得像水,三年前,她像水无知无觉地来突然涌入他的生命中,三年后,她也像水悄无声息地、让他毫无防备地、从他的指缝间流逝。 陆闻秋不知道现在那种拉扯着他心脏的感觉叫什么,但此刻,他更不想看到江知瑜的笑容。 这会让他觉得,他的婚姻,不过就是被她拿来玩弄的游戏。 她想结就结,想走就走。 这时候杨德明小声在身后提醒:“陆总,会议要开始了。” 陆闻秋唇边缓缓浮出笑意,温雅从容:“江小姐,抱歉,我赶时间,先失陪了。” 江知瑜笑着点头,“陆总慢走。” 陆闻秋转身那瞬间,唇角的笑陡然消失。 江知瑜还始终站在原地,目送陆闻秋离开的背影。 直到她的视线里,再也看不到那道让她曾经日思夜想,无数次魂牵梦绕的身影。 - 从民政局走出来后,江知瑜站在屋檐下,淡然无波的眼神落在空中轻飘的雪花上,眼前场景被茫茫白雪覆盖,冷风袭来,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今天的雪下得比初雪那次还要大。 但绝对比不上江知瑜高一那年的雪。 那时她才十五岁,还有半个月才过十六岁生日,她生日前夕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雪,那天院子里的雪堆得都快到她膝盖那了。 江知瑜还记得那天,隔壁几个邻居的同龄朋友喊她出去打雪仗,她其实不太愿意,因为每次他们喊她出去,但也没人真心愿意跟她一起玩。 这次喊她出去打雪仗,肯定也是缺了个捏雪球的工具人。 江知瑜即使心知肚明,最终还是听话出来了。 那一伙人玩得很闹腾,分了两个帮派对打,江知瑜在旁捏雪球捏得手都肿了,玩闹间,这时,院子大门那忽然停了一辆名贵的小轿车。 车子里下来了一个年迈的老人和青春漂亮的少年。 江知瑜一眼便认出那少年是陆闻秋。 她幼时曾在澜城的滨淮路那带的大宅院住过几年,她认得陆闻秋。 可惜他好像完全不记得幼时曾有过她这个玩伴,因为他都只跟一个叫思思的小女孩玩,总是看不到江知瑜。 后来江家败落,江知瑜不得不跟着父母回了墨江定居。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陆闻秋了。 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他已经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年,他肌肤生得白净,江知瑜觉得,他似乎比她手里捏的雪球还要白,他个子也很高挑,目测有一八五左右。 那时候江知瑜就在想,十八岁就一八五了,以后该不会还要长吧。 她不知道陆闻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墨江,但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陆闻秋果然搀扶着陆爷爷敲响了她家的门。 江知瑜连给别人捏雪球的工具人都不想当了,直接偷溜回了家里。 屋内陆爷爷正在跟她爷爷谈话,江知瑜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她趁机挤了进去,假意给陆爷爷倒茶,随后悄悄坐到了陆闻秋身边。 陆闻秋身上很香很干净,他自身有股温雅的书卷气,好看得让人眼前一亮,不像院子里其他男孩总是脏兮兮臭烘烘的,他也很有教养,长辈在说话,他便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听两位爷爷聊天。 但江知瑜无论怎么找话茬,还是得不到陆闻秋的注意,除了最开始礼貌地笑之外,陆闻秋再没看她一眼。 她不由泄了气。 这时候门外又有人喊她出来玩,江知瑜只好丢下陆闻秋出去打雪仗了。 她本以为是继续给那伙人捏雪球,没料到她刚冲进院子里,五六个人就围上来将她拖到雪地里,在她还没爬起来的时候,无数雪块朝她砸来。 下了几天的雪很硬,雪块砸到身上是疼 的。 她狼狈不堪地趴在雪地上,声音都冻得在发抖:“你们干嘛啊?” 其中一个少年说:“谁让你刚才跑了,要你给我捏雪球的呢?害得我还输给了他们!” “这是给你个教训!” “这个院子里,我才是老大,你想交朋友就必须听我的话!” 江知瑜委屈地眼圈都红了,“那我不要跟你们做朋友了!” 那少年骂她:“你爸妈都不疼你,你不跟我们做朋友,看还有谁愿意跟你玩!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我明天上学,让同学都跟你绝交!” 江知瑜差点哭出来。 她忘了,这个少年也是她的同学,但不同的是,他人缘很好,而且性格霸道,学校的教务主任还是他爸爸,他在学校里或者班级里有很多好朋友。 江知瑜不想被孤立,她只能选择认错。 最终那伙人才放过她。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江知瑜不知道了,她趴在雪地里很久,冻得四肢都僵硬了,又不敢回去,害怕爷爷看到她被欺负,会气得倒下来。 她只能自己爬起来,等身上的伤都消去后,再回屋。 可她太疼了,疼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天气冷得她五官都冻得通红,江知瑜疼得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她千辛万苦才从趴着的姿势到成功坐了起来。 这时,面前忽然笼罩一道阴影。 江知瑜缓缓抬眸,眼睫上的雪花遮住了她的视线,一时没看清是谁。 沉默了会儿,面前的人微微倾身将她扶起,白皙干净的手指顺手帮她拍掉了身上厚厚的雪,他声音很温柔:“你没事吧?” 江知瑜怔在原地,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像是停了般。 她不知道陆闻秋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她被欺负到狼狈不堪的全过程。 她脸臊得慌,有一种衣服被剥光的羞耻感。 她以为陆闻秋是来看她笑话的,低着头,紧咬着唇,怕哭出来丢人。 但陆闻秋只这样平和地看着她,犹豫了须臾,便抬手拍下她头发上的雪花,接着是脖子的,脸颊的。 最后,他的手指轻轻触过她的眉,指腹微挪,拂掉了她眉毛上的那片雪。 分明身处极寒的气温,江知瑜却能感受到他指尖拂过她眉毛的温度。 那一刻,江知瑜几乎要溺死在他善意的温柔里了。 陆闻秋淡笑着说:“好了。” 对上他的笑容,江知瑜红着脸,语无伦次道:“谢……谢谢你。” 陆闻秋莞尔:“不客气。不过你还疼吗?我车里有冻伤药,需要的话……” 话没说话,江知瑜红着眼打断:“不用了,我不疼的。” “那你冷吗?” 最后江知瑜是怎么回答的,她不记得了。 直到陆闻秋和陆爷爷离开了,她还魂不守舍。 那年冬天,便是江知瑜在结婚前最后一次见到陆闻秋。 也是她爱上陆闻秋的冬天。 后来她从爷爷的口中得知陆爷爷来看他的原因。 十几年前,陆爷爷曾在郊区出过车祸,那时候他身旁没人,孤立无援又伤得爬不起来,是她爷爷路过时,背着身受重伤的陆爷爷千辛万苦地赶到去城里救命。 因救命之恩,陆爷爷本想用钱来报答江爷爷,江爷爷为人善良淳朴,直接婉拒。 陆爷爷为报答救命之恩便将陆家祖传的信物托付给了江爷爷,并告诉他,倘若遇到困难,便可以拿着这信物来陆家,找他完成一个心愿。 这件事江爷爷后来只告诉了江知瑜。 从得知了这件事后,江知瑜便日夜都盼着陆闻秋和陆爷爷再来墨江看她爷爷。 但江知瑜后来等了很久很久,隔年暑假她终于又等到了陆爷爷,可此时陪他过来的不是陆闻秋,而是陆念星。 第三年陪陆爷爷来的人是陆亦燃。 陆闻秋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后来她无意间从陆爷爷口中得知了,陆闻秋在十八岁那年就出国留学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知道。 但也是从那时候起,江知瑜就清楚明白,她大概再也见不到那个在雪地里朝她走来的少年了。 她与他之间,隔着万水千山,他是那么遥不可及。 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三年前,她因为一些原因拿着信物找上陆家,又意外再次见到了陆闻秋。 从见到陆闻秋的第一眼起,她藏在心中多年的爱意,便疯狂滋生。 她疯了似的,抛去了所有尊严,利用那个条件成功和陆闻秋结婚。 - 迈巴赫停在原地不知多久。 杨德明时不时盯着时间,犹豫着要不要再一次催促陆总出发。 陆闻秋坐在后座,鹅毛大的雪花通过窗口飘进了车内,雪花落在他的右手上,逐渐融化成冰水。 他像是感觉不到冰凉,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盯着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江知瑜。 他看到她站在原地放空了许久。 之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江知瑜笑了起来,笑容清浅,眼神像泛着水光,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江知瑜垂眸,又看着手中的离婚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眼前这一幕,使陆闻秋心中一阵刺痛。 他闭了闭眼,最终升起车窗,关掉了寒气的侵入,也像是把江知瑜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剥离了出去。 “走吧。” 车内的气氛莫名的压抑,杨德明不知道陆闻秋刚才看着时江知瑜究竟在想什么,但他很担心大雪天江知瑜怎么回去,于是好心提醒道:“陆总,要不要送陆太……送江小姐一程?” 空气中凝结的冰,不知何时悄然消去。 很久之后,杨德明听到陆闻秋声音毫无情绪地说:“不了,从此再无关系。” 他从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离婚,也同样。 ………… 江知瑜把离婚证收好放进包里,这时候电话响起,是颜妍打过来的。 “喂。” “嗯,刚办好手续。” 颜妍问:“下这么大的雪,我和卓哥来接你吧?” 江知瑜笑着说:“谢啦,不过真没事,而且我现在要去他家把东西收拾好。” 颜妍担心地问:“那你今晚住在哪?” 江知瑜:“在工作室先住着吧。” 刚挂完电话,网约车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半个小时后,江知瑜又回到了陆宅。 先前许律师来陆宅时,估计江知瑜和陆闻秋去领离婚证那会,戴敏音和林茜已经从许律师那听说了离婚的事。 所以知道江知瑜是回来收拾东西的,也没有意外。 等江知瑜拖着行李箱出来后,戴敏音走过来,面露不舍地问:“今天就急着走?这外面还下着很大的雪呢。” 江知瑜说:“没事,我有朋友来接。” 戴敏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她也不满意当初江知瑜拿条件换来跟她儿子的婚姻,毕竟江知瑜的条件嫁给闻秋的确不合适。 但这三年,江知瑜的确没有惹过什么事,况且闻秋对江知瑜的冷漠,她也一直看在眼里,这三年,江知瑜从未生出过任何怨言,无论闻秋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会以最好的状态迎接。 江知瑜对闻秋,算得上尽心尽力,无怨无悔了。 她这次主动提出离婚,想必是在这段婚姻里实在伤透了心。 戴敏音也不想指责她,最终叹了叹气:“闻秋他爷爷还不知道这件事,到时候……” 江知瑜安抚道:“戴阿姨,您放心,陆总有办法说服陆老的。” “你……”戴敏音眸色微怔,这就戴阿姨,这就陆总了?离婚证拿在手里还没焐热吧? 江知瑜轻微点头:“那没别的话,我就先走了,车子还在外面等着呢。” 戴敏音点头。 在江知瑜转身那刻,林茜喊住了她:“江知瑜,我送你出去。” 江知瑜轻笑:“好。” 江知瑜拖着行李箱,和林茜一起出了陆家的大门。 陆家的别墅外 目及所处皆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江知瑜伸手接过飘落的雪花,没一会,雪花融成水。 林茜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为什么忽然想跟闻秋离婚了?” 江知瑜说:“想离就这样离了。” 静默了须臾,林茜认真问:“是因为我吗?我住在陆家,其实你很不舒服对不对?要是你真的介意,我可以现在就搬走的。” 江知瑜松开了行李箱的把手,对上林茜的视线,那瞬间她明白林茜在意什么了。 她顿了会,“你放心,陆闻秋不会怪你的。我和他的婚姻失败跟你并不是完全有关。” 最主要的原因不过是,她已经认清了,陆闻秋永远都不会爱她的事实罢了。 与林茜没有关系。 林茜眸色微闪,躲避江知瑜的眼神,低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这样想。” 林茜又说:“其实,我知道你很爱闻秋,虽然所有人都说你是看上了陆家的财富及社会地位才坚持要嫁进来的,但我清楚你的本意是为了什么。江知瑜,你应该了解闻秋的性子,他骨子里很犟,跟你结婚虽然是陆爷爷施压,但最终还是他亲自同意,这段婚姻在他眼里,从他点头的那刻起,他就绝对不会提出离婚,但凡只要他做的决定,就绝对不会反悔了。” “你只要不提离婚,陆太太永远都是你。” 林茜很不理解,“所以为什么呢?三年都这样过来了,为什么就不再坚持坚持。” 如果是她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跟闻秋离婚的。 江知瑜以前一直不明白,林茜回国后对陆闻秋到底还有没有从前的爱慕之情,她每回的表现都像是跟朋友相处,看陆闻秋的眼神也没有任何过界的情意,那时候江知瑜还天真地认为,林茜或许早就放下陆闻秋了。 直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林茜是在用青梅竹马的名义,一点点地把陆闻秋挽回去,一点点地再次占据陆闻秋的生活。 “你想知道我选择离婚的原因,是担心我只是一时的赌气,还会回头,对吗?” 林茜脸色微变,勉强地笑了下:“没有,我真没那个意思。” 江知瑜看着她勉强摆出来的笑容,很平心静气地说:“林茜,其实你很清楚,陆闻秋但凡有点喜欢你,当初就不会同意跟我结婚,你不是没有争取过,只是他也不曾给过你想要的感情回应,对吗。” 林茜的脸此刻比这大雪天还要冰冷,她慢慢褪去了笑意:“你果然看得很明白。” “不过,再如何我也比你多一个筹码,我和他有长达二十七年的亲情,这种情分想必我不提醒,你都很清楚多有杀伤力。” “但你真的别多想,我知道你们结婚了,我也不屑做那种卑鄙的手段,更不愿意去破坏别人的夫妻感情。我要是真想破坏,当初就不会选择出国结婚。” 江知瑜点头:“所以你现在有正当的机会了,我和他离婚了,这时候你再做什么,也不会遭到道德的指责。” 林茜皱眉:“你在鼓励我去追你前夫?” 江知瑜笑着:“我没插手的立场了,而且我充分尊重个人的选择自由,就像我,现在选择离开陆家一样。” “你……”林茜脸色变了又变,还是不由红了双眼。 寒风萧瑟,林茜哽咽了半晌,最终挤出一句话:“江知瑜,我的确怨过你,但从没恨过你,你相信我。” 江知瑜点头:“我相信。但我该走了。” 林茜松了一口气,流着泪说了句:“愿你今后所求皆圆满。” 江知瑜对她笑:“你也是。” 林茜转身回了陆家,江知瑜站在原地,把行李箱拉过来。 她住在陆家三年,刚才收拾行李时才发现,原来她留在陆家的东西真的不多,一个中号的行李箱就装满了。 那这三年,她究竟把什么东西留在了陆家呢? 江知瑜心想,大概是那颗爱陆闻秋的心。 不过现在她捡了起来,那颗心也不会再为陆闻秋停留了。 从今往后,她和陆闻秋再也没有关系。 江知瑜拖着行李箱,漫步进入了茫茫雪幕中,深深的脚印不多时便被雪花覆盖。 闻秋,再见了,再也不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