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程亮站在边边, 两只耳朵听的一清二楚,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管理,他困惑的视线在江知瑜和陆闻秋身上来回扫。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陆太太?小瑜和陆闻秋结过婚?为什么这种事没人告诉他?
陆闻秋这句话把江知瑜问的哑口无言, 她笑意不动声色地淡了下去, 状似回忆:“说起来,我昨天的确是坐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话至此, 她并没有继续多言。
后面的情况, 随现场的人自行脑补。
比如江知瑜其实在暗指陆闻秋出租车是司机送她回家, 又比如陆闻秋实则被前妻下了颜面, 才有意撒谎。
陆闻秋也没揪着这件事不放,他得体地和陈美华交谈,轻松便转移了话题, 仿佛站在陈美华身旁的人, 并不是他的前妻。
这俩人的神态都极其自然,要不是陈美华当初亲眼看到陆闻秋是怎么带着江知瑜来孟家赴宴,她也准看不出来,这俩人曾经是夫妻。
程亮趁着陈美华在和陆闻秋谈话, 便把江知瑜拉到一旁, “小瑜,你和陆总……”
江知瑜也没打算一直隐瞒下去, 她只是不想主动提起而已, 目前眼下的情况,她也无法装傻, 老实交代了, “程总,我和陆总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么说, 你和他真的结过婚?”
江知瑜点头。
程亮瞬间眼睛都亮了,他笑呵呵:“小瑜,那个……”
江知瑜委婉道:“程总,我和陆总现在没有关系,他是个怎样的人,程总和他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应该很清楚。”
只是前妻而已,若是真的能在陆闻秋面前有分量,又怎么会是前妻?
江知瑜理智地提醒了程亮心中打起的小算盘,他讪讪笑:“我也没说什么,呵呵。不过你很厉害,竟然能嫁进陆家,那想必,当初陆总也是很喜欢你的吧?”
陆总是名门世家,陆闻秋这样的条件不知道有多少名门千金排着队都想嫁给他,可江知瑜的身份在陆家看来,连踏进门槛的
资格都没有,她能和陆闻秋成为夫妻,那只有陆闻秋自己想要娶她这条路。
这大概是所有不知情人的想法。
江知瑜捏着香槟的指尖不知觉加重,她语气淡淡道:“我们是没有感情的婚姻,不是他主动想娶我,至于其他的,程总还是别问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虽然还是以往那种笑容,但程亮从她的眼神中竟看出了几分哀求。
求他放过她,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程亮叹了叹气,“行吧。”
陈美华又去招待了其他宾客后,林茜拉着陆闻秋去角落谈话。
她实在笑不出来了,直接问:“闻秋,你昨天送江小姐回家了?”
陆闻秋淡淡地嗯了声。
林茜心中一梗,红着眼眶问:“为什么?你们离婚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江知瑜再也没有关系了不是,为什么要送她回家?”
陆闻秋:“顺路而已。”
“顺路?”林茜目光瞥向不远处的江知瑜,心里一沉,她试探地问:“所以其实只是偶然对吗?要不是顺路,你应该也不会再和江小姐有任何牵扯了。”
陆闻秋迟疑了一秒,点头。
林茜越来越看不懂他,但此刻见他的确没有对江知瑜表现出任何念想,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担忧,她弯着唇笑:“闻秋,你不是个会回头的人,对吗?”
陆闻秋语气很平静:“思思,我们相识多年,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
这句话莫名给了林茜安全感。
没错,她是陆闻秋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他们从出生就相识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早就是无话不谈的地步,她也充分地了解陆闻秋的性格。
让陆闻秋回头,承认自己做出了后悔的决定,这比登天还难。
从离婚那天起,江知瑜就彻底从陆闻秋的生命中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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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带着江知瑜认识了几个影视圈的大佬,几位大佬见到最近大爆的电影《塞尔庄园》的导演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女性,不由纷纷吃惊了会儿。
程亮笑言:“小瑜是我母亲一把手调教出来的,她的专业性是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导演差。”
其中一个大佬道:“现在女性选择做导演的可不多,江小姐很有勇气。”
江知瑜:“拍电影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喜欢捕捉画面,用镜头描绘故事感。”
大佬欣赏地点头:“不错,有机会希望能和江小姐合作。”
每当江知瑜提起电影时,眼睛的光都要比平时还要亮,像盛满了星河,她边跟旁人讲述自己心中对电影的想法,边虚心接受着夸赞,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她只堪堪站在那,就足以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陆闻秋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香槟,视线游移,却不知怎么,无论他挪到哪儿去,眼神最终还是会回到江知瑜的身上。
三年没见,她的确变了许多,但现在陆闻秋也拿不准,究竟是江知瑜变了,还是他从未真正地看清过她。
她现在提起自己的专业,能很自信地表达情绪。
眼前的场景,也让陆闻秋忽然想起刚和江知瑜结婚的第一年,有天晚上,她满怀期待地把自己拍摄的短片想要分享给他看。
那时候,她看他时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好,他便失了兴趣。
那晚她仰着脸,眸光闪烁地看他,眼里写满了期待,“闻秋,你想看我拍的短片吗?”
陆闻秋实则是不想的,但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他轻微颔首。
江知瑜见他点头,心跳雀跃难忍,她紧张地点开视频,开始袒露自己的心声:“我刚开始走这条路,或许有点不成熟,要是你觉得哪里不太好,希望能指点我,你那么聪明品味又好见识也广,一定能看出我的稚嫩之……”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闻秋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他头也没回的就出了房间,只丢下淡淡地一句:“我晚上就在书房休息了,你自己早点睡吧。”
时间过去太久,他也不记得那晚有没有看一眼江知瑜的作品,只是关上门的那瞬间,通过门口的缝隙,他看到了她坐在床上很落寞的表情。
这些都是当初结婚时,根本不值一提的相处。
可现在回想过来,陆闻秋心里却像是被针密密麻麻地穿过,那种胸闷感让他有片刻失神,随后,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朝江知瑜那边走去。
几个大佬见陆闻秋过来,罗总笑道:“陆总,来过来,给你介绍一位咱们电影界的新秀。”
罗总介绍江知瑜,说道:“最新的大爆电影就是出自这位导演之手,她还是蒋霈儿的得意门生,对了,陆总有看过《塞尔庄园》吗?”
陆闻秋对上江知瑜的眼神,低声说:“还没来得及。”
罗总很贴心地说:“有机会的话,陆总可以去电影院看看,江导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新人导演。”
陆闻秋喉结滚动,刚准备点头。
江知瑜便淡淡笑着说:“多谢罗总的夸奖,不过陆总贵人事忙,就不好浪费陆总的时间了。”
陆闻秋唇边泛开笑意:“江导怎么会认为,看一部电影会浪费我的时间?”
江知瑜还没回话,他便继续说:“江导的作品观众都夸赞有加,我又怎能这样错过呢?”
罗总笑道:“陆总品味高级,在国外也曾学过摄影和画面设计,想必和江导也有共同语言,江导要是能得到陆总的认可,那可更能证明江导的实力啊!”
江知瑜眼底的笑彻底淡了。
从前,她为了自己的作品能得到陆闻秋的夸赞,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曾经无数次,她也尝试过把自己拍摄的短片给他看,可他的眼神却从未在她这边停留。
如今陆闻秋的夸赞,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江知瑜沉默,并没有接这话茬。
程亮在旁观察了片刻,为了不让话题掉下去尴尬,自己便连忙接了,“陆总,是这样的,咱们公司打算在电影下映的最后一天,最后组织一次观影,要是陆总赏脸,这次我就厚颜再邀请陆总一同观看电影,陆总看如何?”
陆闻秋颔首:“那便说定了。”
他答应的很果断,这个回答让程亮都傻眼了。
不是,您不是贵人事忙?怎么公司组织的小活动您这个大佬也要参加?
但陆闻秋都点头了,程亮总不能赶人,他笑呵呵道:“陆总能来,也是盛影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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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公司员工随意发起的一个小活动,程亮起先都没当一回事,毕竟这电影该看的都看了,下映后看最后一场,也不过就是个仪式感,谁能想到陆闻秋这尊大佛也要来呢。
如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组织了。
在《塞尔庄园》下映的最后一天。
程亮正打算让黑珍珠去包一个场次,命令才传下去,黑珍珠便回话说,“程总,陆总的助理打电话过来说,电影陆总已经包好场次了。”
程亮拧着眉,“陆总包场?”
沉默了会,他思绪几经翻腾,随后摆摆手,“行吧,去传话下去说今天一起去闪意影院,对了,小江导演那边,务必要把她请过来。是务必,她要是说不来,绑也要给我绑过来。”
黑珍珠觉得离谱:“小江老师怎么会不来?这可是她在国内的电影处女作,下映最后一天她也会重视的。”
程亮板着脸:“我说的话你听进去就行了,记住,不来,绑也要绑来。”
“……喔。”
《塞尔庄园》下映的最后一天,江知瑜的确很看重,但想到陆闻秋可能也会去,心里顿时也打消了念头,但程亮的助理百般劝说,甚至还动用了撒娇、拖拽的方式,逼得江知瑜不得不屈服。
“行,我去,你松手好不好。”
黑珍珠笑着耍赖:“小江老师,还是你体谅我们这种打工人。”
江知瑜无奈地笑了下:“我不去也不影响什
么呀,不过最后一次在影院看这部电影,我还是挺看重的。”
她也没必要把陆闻秋当一回事,那晚可能是因为在场的大佬太多,他也不好意思推拒,随口答应罢了,按照他的性子,今晚的电影他绝对不会出现。
想明白后,江知瑜也没压力了。
傍晚六点她便抵达了影院,整个影厅几乎都被盛影的员工坐满了。
程亮坐在江知瑜旁边,问黑珍珠,“轻舟怎么没来?”
黑珍珠小声道:“舟哥晚上有约了。”
程亮无语:“是又跟哪个女明星?”
“不知道……好像不是,舟哥说了他要好好做人,只把目前要追的这个追到。”
程亮:“他要追谁?”
黑珍珠悄悄瞥了眼江知瑜淡然的侧脸,还是闭嘴了。
程亮摆手,“算了,懒得管他,他没事给我整点绯闻也好,正好艹艹热度。”
六点三十五,电影正要开始,整个影厅已经漆黑。
程亮皱眉道:“这陆总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他不会又被陆闻秋给耍了吧?
程亮看了眼江知瑜,发现她一直用心盯着大荧幕,好像完全不操心陆闻秋来不来看电影的事。
时间一到,电影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都在欣赏最后一次在影院看《塞尔庄园》的感受。
程亮的脸此时比电影院内的光线还要黑,几乎在心里把陆闻秋翻来覆去骂了百来遍。
江知瑜认真看着片头,就连身旁的位置什么时候落坐了一个人都毫无察觉。
看到电影感人之处时,她还是没忍住再一次流下泪来。
这时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耳畔缓缓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嗓音:“擦擦吧。”
江知瑜浑身一怔,惊讶地侧过脸,正对上陆闻秋精致的侧颜。
他转过头来,声线温润轻缓:“你的电影拍的很好。”
江知瑜紧紧捏着纸巾,礼貌一笑:“谢谢陆总的赞美。”
陆闻秋顿了会儿,又说:“其实,那时候我并非有意不看你的作品。”
刚结婚那年他才接手陆氏,工作量的确太多,加上公司里的内斗党争,那会时时刻刻让他脱不开身。
至于究竟是借工作躲避和江知瑜的相处,还是他是真的很忙才没时间看,他也不记得了。但如果有时间,即使那时候他的确不感兴趣,他知道,他也一定会看的。
现在回想起来,结婚那三年,他确实忽略她太多。
江知瑜情绪淡淡道:“陆总现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我想陆总应该清楚,过去的事,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过去的人,也没有再相处的必要了。
她眼神里的淡然与疏离果然都是针对他,这一刻,也是她让陆闻秋再一次体验到那种心脏被用力拉扯的窒息感。
没原由的,他就这样想到那天雪幕中,亲眼目睹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离婚证笑起来的画面。
所以这场婚姻的结束,对她来说,竟是一种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