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说完那句话后, 江知瑜便没再看身旁的男人一眼,即使他有着坐在这一句话都不说,也足以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
陆闻秋深深看着她,似乎试图想在她的面容上看出几丝变化, 很可惜, 她云淡风轻,眼里也只有倒映出大荧幕中的画面, 根本没有他。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挫败。
刚才对她说的那句话, 也完全不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可那一刻, 他就这样脱口而出,根本就没有考虑后果地、没有想过这不是他该对前妻说的话。
陆闻秋微低脸庞,白皙的长指抬起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 他只稍微做好调整, 瞬息之间便又恢复如常。
好似刚才会主动解释一个将近五年前小事的人,并不是他。
这时,程轻舟从另一个入口进来,弓着身子停到程亮身边, 小声说:“老爹, 让一下,让我坐这。”
程亮正看电影入神, 被身旁那个人影吓得一弹, 看清是谁后,咬牙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程轻舟懒得跟他解释, 开始推人:“你坐边上去, 我要跟瑜瑜坐一起。”
程亮紧拧着眉,扫了一圈才发现这排只有陆闻秋旁边有个空位。
等等, 陆总什么时候来的?
他来不及多想,程轻舟就把他拉了起来,为了不影响到旁人的观影感受,程亮只能在过道里,猫着腰,狼狈地坐到陆闻秋旁边的空位。
坐下后,程亮尴尬地打招呼:“陆总,好巧啊,什么时候来的?”
陆闻秋眼神盯着大荧幕,语气冷淡:“看电影,别说话。”
“喔……”
程轻舟抱着一桶爆米花递到江知瑜面前,诱惑地说:“瑜瑜,你喜欢的焦糖口味。”
江知瑜看他,低声问:“你来了?”
程轻舟笑着点头:“你在国内首部电影的最后一场我怎么能缺席?”
江知瑜淡淡一笑,见他爆米花都怼到她面前了,便礼貌地拿了一颗。
程轻舟满意地眼睛都弯了起来,凑过去跟她说:“你这部电影我看了快十遍,我是不是很棒?”
江知瑜点头,“谢谢你的支持。”
程轻舟笑容一垮,“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么官方的话。”
江知瑜没有吭声。
那副样子把程轻舟气得够呛,他憋屈地自己抓了一把爆米花往嘴里塞,这会才注意到陆闻秋竟然也在,看到陆闻秋的那刻,他两条眉毛都要竖了起来。
程轻舟咬牙切齿地咽下那口爆米花,又瞥向陆闻秋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火大得很。
直到电影放映完,影厅的灯再次点亮。
江知瑜还在整理包包,这时程轻舟散漫地道:“瑜瑜,晚点我们去约会吧?”
江知瑜手中的动作一僵。
陆闻秋同样眼角余光扫了过去。
程轻舟坐直了身体,上半身往江知瑜的面前倾近,有意压低嗓音说:“我可是为了你的电影包了上百场的影厅,这老婆本都不知道花出去多少,《塞尔庄园》的宣传我也没少出力,做到这个地步,只是想请你吃顿饭,也不行?”
他的声音很小,只能保证江知瑜能听见。
闻言,江知瑜的确犹豫了下,片刻后,她妥协点头。
程轻舟露出满意的笑容,只听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得让我请你吃饭才行。”
这部电影程轻舟在宣传上的确出了不少力,即使他刚才不主动提,江知瑜也打算请他吃饭感谢的。
她知道,他惯来懒散不羁,即使《塞尔庄园》也是他公司出品的电影,但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在宣传方面程轻舟也懒得大动干戈。
程轻舟歪着身躯,朝她打了个响指,“都行,只要你愿意跟我约会就行。”
这种暧昧的话,程轻舟经常跟女孩子讲,江知瑜现在听到也只笑而不语,她起身正准备拿包。
程轻舟很有眼力见地抢过她椅子旁的包,“我帮你。”
说着他起身,朝程亮那过去,“爸,我和瑜瑜要约会,下一趴的聚餐我们就不参加了。”
程亮板着脸,“你自己去浪就算了,干嘛把电影的导演也带走,没了小瑜还聚什么餐。”
程轻舟一脸无赖地耸肩,他又不怀好意地盯着陆闻秋那张温润儒雅的脸庞,笑着说:“陆总啊,好巧。”
陆闻秋轻微颔首。
程轻舟唇角勾起,露出了完美的笑容,有意靠近,声音压低,压到只有陆闻秋能听到的语调:“不好意思呢,我现在要去跟陆总的前妻约会了。”
程轻舟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脸上的变化,他就不信,身为一个男人听到另外一个男人当面挑衅说要跟他前妻约会,他还能视而不见,不痛不痒的。
死死盯了片刻,便见陆闻秋含笑,温声说:“程先生,走好。”
程轻舟冷笑,手一伸,攥住了江知瑜的手腕。
江知瑜抬眸间正好对上陆闻秋看似含笑实则冷漠的视线,她没明白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随后,她礼貌地说:“陆总,借过。”
他挡着她出过道的路了。
停顿片刻,陆闻秋侧身让开。
要从他胸膛前过去,江知瑜想尽量
拉着距离。
他生得高,肩宽腿长,挺拔的身形站在影厅内窄小的走道就足以挡住别人的去路,越靠近他,江知瑜越刻意地拉开距离,想着过去的时候,绝对不碰到他一分一毫。
在经过陆闻秋面前时,他的脸微微低垂,靠得近了,轻缓的呼吸缓缓洒落在江知瑜的肌肤上,她身躯下意识紧绷,往前迈一步之时,忽然听到他轻如羽绒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江小姐,放松,你身体很紧了。”
江知瑜面色微变,“陆总说什么?”
陆闻秋笑而不语,垂眸盯着她在暗处也像雪似的白到晃眼的细脖,那肌肤现在绷得厉害,让人禁不住想要贴上去哄她放松。
到底结婚过三年,即使只有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的房事经验,她紧不紧张,他还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每次江知瑜心里紧张起来的时候,身体就会无比紧绷。
而那时候,他都会温柔地伏在她颈侧,温热的唇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的肌肤,安抚她放松身体。
江知瑜没理他,试图放松自己紧绷的心弦时,前面拉着她的程轻舟突然回头,“你俩在说什么?”
江知瑜摇头,“没有,我们走吧。”
程轻舟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站在走道的陆闻秋,见他的确像没说过话的样子,心想刚才的动静应该是他的错觉。
陆闻秋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西装,扭头,眸光沉凝地目送江知瑜离开了影厅。
影厅后面的同事还在商量一会儿要去哪里聚餐,程亮擦了擦额头的汗,谄媚道:“陆总,一会儿的聚餐,您愿意赏脸吗?”
陆闻秋淡笑,“不了,还有工作,就失陪了。”
话毕,他也慢步离开了影厅。
等陆闻秋离开影厅后,程亮大喘气地坐下来。
妈的,早知道他就坐到后排去了,不然也不会把刚才陆总对小瑜说的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能听的话吗?
-
杨德明在停车场等了很久,总算接到了陆闻秋的身影。
他上去开车门,笑着问:“陆总,电影看完啦?”
坐进车里后,陆闻秋颔首。
杨德明便道:“这电影我也看过了,真的很好看,我虽然不懂电影,但也看得出江小姐的厉害之处。”
杨德明本来也就是随便提起的话茬,毕竟他跟了陆总六年了,就没见过他来电影院看电影,这次看了电影,指不定心里还有很多感想跟人讨论观后感呢,这不,他只能自己挑起这份工。
哪想,陆闻秋冷不丁问了句:“你看了《塞尔庄园》?”
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莫名让杨德明背后发凉,他迟疑了会儿,点头:“对啊,怎么了?”
陆闻秋又问:“怎么没跟我提起?”
杨德明心里发梗:“……不好意思陆总,我是下班时间去看的。”
那时候这电影大爆,口碑也好,他看到导演又是他曾经的老板娘,想着也要照顾一下票房嘛,而且他没事把看电影的事跟陆总说什么……这又不是他的工作。
车内沉默了会,陆闻秋闭着眼摘下眼镜:“开车。”
车子发动,正要驶出地库,杨德明转了个弯,眼神忽然被刚从边上开过去的库里南吸引,他下意识道:“那不是江小姐?车上的男人好像是那个在娱乐圈很有名的程轻舟!”
陆闻秋吹拭镜片,指腹轻擦,再慢条斯理地戴上。
杨德明看了眼后视镜,小心翼翼说:“江小姐不会和程轻舟在一起了吧?”
这个程轻舟虽然是个高富帅,但在娱乐圈里的绯闻女友众多,他的前老板娘一看就是程轻舟池塘里养的鱼。
陆闻秋一把扯开领带的束缚,语气含着明显的凉意:“杨德明,没话可以闭嘴。”
“……是。”
江知瑜在手机上找这附近口碑比较好的餐厅,也顺便询问了程轻舟的口味,“你喜欢吃些什么?”
程轻舟看她,“我们也认识三年了,你就不知道我的口味?”
江知瑜坦然点头,“不知道,你说吧,我按照你喜欢的找餐厅。”
程轻舟无奈地叹了叹气,很想问她,那她跟陆闻秋结婚的时候,也是完全不关心陆闻秋,吃什么的时候也是问了才知道他口味的吗?
他所认识的江知瑜,好像对所有男人都设置了条隐形的警戒线,她从不会主动跨出那警戒线,即使有不少男人向她示好,她给的回应始终都是十分坚定的拒绝。
在法国,优秀的男人追她的也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那当初她究竟得多爱陆闻秋,才会在刚毕业后就迫不及待嫁给他呢?
自从那天在江知瑜家里和她不欢而散后,程轻舟就让助理去调查了陆闻秋的婚姻情况。
他所查到的消息得知,六年前陆闻秋并没有娶和他青梅竹马长大有着极其深厚感情,被所有人看好的林茜,而是娶了个无论身份背景都极其平庸且配不上他的江知瑜。
对于陆闻秋的妻子,圈内没有过多详细的资料,只知道这二人在六年前突然结婚了,夫妻感情不太好,外界流传最多的就是陆闻秋对妻子没有感情,是顶不住长辈的压力才被迫娶她为妻,而这段不被所有人祝福和看好的婚姻,也在三年前突然结束了。
不知道是谁提起的离婚,但从此,陆闻秋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了江知瑜三个字。
时间过去太久,名流圈也很多人都忘了陆闻秋的妻子是谁了。
程轻舟查不到任何江知瑜和陆闻秋的过往,他实在拿不住,江知瑜当初究竟对陆闻秋是有着多深的感情,久别重逢后,现在对他又是什么想法。
-
陆家。
陆闻秋刚回到陆宅,餐厅也正在吃晚饭,戴敏音喊他过去,他脚步未停地上楼,“你们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戴敏音一阵忧虑,“闻秋好像又瘦了很多。杨德明说他最近胃挺不舒服的,每次都不按时吃饭,我真是焦急死了。”
陆念星吐槽:“闻秋不是一直那样,每回认真工作时就什么都看不见,上次思思主动去公司给他送饭,结果还不是被退了回来,都说了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我看闻秋这心就是铁做的,压根就不知道如何爱人。”
林茜听了这番话,心里苦涩翻涌,虽然陆念星说的是实话,可她很想说,那当初江知瑜给陆闻秋送饭,他不是接受了吗?
为什么她不可以,就因为她不是他的妻子吗?
陆闻秋回到了卧室,脱下今天穿的西装去浴室洗漱出来,看了下时间,现在才九点。
九点,想必她还跟程轻舟在外面玩。
程轻舟小她四岁,又是个玩咖,性子也活络,想必是很会逗女生开心。
陆闻秋翻书籍的手微微顿住,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犹如天书似的,每个字都进了他的眼,他却根本认不清哪个字是哪个字。
他的脑子,他的思绪,他的呼吸,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好像都被一种他极其陌生的情绪所掌控。
他疯了似的生出了一些遐想。
过后,那些画面被他推翻。
陆闻秋不动声色地缓出一口气,垂着眸,继续翻阅书籍,试图让自己全身心的精力都放在手中的书上。
五分钟后,他阖上书,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电话秒接,杨德明惊讶问:“陆总,这么晚怎么打电话来了。”
陆闻秋沉默了几秒。
杨德明半天听不到声音,“怎么了,陆总?”
半晌,他淡声道:“没事,手滑拨错了。”
陆闻秋又挂断了电话。
刚才通话时沉默的那段时间,他觉得他大抵是疯了,那时候竟然生出了一个离谱的想法,他竟打算让杨德明帮他弄到江知瑜的电话,他想让她现在就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