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所以, ”江知瑜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陆总突然闯进我们的包厢，就是为了提醒你是我的电影投资方这件事？” 他不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吗？ 陆闻秋眼神从沈与溶脸上稍稍瞥过去,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随后笑笑：“今天剧本围读？” 江知瑜楞了会，点头。 这时陆闻秋身后也跟进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这人江知瑜曾经也见过几面, 但不熟悉, 只知道他是陆闻秋在国外认识的好友。 祁曦眼神在江知瑜脸上看了几秒, 又朝沈与溶也看了几秒，最后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阿溶, 你怎么和闻秋的老婆在这？” 沈与溶拧着眉。 祁曦的这句话落地后, 包厢内三个人的神色各异。 陆闻秋则是唇角衔着淡笑，还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纠正祁曦的话。 而沈与溶则微微露出讶异之色，看了眼江知瑜。 江知瑜脸都僵了, 她耐着性子, 很好脾气地纠正：“祁先生，请你把话说清楚, 只是前妻而已。” “啊……这……”祁曦赔笑, “抱歉，是我忘了改口。” “不过, ”他过去勾住沈与溶的肩膀, 很熟稔地打趣：“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愿意出来喝茶？” 沈与溶推开他, “有事？” “你这什么话，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友，在外面碰上了好奇问你在做什么，怎么弄得我好像图谋不轨似的。” 江知瑜悄悄瞥了那两人一眼，不由感叹，伟大的沈编原来对自己的好朋友也是这么冷漠的态度，那这样换算起来，沈编应该不讨厌她才对，至少他都愿意主动跟她说话。 能跟自己电影的编剧打好关系，江知瑜心里倍感轻松，悄悄露出了笑意。 这个笑容落在陆闻秋的眼里，格外的碍眼。 他喉间缓缓溢出一抹诡异的腔调，含着笑问：“这剧本围读都结束了，江小姐还留在这，是有什么话单独和谁聊？” 江知瑜拧着细眉，看向陆闻秋的目光，含着明显的不解。 她淡声道：“我与沈编的确还有点话要谈，所以陆总在这，可能不大方便了。” 她就没差直接说：陆总，请你离开。 陆闻秋自然也听出了她这句话中暗藏的意思，可从在包厢外看到她对沈与溶言笑晏晏的样子时，他的心中忽地就燃起了无名火，而她的这句话，就像一把柴添了进去，将这无名火越点越燃。 “呵，”他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边框，折射出一道寒光，陆闻秋亲耳听见自己说：“既是讨论电影相关，那想必多两个人也是无碍的。” 江知瑜还没说话，陆闻秋慢条斯理地把祁曦拉过来，替他做自我介绍：“祁曦，《向生》的副导演。” “什么？” 江知瑜、沈与溶、以及当事人祁曦，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陆闻秋唇角含着笑意：“听闻剧组也正在找副导演，祁曦在国外有学过导演专业，从前也执导过电影拍摄，他做江小姐的副导再适合不过。” 祁曦眉头紧锁，扭过头盯着陆闻秋，眼里充满了疑惑。 但对上他那双在勉强笑出来的眼神，祁曦无奈叹气，点头，笑着对江知瑜说：“没错，我今天正好想去盛影和程总说这事呢，早就听说《向生》在找副导了，这不，陆太……不，江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江知瑜迟疑地说：“……合作愉快。” 程总在给她找副导的事，江知瑜也清楚，但她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祁曦。 祁曦跟陆闻秋关系很好。 这样一来，祁曦来剧组后，这情况不是比颜妍和陆氏的关系更近了吗？ 她实在搞不懂陆闻秋在想什么。 包厢内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有点诡异，空气中似带着微微的寒凉。 祁曦唇角抽搐，这时沈与溶开口说：“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江知瑜连忙道：“沈编，我们一起。” 沈与溶没吭声，但看着动作就是在等江知瑜收拾东西，等她一起出去。 陆闻秋瞥了祁曦一眼。 祁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连忙又勾住沈与溶的肩膀，“阿溶，还有江小姐，这都快晚上了，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沈与溶不愿意，祁曦非死缠着他。 加上祁曦又是电影新加入的导演，江知瑜也不好拒绝，这样一打岔，四人便临时决定去风里湾吃饭。 风里湾十三楼，包厢。 一个大型圆桌，江知瑜挨着沈与溶坐，对面是陆闻秋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容，祁曦坐在陆闻秋和沈与溶的中间。 没有人开口讲话，祁曦只能负责挑起话题。 祁曦主动谈起的都是电影相关的话题，因为他的健谈，江知瑜也渐渐卸下了防备，开始跟他讨论起电影的事宜。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陆闻秋目光扫到其中一道菜里加入了香菜，他微微抿着唇，下意识露出了细微的厌恶变化。 随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眸光看向了江知瑜。 似乎期盼着，她能做出一点什么举动。 可许久之后，她半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甚至当那盘带着香菜的菜转到他的面前时，江知瑜也无动于衷。 她再也不会细心观察到他的口味，再也不会清楚他不喜欢香菜，却事先帮他把他讨厌的菜转走，或是帮他主动点一份不含香菜的菜。 大概是离婚的半年后。 陆闻秋是无意间从张姨口中才得知了，江知瑜十分清楚他的口味，每次等他回家时，她都会特地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这些事他从前都不知道，甚至他的口味也从没有跟她说过。 她是怎么得知的，陆闻秋也不清楚，但要不是她在生活中那般细心地去观察，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那天晚上通过张姨的话，陆闻秋努力回想了很久，可最终他还是想不起来，江知瑜的爱好是什么。 她对他的所有习性都了解透彻，可结婚三年，他对她却一无所知。 陆闻秋垂着眼，呼吸也不由紧促了起来。 他目光不由自主又看向江知瑜，这时才发现她眼睛泛着星光，把手机捧出来，近乎讨好似的，对身旁的沈与溶说：“沈编，就加个微信吧，好吗？” 沈与溶没说话。 她继续放软了声音：“电影马上就开机了，将来几个月我和沈编肯定有不少需要联系的地方，要是连编剧的微信好友都没有，传出去，我这个导演多没面子呀？” 陆闻秋喉结滑动，整个人像是怔住了般。 他有多久没见过江知瑜笑得这般轻松自然，没 有任何虚假成分的笑容了。 坐在中间的祁曦听到后，连忙把自己手机拿出来，他笑嘻嘻道：“江导，咱们加个好友吧。” 江知瑜笑道：“好呀。” 随后“叮”地一声，扫完二维码后，祁曦敲着手机说：“江导想要阿溶的好友还不好说？我直接推给你不就行了吗？” 江知瑜惊喜道：“真的吗？” 祁曦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沈与溶冷着脸，把自己手机取出来摊开在江知瑜面前，嗓音冰冷：“快加。” “啊？”江知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屏幕面前的是沈与溶资料二维码。 她乐呵呵地连忙扫了好友，还不枉叮嘱沈与溶，“沈编，我就在你边上盯着，你可不能当做没看见啊。” 沈与溶面无表情点了通过。 江知瑜唇角扬起笑意，“谢谢沈编。” “江小姐。”这时，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江知瑜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陆闻秋藏在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她：“作为电影的导演，要是没有投资方的微信好友，是不是说出去，也挺没面子的？” 江知瑜莞尔：“没关系，没面子就没面子吧，我也不在乎这点小事。” “是吗。”陆闻秋牙根一紧。 祁曦瞟他一眼，见他面上虽说还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实际上估计早就生了怒气，他还是头一次看到陆闻秋这样情绪失控的一面，颇觉有趣。 倒像是看热闹般，眼神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 他其实对江知瑜的印象也只是陆闻秋不愿意娶的太太。结婚三年，他见江知瑜的次数不算多，有两次还是他在和陆闻秋聚餐，当时还是陆太太的她，自己主动找了上来。 说来有一次就连他个旁观者都印象极其深刻。 犹记得，那日傍晚忽然临时下了大暴雨，算是澜城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暴雨，已经到了行路都极其困难的程度。 那天陆闻秋身边没有助理，独身出来与他赴约，两人和其他好友正在包厢谈事时，外头便响起了雷鸣闪电。 直到夜间十点了，雨势还不见停。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祁曦见陆闻秋半晌没动静，便问：“你家司机呢?” 陆闻秋情绪淡淡，笑着说：“下大雨太危险了，算了吧。” 他应该是打算一直等雨停。 祁曦摇头，“那看来咱俩暂时回不去了。” 祁曦是无所谓的，他没那么挑，即使在包厢里过一宿也没事，但陆闻秋这人洁癖厉害得很，而且对某些方面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执拗，不是干净的床，他宁愿干坐一宿也绝不躺下。 就这样干坐到夜间十一点。 这时包厢门忽然被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推开，紧接着，门外露出了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乌黑的长发贴着她的面颊，雪白的肌肤在昏暗间也极其的晃眼，那双眼睛，像是星星散发光芒。 但这幅狼狈的样子，祁曦半天都没认出来是谁。 他从榻上起身，瞥到陆闻秋看到那人出现后，脸色都变了些许。 没一会儿，包厢门推开，江知瑜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两把伞，声音微微的颤抖，她说：“闻秋，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看到陆闻秋大步过去，脸色也沉得厉害，拉着江知瑜雪白的手腕走进来，见她浑身湿透了，因周边也没有干毛巾，他干脆就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紧紧裹住。 江知瑜生得纤细，个子在女生中不高也不矮，但陆闻秋的身量却在男人中是高挑那波的，他的西装穿在她身上格外的厚大，将她牢牢包裹，只露出了一张白皙湿润的面容。 陆闻秋嗓音微凉，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江知瑜好像是怕他生气，被吓到了却还朝他笑，语气都小心翼翼地：“我看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我担心你今晚回不来。” 陆闻秋拿出帕子给她擦湿发，神态仍旧漫不经心：“回不去就算了，一晚上而已，但你这么大的雨跑出来很危险，知道吗？” 他擦干了她眉眼间的水珠，语气含着指责：“下次不准这样了。” 江知瑜微微垂首，耳垂泛红，过了会儿，才很乖地点头：“嗯，不会了。” 那时候，其实江知瑜在心里说，不，下次发生这种事，她还是会再犯。 她不想错过和陆闻秋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因为下雨回不来，江知瑜就会失去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她舍不得。 后来那个晚上的雨的确还是没有停，即使江知瑜带着伞过来，他们也没办法回家。 陆闻秋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一晚倒没事，但想起她才淋了雨，总不好让一个姑娘陪他湿漉漉地坐一晚，最后，他们还是撑着那把小伞，去附近最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过夜。 那件宾馆条件简陋，但是这附近唯一一家有空房入住的了。 陆闻秋也生平第一次住环境如此简陋的地方。 当晚，江知瑜还担心他会生气，夜里躺在床上时，她很内疚的道歉。 陆闻秋问她道歉什么。 她嗓音低哑，自责说：“我好像不该这么鲁莽出来找你……” 可她不仅太想他了，还担心他要一个人在外面过夜。那样的话，她宁愿冒雨出来陪他。 好一会陆闻秋都没回话，江知瑜猜想他应该真的很生气了，渐渐暗了眸子，有点后悔自己做的这个举动。 后来，她快要睡着时，陆闻秋语气很轻地说了声：“我没怪你。”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知瑜对他的好。 那晚，因为在极其简陋的宾馆入睡的缘故，陆闻秋有点失眠了。 凌晨两点，他还没完全睡沉，这时感觉到一具温软的身体，不知不觉朝他靠近。 江知瑜每次熟睡后，都很没睡相，这件事他们婚后那么多次同床共枕，他已经有了经验。 只是没想到今晚的她更过分，睡着后纤细的手臂死死缠着他的腰，湿软的唇，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喉结处，用一种几乎没人听得清的语调，在他怀里，一边又一边地，唤着他的名字。 她软软的语调，最终诱惑陆闻秋深深沉入了梦乡。 ………… 祁曦短暂地回忆了下，说实话，他也没明白这两人婚姻是怎么结束的，但陆闻秋不愿意说，他也没打算问。 他眼神看向江知瑜，笑着问：“江导，不介意的话，我把你的名片推给陆总如何？” 江知瑜细眉微微一压，想说点什么，又想到陆闻秋的确是自己电影的投资方，祁曦也是她的副导，也不该不给这个面子。 她迟疑了会儿，僵硬的点头。 很快，陆闻秋的手机响起了一条消息。 祁曦给他推了一个名片。 他微凉的指尖点开屏幕，那资料上没有花里胡哨的介绍，头像应该是个卡通片里的角色，他不认识，但莫名觉得长得有点像江知瑜。 他发送了好友请求。 随后，陆闻秋唇边泛着浅浅的笑意，眉梢微扬：“江小姐，麻烦通过一下。” 江知瑜紧抿唇瓣，硬着头皮，点了通过。 晚饭结束后，沈与溶自己开车走了，江知瑜本来也打算自己打车的，祁曦非说要跟她讨论电影的事，拉着就上了陆闻秋的车。 送走了祁曦后，陆闻秋最后再送江知瑜。 车上只有两个人后，陆闻秋本来想跟她说几句话，可江知瑜上车后就装睡，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最终车子抵达了南岸花园，江知瑜也很神奇地醒了。 她连忙下车，随后很礼貌的道谢，接着转身进入了小区。 目送她离开的背影，陆闻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微的敲打，接着，他打开手机 里江知瑜的资料，敲下几个字。 【到家了跟我报一声平安。】 江知瑜还没走到楼道就收到了这条消息，她拧眉看了眼，搞不懂陆闻秋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都送她回来了，难不成就进小区这短短的路程，她还能出意外？ 这条消息，江知瑜索性也当做没看见。 直到陆闻秋开车回了陆宅，还是没有收到江知瑜的回复。 他回到卧室，洗漱后出来，第一时间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直到入睡前，他已数不清看了多少次的手机，她还是没有回复。 最后，他点开了朋友圈，随便刷两下就看到江知瑜一个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 文字：【今天的剧本围读，除了有点小意外之外，一切都很圆满，尤其我对沈编也有了新的了解，希望电影能够尽快开机，我想工作了。】 配图是今天在沁雨阁时剧组人员认真读剧本的几张照片，其中一张图片还有沈与溶和江知瑜坐在一块讨论剧本的背影。 盯着这张图，陆闻秋脸色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