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陆闻秋慢步走到江知瑜身侧停下, 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势,语气温和似清风,但眼底的锐利却独独针对沈与溶:“沈编这大晚上来同事家里要求蹭住,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沈与溶回了个淡笑, 没理他, 漆黑的眸色仍旧落在江知瑜的脸庞上,说道:“剧本创作后期有点小问题, 有几处想要修改的地方, 需要和江导讨论, 酒店那……江导应该知道, 创作需要一个极其安静的环境。”
他在星辉酒店居住的确有很多麻烦,不少演员这两天总是会以各种借口敲响他房间的门,说什么是对哪段戏不够了解, 想要作为编剧的他作为解答, 但总是有人会意无意地提出要求改词,或者加戏的行为。
这些事,江知瑜也从童乐的口中听说了,她今天有暗暗敲打那些配角, 让他们演好自己的角色, 不要没事去打扰编剧。
原来那些演员竟还是在顶风作案。
江知瑜颇为同情沈与溶,“沈编, 我是没问题的, 但……”
她家的环境实在算普通,怕他会住不习惯。江知瑜想着, 要不让他再去另外一家酒店居住算了。
沈与溶连忙说:“没事, 我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讲究,安静就行。”
既然如此, 她也没有什么再推的必要了,“那……”江知瑜莞尔:“那沈编进来吧。”
杨德明站在中间,整个人呆住。
今晚江父江母都不在,那这屋子不就只有陆总和江小姐,还有沈编剧三个人了吗?
而且这沈编,一看就是冲江小姐来的!
他们陆总好不容易有机会住了进来,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有人来抢他的位置了?
杨德明很不忿!
陆闻秋温润的脸庞也立刻沉得能挤出水,金丝边眼镜微微低垂,浑身散发寒意,偏生江知瑜完全没在意他,还出门帮沈与溶把那行李袋提了进来。
进入客厅。
江知瑜简单介绍了下,随后安排他入住哪个房间,到这里便犹豫了起来。
她家里只有三个房间,她、江耀、爸妈的。
江耀的房间已经被安排给了陆闻秋,但她的房间让男人住进去也不合适,父母的房间也定然是不行的。
她忽然头疼了起来,“沈编,那个……”
陆闻秋这时淡声开口:“沈编跟我住一个屋就行了。”
“啊?”这声惊讶地啊是杨德明发出来的,他目瞪口呆盯着陆闻秋。
陆闻秋瞥他一眼,“时间不早了,你回宾馆休息。”
“……好的陆总。”杨德明正色应道,随后拔腿溜了。
房门关上,杨德明离开后,面对两个直勾勾盯着她的男人,江知瑜内心顿时有点无措,她一时不知道该看哪双眼睛,便只能有意将眼神避开,看了下时间,她说:“现在才七点,沈编,你吃晚饭了吗?”
晚上片场收工还算早,不少工作人员收工后都是组织出去吃的,江知瑜本来是打算回家吃,没想到父母竟然出去做客了。
沈与溶摇头,问她:“你想吃什么?”
江知瑜:“我家里还有点菜,要不我做点晚饭?”
说着,她走向厨房,很快,两道脚步声也跟了过来。
但江家的厨房空间有限,没办法容纳三个大人自由活动,更何况另外两个男人都生得很高大挺拔,进来后,几乎已经把厨房的光线遮住了大半。
江知瑜蹙眉,瞥了眼最不该出现在此的陆闻秋,面色很冷淡:“陆总,你跟进来做什么?”
她语气中的疏离与刚才询问沈与溶吃饭时的亲切,有了明显的变化。
陆闻秋神色未变,“我夜里也没吃,江小姐该不会要饿我肚子?”
尾音最后听上去有几分委屈。
江知瑜置若罔闻,取过架子上挂着的围裙,面无表情看他:“那麻烦你去餐厅等,行吗?陆总又不会做饭,在这挺碍事的。”
碍事?陆闻秋下颌线紧绷,顿了会,嗓音没什么温度地问:“他就不碍事?”
江知瑜侧眸看了眼沈与溶,眉眼弯弯朝他笑:“沈编不介意为我打下手吧,我记得你会做饭。”
那次去他家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家里的厨房几乎基础的做饭设施都有,以他对厨房东西拿取的顺手程度,便知就是时常会在家里煮饭的男人。
沈与溶眉目衔笑,颔首:“我会,你喜欢吃什么?我来下厨。”
她竟是连他会厨艺都清楚?这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了,陆闻秋僵硬站在原地,脑子里又不可控制地想起那天在电梯看到的画面。
那一幕幕闪过的画面,像千万根针似的,严严实实扎向他的心口。
陆闻秋伫立于厨房门口,眸光沉凝注视着厨房内背影都极其般配的一对男女。
他们正在亲密地共同下厨。
他多想让那二人立刻分开,可他已经没了那立场。
不知这样僵滞了多久,陆闻秋的眼眶干涩地发酸,他摘下金丝边眼镜,却持久没有戴上去,好像这样看不清画面,心里才会好受点。
即使如此,里面的传话声却仍旧时不时传了出来。
“沈编,你的刀工不错呀……”
“还好,我平时独居惯了,便自己经常做饭,熟能生巧。”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菜?”
“嗯口味清淡点的,不过重口味的我也会做。”
江知瑜眼睛都亮了,“那我可以在旁边偷师吗?”
他低着头,莞尔:“当然。”
这些对话声,即使他刻意忽略,却还是能从各种犄角旮旯那传入他的耳朵,跟沈与溶说话时的她,不仅神态更轻松,就连语气都很温柔。
还有一种松弛感。
这是他在婚姻那三年里都很少见过的江知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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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做好后,餐厅内已经没了陆闻秋的身影。
江知瑜端着菜出来,扫了一圈,隐约在阳台看到了陆闻秋的背影,没多说什么。
沈与溶问:“不喊他过来吃饭?”
江知瑜迟疑了一瞬,放下手中的盘子,“我去喊吧。”
江知瑜敲响了阳台的门,轻声说:“陆总,该吃晚饭了。”
陆闻秋头也没回,淡声道:“不必了,你们吃吧。”
“哦。”得到拒绝的回答,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返回餐厅,江知瑜说明了刚才的情况,沈与溶也没多想,过后,他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坐在江知瑜对面,在开饭前,他低声道:“我一直没有正式的跟江导说过一次感谢,上次电梯的事,还有这次收留我……”
江知瑜笑了笑:“不必谢,都是小事而已。”
餐厅的灯光落在沈与溶俊朗的眉眼上,他轻声说:“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他多想告诉她,她或许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善意的举动,会给那个人带来多么难以抹灭的心动。
“江导,我……”
话未说完,陆闻秋漫不经心地走过来,肩宽腿长,一身长款风衣让他穿出了比模特还要合适的架势,随后,他极其自然地落坐在江知瑜身旁的位置。
温润的眉目轻描淡写扫了江知瑜一眼。
江知瑜神色微怔,“你不是不吃?”
陆闻秋淡笑,“但没人说不吃饭不能来这坐吧?”
因为陆闻秋的打岔,沈与溶也被迫中止这段对话,晚饭也吃的很不自在,饭后,江知瑜去洗了碗便回房间睡觉了。
房门一关,陆闻秋脸上的温度骤然冷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膝盖,似笑非笑地问:“沈编确定今晚要留下?”
沈与溶从容道:“没错,反而我更想问陆总,你这样堂而皇之地住在前妻的家里,觉得合适吗?”
陆闻秋站起身,唇角弥漫着
淡薄的笑意:“这也与沈编这个外人无关。”
他转身进了江耀的房间,在进来的那刹那,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好在房间吴琳昨天已经收拾过了,现在多少还算可以住人,不过空气中隐隐还飘散着难以言喻的汗臭味,让陆闻秋有点觉得不适。
他脸上的细微变化,自然被沈与溶捕捉。
沈与溶好意提醒:“陆总矜贵,怕是从没住过这么简陋的屋子,现在想离开还来得及。”
陆闻秋哂笑:“我与江小姐结婚三年,江耀的房间我的确是第一次住,但之前来墨江时,我能住在哪,想必沈编也清楚。”
沈与溶无声冷笑,他选择当做没听到这句话。
这卧室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堪堪能算躺人的沙发。
沈与溶往那空出来的单人沙发一坐,淡声道:“陆总身份尊贵,那张床就让给你了。”
陆闻秋沉默不语,扫了单人床一眼,发现角落竟还有江耀高中时穿的衣服,这瞬间,脸上很明显有破裂的痕迹,迟疑了片刻,他用书桌上的课外书当做棍子挑起那两件衣服丢到一旁。
瞥见陆闻秋的举动,沈与溶心里忽然觉得极其痛快。他早就听祁曦说过,陆闻秋对住行方面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偏执,要是睡觉的环境达不到他的要求,他便宁愿干坐着一宿。
江耀的房间,完全就是那种调皮大男孩的房间,就连书桌前的椅子上还有他曾穿过的臭袜子。
陆闻秋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挑了个干净的地方落坐。
这时,沈与溶躺下时随手打翻了沙发旁边柜子上摆放着的书册,一张薄薄的照片从书册中飘落在地,他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有了点变化。
陆闻秋余光稍瞥,漫不经心道:“那是我和她曾经的婚纱照,沈编夜里若是睡不着,可以多看几眼助眠。”
照片中的女人身穿一款高定的华贵婚纱,白皙的脖颈修长,香肩流畅,腰身不盈一握,美得震慑心魂。
但最让沈与溶灵魂几乎一颤的,却是照片中江知瑜看向身旁男人的眼神。
那是镜头抓拍到的一瞬间,她眼里含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慕,及雀跃的期盼,是一种爱到极致的小心翼翼,她那双比夜空还要耀眼的眸子,在这一刻,完完全全装满了身旁的男人。
而婚纱照中的男人,俊美的面容温润儒雅,唇角虽含着笑,眼里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没有看向身旁的妻子一眼。
沈与溶抬眸,扫了眼陆闻秋,见他那副坦然的模样,猜想他并没有认真看过这张婚纱照。
若是他认真看过,他此刻绝对不会如此淡然地说出这句话。
夜深人静,窗外隐隐传来虫鸣。
陆闻秋忽然很好奇江知瑜现在睡着了没,已然零点,他却半分困意都没有,闭上眼,他脑子里几乎都是三年前他和她在墨江时的相处。
如果,他现在告诉她,他后悔了,后悔当初这样错过和她的感情,更后悔当初同意离婚,若是他告诉她,他想重新开始,她是否会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他多想问一问,他多么期盼得到回答,却又害怕她的回答。
陆闻秋从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胆怯的时候。
漆黑的屋内,这时忽然慢慢响起了一道极其平静的嗓音:“我喜欢她。”
陆闻秋眉宇微微蹙动,黑夜间,他睁开眼,盯着卧室的天花板,蓦然哂笑一声。
紧接着,沈与溶又说:“我会正大光明追求她,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心意。”
陆闻秋唇角微勾,轻飘飘的语气却含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在我面前,你没有得手的机会。”
沈与溶面容冷静:“那便试试。”
室内的气压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低,陆闻秋唇角的冷笑,也渐渐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