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4018 更新时间:
微小的雷声从天际传来, 磅礴的雨势仍在继续,初冬萧瑟,凉意从缝隙间隐隐透入。 江知瑜垂着眸,沉默了很久。 在她沉默的间隙, 陆闻秋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 他人生中这三十年, 从未像此刻如此紧张过,他现在有多期盼她的回答, 便有多么害怕她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 江知瑜抬眼, 看向面前的男人。 尽管这段时间, 陆闻秋对她的那些反常,让她多少也猜测出一点这种离谱的念头,但真当他说出了这句话时, 她才明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 三年时间, 已经足够让江知瑜成长,也足够让她有能力面对任何的场面。 即使是此情此景,她回过神后,也立即做出了回应, 她推开了陆闻秋按在她腰后的掌心, 低声道:“陆总……” 在她冷漠地推开他的那瞬间,陆闻秋的心脏仿佛被用力地捶了下, 他微微发颤的手指蜷了蜷, 上前一步,拦住她挪开的步伐, 他滚动艰涩的喉结:“你先不急着回答我, 先听我说完,好吗?” 他眼尾泛着红, 深深望着她冷淡的面容,此刻喉咙里都是苦的,嗓音沙哑: “我和你的初次见面是在六年前,那天后,我也从没想到,当初在陆家出现的你将会是我今后要共度余生的妻子。我承认,初次的确对这桩婚事极其不满,但那种不满与厌恶并不是针对你,我厌恶的只是对命运被爷爷这样轻易掌控的自己。在我们刚结婚那段时间,我也承认,起初我的确有在刻意逃避与你的相处……” “对不起,满满。那时候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我曾无数次让你独自伤心流泪,让你在陆家没日没夜的等我回来,让你遭受了那么多的诋毁与看轻,也让你总是在那渺小的希望里期盼能看到一丁点微光,是我做的不好,让你在这婚姻的三年里伤透了心。” “也是我发现的太晚,其实在这段婚姻里,我早已经不知不觉地动了心,我却浑然不知……” “对你的感情是三年光阴里一点点渗透进我的心,我根本不知从何去捕捉,它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当初你主动提起离婚的确让我难以接受,但我的骄傲,我的自尊让我根本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是如何违背了自己的心意,我僵硬地点头同意了离婚,可自从你离开后,我才知道,我从没有一天 是开心过。” 说到最后,他语气愈发低沉嘶哑:“你离开的那三年里,我总是会频繁想起你,离婚后,我不愿回家,不愿回到我们的卧室,因为我清楚,只要回去了,我会把自己深陷在一种你还未曾离开的假象里,我满脑子被你填满了思绪。” “满满,三年后我们重逢,你大概不知道,我能有多么开心,我自己都未曾想到,你回来后,我那空落落了三年的心才总算找到了归宿……” “我终于明白,原来我是爱你的。” “这次来墨江……” 江知瑜很平静地打断了他这话段,她呼吸缓缓放平,轻声问:“你说在我们婚姻的那三年里,你就爱着我?” 陆闻秋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是。” 他只是察觉地太晚…… 江知瑜忽然笑了,眼底闪烁细微的水光,她强忍住心中的酸涩,似觉得极其荒唐地说:“陆闻秋,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可笑吗……” 盯着他眼里的颤动,江知瑜语气平和地说:“当初是我主动想要嫁给你,你会厌恶这段勉强来的婚姻,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也从未怪过你在婚姻里对我的冷淡,因为这一切是我种下的因,苦果本就应该是我独自承受。” “我选择离婚,没有其他原因,单纯只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而已,你也不用觉得歉疚,因为我们早就两清了。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垂眸,唇角缓缓弯起浅浅的弧度:“抱歉,当初我会选择和你结婚,我也不过是看中了陆家的背景而已,并没有多余其他的感情。因为没有感情,所以后来我有了更好的出路后,我才会毫不犹豫提出离婚。” “你说想和我重新开始,”她抬起脸来看他,目光并无动摇:“还是别了吧,我和陆总身份差距的确太大,勉强而来的感情,总是不合适的。” 陆闻秋呼吸一沉,问她:“你又怎么知道不合适?” 江知瑜一瞬不瞬地看他,“那段短暂的婚姻,难道不就是答案吗?”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闻秋心神一晃,这一刻也从她冷淡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坚决,他顾不上那么多,狼狈地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满满,你放心,我们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了,这次我会好好珍惜你。” 江知瑜语气轻飘飘:“可是怎么办,陆闻秋,现在是我不想跟你重新开始。” 她的最后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落,陆闻秋心中一颤,紧接着,身体像是被根铁链紧紧拴住了般,浑身血液凝固,他拼命地挣扎,却被捆得愈发紧,窒息感强烈,就连眼前的视线都变得模糊。 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想要挽回她开始,他其实就假设过无数种她会如何回答的情形。 他知道,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松答应,他甚至想过,若是她听到他想重新开始的话会生气,想要骂他,打他,他都能接受,只要她愿意静下心来,愿意看在当初的夫妻情分上,回想那段婚姻,或许她也会有一点点的恻隐之心,会有那么一点动摇,想要和他复婚,重新开始。 他想过她或许会拒绝,却唯独没想到,她拒绝的态度会如此彻底,半分都不曾动摇。 就连给出来的理由,也让他几乎哑口无言。 他滑动着苦涩的喉结,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任何时候都足以有能力面对任何意外状况的他,此时面对江知瑜的拒绝,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像是轰然倒下。 冬雨随风飘落,凉意席卷了整座山头,外面风雨吹打,扬起了遮雨棚的门帘,寒风钻了进来,冷得刺骨。 陆闻秋轻颤着眼睫,卑微地抛弃了他所有的尊严,再次尝试,低声询问:“或许是太突然了,你现在一时想不明白,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给我时间吗……我可以等。” 等你想通为止。 江知瑜摇头说:“不,我想的很明白,我的世界早已不需要你了。” 最后陆闻秋是怎么从遮雨棚里走出来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这才明白,原来从没有人能任何时候都做到从容不迫。 刚才他追着让一个他曾经负过的人回头的样子,可真难看啊…… 当陆闻秋漫步进雨中时,杨德明追在后面撑伞,他的嗓音被雨声几乎覆盖了下去:“陆总,你怎么了?怎么不打伞出来?你和太太谈的怎样了?” 陆闻秋面无表情,雨水浇湿了他全身,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已经模糊了镜片,他却没有感觉,独身朝着漆黑的山下行走。 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又再次不断地闪现三年后和江知瑜重逢后的种种细节。 原来从一开始,她是真的没有想要和他再有任何牵扯。 她从始至终,都在跟他保持着距离,也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头热找上去,是他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段婚姻也会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回忆。 可他不知的是,原来她早就放下了,他们的那段婚姻,或许此时在她眼里反而是一种拖累。 她对他,也并没有一丝情意。 原来,他根本没有任何筹码。 雨还在下,山上的路又滑又湿,泥泞不堪。 初冬的雨水,真冷。 落在身上真冷,冷到了心里去。 - 雨像水滴砸落,此时天际一道闪电穿过厚重的云层,照亮了山间的幽绿。 江知瑜蹲在遮雨棚外的檐下,目光飘散看着眼前的雨水,分明雨声很响,她却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般,很安静。 这时沉稳的脚步声踏着雨水缓慢靠近,她抱着膝盖,微微仰着脑袋顺着声音看过去。 来人身着黑色大衣,白皙的手腕在夜里白的晃眼,他撑着一柄深色雨伞,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那双笔直的双腿。 她神思恍惚看了片刻。 直到雨伞收起,露出了一张俊朗的面容。 沈与溶将还在滴水的雨伞搁在一旁,见她蹲在棚子外,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不进去?” 江知瑜轻声说:“我想看看这场雨还要下多久。” 沈与溶瞥了眼空无一人的棚内,随后也跟着她蹲了下来,手指拂开她肩膀的水珠,问她:“冷吗?” 她摇头,“不冷的。” 沈与溶沉默,陪她蹲在这看着山间的雨水。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但此刻山顶却格外的宁静,悠然,此番夜景的确是澜城那般繁华的城市所没有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与溶问:“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江知瑜微怔,随后说:“好像下雨后,山里更美了。” 沈与溶目光落在她漂亮的侧脸,凝视了几秒:“既然觉得美,那就多看一会。” 顿了顿,他又说:“我陪你一起。” 语罢,他又起身进去找了两个小马扎过来,接着扶江知瑜起来,她蹲了太久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起身的那瞬间,小腿一屈,直接跌到了沈与溶的怀里。 他牢牢扶住她,“还好吗?” 江知瑜点头,道谢后又说:“没事,我很好。” 落坐后,江知瑜边揉着自己的腿促进血液循环,边问他:“沈编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沈与溶:“我担心你。” “担心?”江知瑜疑惑地扭过头看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山间的雨水飘了进来,沈与溶的脸庞湿润后平常冷峻的五官也柔和了许多,眼底的寒意早已全然褪去,她顿了会,问:“为什么会担心我?” 沈与溶眼眸漆黑:“江导介不介意我在你面前提到陆总。” 她眼神微微一变,却摇头:“不介意。” 沈与溶声音很轻,吐字也清晰:“我很羡慕他,因为他曾拥有过你的爱,可我现在也 很同情他,因为他已经无法挽回一个曾经深爱过他的女人。” 江知瑜嘴唇微张:“沈编……” 沈与溶苦笑,“你是个很聪明且心思细腻的女孩,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对你的心意了吧,不过能麻烦你先装作不知道吗?因为今晚并不是我表明心迹的最佳时机。” 江知瑜沉默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却慢慢收敛了淡薄的笑意,目光诚恳地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当着我的面哭出来。” 被直白地戳穿后,江知瑜喉咙瞬间涌上抹苦涩,鼻腔一酸,她强忍着泪意,无奈地轻笑:“有时候真的很害怕跟沈编这种看事情如此通透的编剧相处,我的一言一行,你好像都看得很透。” 沈与溶问:“所以,你哭过了?” “没有。”江知瑜果断地摇头:“我以为我会当着他的面哭出来,但并没有。”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坚强许多。 沈与溶道:“即便当着他的面哭出来,你也并不脆弱。” 坚强与脆弱的定义,从来就不是眼泪。谁说坚强的人不能哭,又有谁规定哭了就是脆弱?况且,脆弱又如何?这并不低人一等。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抵是今晚的情绪像是过山车似的,也大抵是跟陆闻秋说开后,这段时间心里头的重担放了下来的原因。 她似乎话有点多,语气仍旧很轻,说到最后却不知不觉带着点悲凉:“我从十五岁那年就爱上了他,很可惜,就连今晚他跟我表明心迹,他的记忆里也只有六年前他对我初见的印象,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我早就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了……原来在那之前,我对他而言,就像个路人经过他的世界。” “你说可笑不可笑,结婚的那三年里,我多少次希望他能爱我,也不知多少次做梦能得到他的关心与爱意,可为什么,为什么在我选择放下后,已经被伤得遍体鳞伤后,他却说他早就喜欢我了……” “我觉得这一切都好荒谬啊……这迟来的感情,真的值得吗?” “我需要的是这一份迟到了三年的弥补吗?” 为什么她没有哭,因为她早就在那三年里为陆闻秋流干了眼泪。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很清楚她对陆闻秋的感情只是她的单向,就连提出离婚选择放下后,她都没有为自己单方面的付出感到一丝可惜。因为她觉得,爱陆闻秋的过程中,她既痛苦又快乐,喜欢他是快乐的,得不到回应是痛苦的,但无论如何,这份快乐的情感都是陆闻秋带给她的,即使他不爱她,她也不想否认自己的爱意。 因为那样她会看不起自己,难道就因为没有得到对方回应,她就藐视当初努力过的自己,这算什么呢? 她不愿意做这样的胆小鬼。 所以在国外那三年,她除了跟蒋老师学习专业知识,她也从没有停止过修心,三年的时间过去,她已经学会平和地看待任何事物了。 可当得知陆闻秋说,原来他早就爱上她了后,她才知道,原来她平和的心境还是会这样,猝不及防地破裂了。 她忽然觉得当初的自己好可怜。 原来,她想要陆闻秋爱她,还需要她达到伤害自己到无法弥补的方式,他才能够清醒明白。 听她轻声细语述说这些心里话,沈与溶的心口像是划开了一条缝,很疼,却还是温声问她:“那么,你还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