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江知瑜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不太熟悉的消毒水味萦绕四周,她颤着眼睫,疼痛感让她下意识地呻.吟一声,这时, 耳畔响起一道轻缓的嗓音:“江导, 你醒了?”
“沈编?”江知瑜愣住,又因为自己发出的嘶哑声音, 神情上有片刻的疑惑。
沈与溶道:“是我, 你刚苏醒过来, 不宜有大动作, 我去帮你叫护士。”
两分钟后护士进来查看了情况后说:“江小姐没什么大碍了,再好好在医院住几天没问题了就能出院。”
沈与溶道谢,等护士出去后, 他便说道:“你昨晚从山坡滑下去, 受了点伤。”
“剧组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拍摄的工作暂时有祁曦在,你放心。”
沈与溶就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还没等江知瑜开口问, 他便已经很贴心地帮她一一解答了那些疑惑。
江知瑜叹了叹气, 靠坐在病床边,杏眸微闪, 犹豫又犹豫。
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 沈与溶这下还真不明白了,问:“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江知瑜小声说:“能帮我找面镜子吗……”
沈与溶怔了两秒, 随后克制住唇角的笑意, “好,你等等。”
说完他起身去沙发那翻找了半天, 十几秒后,他走过来,不自在道:“我没有随身带镜子的习惯,不过,你可以用我的手机照一照。”
江知瑜点头,“没关系,都可以,我就想看看我有没有毁容。”
沈与溶把自己手机递给她,“你看看就知道了。”
江知瑜伸出的手僵住:“……我怎么觉得沈编这话听着这么吓人,这种情况下,你不是应该安慰我说没有毁容吗?”
沈与溶面无表情,隐隐有几分沉重。
他这幅样子吓得江知瑜紧张点开了相机,等用前置摄像头照了半天,确定脸上没什么重伤这才放心了。
沈与溶慢悠悠说:“没想到江导竟还是个这么自恋的人。”
被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调侃,江知瑜后知后觉脸红,随后很快为自己找回面子:“谁都爱漂亮,这属于人之常情好吗。”
沈与溶没抑制笑出了声。
江知瑜面露惊讶:“沈编居然会笑出声?”
沈与溶耳廓微红,微微蹙眉,正色道:“也许江导对我最大的误解就是,以为我是个僵尸?”
他是个活人,怎么不能笑出声了。
没想到他为了给自己解释还搬出僵尸来,江知瑜被他逗笑,往后仰了几下,头也有点疼了,“哎哟。”
沈与溶过去扶住她,嗓音低沉,带着轻微的斥意:“都说了叫你别动,怎么这么不听话?”
江知瑜扶着脑袋,语气含着委屈:“难道不是沈编逗我笑的原因吗?”
谁能想到像沈编这样的冰山脸,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竟然这么好笑。
她轻悦的笑声和男人紧张担忧的声音,通通穿到了门外。
病房外。
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
杨德明小声问:“陆总,你怎么不进去?”
陆闻秋的掌心死死摁在门把手上,听着里面不断传来江知瑜轻松的笑声还有男人带着亲昵的训斥,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无底洞般的荒凉,他在这种几乎能把他弄到窒息的感觉中越陷越深,久久无法挣扎。
低垂的眸子沉静无波,没人知道他正在想什么。
这时里面又传来对话。
沈与溶忽然说道:“忘了跟你说,昨晚先救你的是陆总。”
江知瑜有片刻的呆滞,“陆闻秋?”
沈与溶点头,“对,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但陆总一直在山壁那牢牢抱着你。”
江知瑜摸着包扎的伤口处,心绪混乱,那些模糊的记忆像片段式地涌现,她在昏迷之前隐约是感觉有个男人找到她了,可她根本不知道是谁。
所以当睁开眼那瞬间看到了沈编,她便以为……
她抿了抿唇,哑着声问:“那他现在怎样了……”
沈与溶顿了会,说:“他就住在你隔壁的病房,背部伤得比较严重,因为被巨石重重撞了一下。”
“你想去看他吗?”沈与溶问。
他眼神这样直勾勾盯着江知瑜,一刻也不想错过她眼里的情绪。
江知瑜毫不迟疑地点头,“他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我应该去看他的。”
说完,就要掀起被子落地。
沈与溶按住她,低声道:“你现在还不能下地,道谢的事不急于一时。”
“况且,他现在伤得也很重,你应该给他时间好好休息。”
江知瑜讷讷地说:“你说的是。”她只能暂时放下去看望陆闻秋的念头。
“不过……”她的视线落在沈与溶被缠着纱布的双手上,惊讶道:“沈编,你的手怎么了……”
沈与溶缓慢地扯了个笑容:“没什么大碍,跟你一样休息几天就行了。”
江知瑜眼眶一红,“救我伤的?”
沈与溶还没回话,她嗓音哽咽道:“对不起。”
沈与溶脸色严肃:“江小姐,我不想听你说这三个字。”
“我……”江知瑜红着眼睛看他。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她小声说:“你可是编剧,那双手多重要啊。”
沈与溶回答的什么,陆闻秋已经听不到了,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孤寂又哀伤。
杨德明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总刚苏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江小姐,谁能想到,却让他看到这样的一幕呢。
江小姐就连知道陆总受伤都未曾想来看望,能做到如此淡漠的程度,看来她的确对陆总没什么感情了。
说实话,作为一路看陆总转变过来的第一人,这时候他真的都忍不住心疼陆总。
昨晚从山上被救下来后,陆总浑身血液琳琳,头上和背部几乎都被砸伤,那并非一般人能承受的伤势,而他伤到那个地步,都不愿松开怀里昏迷的人。
那是真正用生命在保护了。
就连救护车来了,他也是第一时间让江小姐先治疗。
可江小姐苏醒后,第一个担心的却是沈编剧。
唉——
杨德明长叹一口气。
-
休息了一天左右,童乐和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来看望江知瑜。
简单慰问了几句,江知瑜就赶她们回去工作了,临走之前,童乐朝她暧昧地笑了笑:“我知道了,咱们江导是有人贴身照顾,就不需要我这个小助理了,对吗?”
沈与溶这会也不在,江知瑜有点心不在焉的。
耳畔总是会回响起她昏迷之前时听到的那一声声紧张又颤抖的呼唤,原来她听到的是陆闻秋的声音。
那么,他伤得如何了……
听沈与溶那样的说,应该不是轻伤·…
自己在这胡思乱想半天,江知瑜最后还是走出病房,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人是杨德明。
杨德明
在看到她的那瞬间,立刻露出了笑容,“江小姐,您来了?”
他的音量比平时还要高,听起来是特意说给里面的人听。
江知瑜轻声问:“陆总醒了吗?”
杨德明:“昨天就腥了。”他压低声音,小声说:“江小姐,陆总一直在等你呢。”
“那我进去看看他。”
杨德明带着江知瑜进去后,就很聪明地退出了病房,站在病房外,负责望风。
这间病房内消毒水味道和她房间里的一样,江知瑜穿着病号服站在病床前,此时陆闻秋脸色比平时还要白得多,是脆弱的苍白。
那双眼睛隔着镜片含着湿润的灼热,对上视线,她有几分不自在,平息好心情后,问道:“陆总,你身体好些了吗?”
陆闻秋:“不太好。”
江知瑜脸色微微一变,目含愧疚,试探问:“很,很严重?”
陆闻秋喉结滑动,嗓音沙哑,“你先过来。”
虽然疑惑,但江知瑜还是听话上前,陆闻秋望着她,唇角缓缓浮起笑意:“这样才能让我好好看看你。”
“满满,”他轻声说:“你伤得不严重就够了。”
能看到她没事,这对他来说,才是幸中之幸。
没人知道当他找到她时,看到她命悬一线的那瞬间,心里究竟有多么的害怕,他多担心,要是他晚到了一步,她该怎么办。
他也无数次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跟着她上山,若是他跟在一旁,她也不会受到那些伤害。
江知瑜内心五味杂陈,眼神瞥到他脖颈后包扎的绷带,迟疑了会,还是伸手触碰他的衣领,稍微扯开了些,在看到那大片的包扎,她紧张地问:“背后伤得很严重吗?医生是怎么说的?”
她难得主动亲近一次,陆闻秋心尖荡漾不已,却强行克制,勾起温润的笑意柔柔安抚她,“没什么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江知瑜又望里扫到了他后背那块包扎起来的伤,面积很大,绷带外似乎还有一点血迹,这哪里叫没什么事?分明是很严重的伤啊。
此时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心中的苦意与内疚百转千回,她看着陆闻秋的眼睛,很郑重地说:“谢谢你。”
救命之恩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她了解陆闻秋,其实,他并非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他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爬下去。
陆闻秋眸色微变,掌心扣住江知瑜的手腕。
江知瑜一愣,下意识要抽回。
他低哑地开口,声音带着恳求:“先别甩开我,满满。”
他指腹贴着她的肌肤,那双温润的眉眼落在她的脸上,“你先听我说,我救你并不是想要你的道谢,也不是想要你的愧疚。”
江知瑜垂眸,眼睫不动声色一颤。
陆闻秋艰涩地说:“你知道那晚在山里找到你掉落的手机时,我是什么心情吗?”
“什么……心情?”
他嗓音越来越沙哑,声音低沉:“那短短的时间内,我把我们相识到现在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我才知道,我当初究竟错过了多少。”
安静的病房内,陆闻秋坐在病床上,低声述说自己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的一面,声线哀伤,他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他说在自己的大意中,不知不觉丢失了所爱,弄丢了心爱之人。如今的他就像个孤独者,被世界所遗弃。
江知瑜从没见过陆闻秋这样的一面,卑微。没错,她从没想过,他这样骄傲的人会跟卑微二字有任何关联。
他说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任何人都无法坦然离去的痛意。江知瑜沉默良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陆闻秋:“对不起满满,从前是我做的不好。”
江知瑜轻声说:“你上次已经道歉过了,陆总,关于这段失败的婚姻,我早已放下,现在再提起这些,说实话,我真没什么感触。”
她缓慢地抽开自己的手腕:“我很感谢你那晚救了我,也不知如何才能报答你的恩情,但……要是你打算用救命之恩要求我们复合,抱歉,我只能跟你说,做不到。”
陆闻秋唇线紧绷:“我从没想过用救恩之恩要挟。”
“那陆总现在说这些是?”
陆闻秋呼吸轻颤,说:“你今后在墨江的拍摄期间,我不会再去片场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不要再避开我,也不要不回我的消息。”
江知瑜面露难色。
陆闻秋再次握着她的腕子,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含着温柔的请求:“可以吗?满满。”
江知瑜内心惆怅,片刻后:“消息以后不会不回复了,但其他的,抱歉,还是不行。”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陆闻秋却并未受到打击,反而唇角勾起了笑意,凝望她的眼说:“是吗?可我不会就这样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