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从陆闻秋的病房回来后, 护士又来给江知瑜换药,包扎的间隙,护士感叹说:“江小姐前天重伤成那样,要不是有人爬下去一直冒险护住你, 恐怕你的伤会比现在还要严重。”
“目前好在都是皮肉伤, ”护士顿了顿,撩起她发际线那, 好奇问:“你之前头也被磕破过?”
她的额角那有一道不太明显, 只有近看才能发现的疤痕。
江知瑜点头。但没有跟护士提起自己曾经出车祸的事, 犹豫了会, 她问:“护士小姐,隔壁那个病人的伤很严重吗?”
护士贴好了绷带,回道:“是挺严重的, 其他皮外伤不提都是小事, 他后背是真的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磨损程度很严重。”
“那……”她又问:“被那么大的石头砸了,会不会有什么内伤?”
护士好奇说:“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能豁出性命救你肯定不是一般关系,你要是真想知道, 可以去问他本人。”
护士上过药后, 便去了隔壁房间给陆闻秋换药。
江知瑜靠在病床上,细眉轻蹙, 在她思绪微沉时, 病房的门被轻缓地推开。沈与溶不久前也被叫出去换药了,现在看他那双十指缠得像棍子的一双手, 江知瑜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与溶问她:“很难看?”
江知瑜摇头。
看出她眼神里的愧疚, 他唇角缓缓勾起笑意:“江导,有没有人批评过你这种很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臭毛病?”
“啊?”江知瑜抬眼, 眸光带懵意,缓过来后,她说:“可这的确是我的问题啊,是我太不小心了。”
沈与溶坐下来,包扎后的手搭在膝盖上,神色坦然:“是你强迫我和陆总去救你的吗?这不过是我们自愿的,你没有任何愧对我们的地方。”
江知瑜没有说话。沈与溶继续说:“你这样的性格很容易陷入自我内耗,不过,”
“不过什么?”
见她疑惑的样子,额头上还包扎着伤口,瞧着有几分呆劲,哪里还有平时在片场时那般严肃认真的江大导演的模样,沈与溶憋着笑意,一脸正色道:“你要是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我,会让我想起卡通片里的小仓鼠,今后你的演员拍戏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导演,而是一只会动会拍戏的小仓鼠,他们准会笑场。”
“……”江知瑜微微拧眉,“那有没有人说过沈编,”
“说我什么?”
江知瑜眸光闪着光亮,轻哼一声:“你冷冰冰的样子很像冰箱开口讲话了。”
沈与溶:“……”
这两天的休养,让她脸上的气色也养回来了许多,不再像昏迷那会苍白到犹如没了气息,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沈与溶还是心惊胆颤,现在看到她还有心思逗趣,他也稍微安心了些许。
“谢谢你沈编。”
“谢我什么?”
江知瑜轻声说:“很多。”
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听我说心里话,谢谢你不顾危险救
我,也谢谢你为了哄我开心,那样一本正经不会说笑话的人,牟足了劲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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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江知瑜还是主动去问了陆闻秋身上的伤势。得知除了背后的外伤之外,没有特别严重的内伤,她悬起来的心这才悄悄放落。
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陆闻秋的。
他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她不希望陆闻秋再多跟她有什么牵扯。
“满满,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陆闻秋身形优雅地倚靠在病床边,浑身带着病重的虚弱,却还是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他面含浅薄的笑意,眸光灼热地盯着江知瑜的面容。
江知瑜点头,“我答应你的不会反悔,今后你的消息,我不会故意不回复了。”
陆闻秋心里的雀跃几乎要涌了上来。
“不过,”江知瑜又补了一句:“可我答应的只有这一条,陆总,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陆闻秋喉间微涩,紧压着声线说:“好。”
至少,她现在愿意回他的消息了。
关于不会故意不回消息的事,江知瑜刚应下还没半小时,她就有点后悔了。
从陆闻秋的病房出来后,他便给她连续发了几条消息。
起先只是分享了几部电影,江知瑜回复说看过,他便又趁机说:【我没看过,这几天在医院养伤,杨德明给我找来打发时间的,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问你吗?】
江知瑜回:【可以。】
就是这样,她几乎在微信上给陆闻秋当起了电影讲解师。
晚上要睡觉时,其实她很想说,你真的会看不懂电影吗?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陆闻秋的品味有多高级,且阅片量很足,以他的聪明程度不可能几部外国片都看不懂。
如今见他这样费尽心思接近她的样子,江知瑜没有半点的开心,反而为当初的自己感到唏嘘。
那时候,她多么盼望着想要陆闻秋多看她几眼,多陪陪她,或者能观赏观赏她的作品,可她每次等到的都是他冷淡的敷衍,或是前一秒答应了,下一秒又被工作的事打断,将她抛下。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陆闻秋动心的样子竟是这般,有一种青涩的少年气,费尽心思的接近,爱意蓬勃。
可惜已经迟了,这份爱,她想要的时候,他没办法给她。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江知瑜和沈与溶的伤都不算严重,在医院住了一周都出院了,而陆闻秋背后的伤势过重,还需要住院将近一周。
江知瑜出院后,便直接去片场工作。
工作人员对她的敬业已经见怪不怪了,反而是祁曦很担心地问:“你真的ok?”
江知瑜点头,“伤口马上就好了,再让我待在医院里,我才是真的会病。”
“行吧。”祁曦见她这幅神色如常的样子,犹豫了会,问道:“那闻秋呢,他怎样了?我这几天在片场太忙,有两天没去看他了。”
江知瑜回道:“好多了,不过他背部的伤比较严重,医院那边建议再住一周。”
祁曦没说什么,只喔了声,又笑:“不过江导来了后,我就可以偷懒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那些演员在私下一个劲说我坏话,他们最好保佑自己千万别被我捉到了,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江知瑜笑了笑,“他们挺乖的啊。”
“那是在你面前!”祁曦叫苦连天,还是说因为他生得就一张难以接近的脸的原因吗?他盯着江知瑜看,发现她的确不仅美,较比从前那种青涩的美,沉淀了三年后的她,身上还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柔气质,一看就是情绪稳定的那种。
这年头,能做到情绪稳定这点,就足以让不少人羡慕了。
难怪片场的人都这么喜欢她,即使她工作时也严肃认真,但想必没人舍得对一个这么漂亮又温柔还有才华的导演生气。
简单闲聊了几句,剧组便正式开工。
江知瑜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作领域,很快便沉浸了进去,她坐在监视器后,盯着画面里演员的表演,偶尔发出夸赞,偶尔也毫不客气地指出批评。
有几个配角有场戏不会演,她也会亲自下场和其他演员做配合,教演员演戏。
祁曦翘着二郎腿懒懒散散地靠坐在小马扎上,旁边还有一碗切好的新鲜水果,他拿钗子扎了一块西瓜,咬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眼神从江知瑜又挪到了身旁的沈与溶身上。
半晌,他轻啧一声:“咱们江导美吧?”
沈与溶没理他。
祁曦又说:“当初她和闻秋结婚的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青涩女学生,我有幸跟她打过几次照面,也见过她爱闻秋的样子。”
沈与溶淡笑:“祁大公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祁曦慢慢收敛了笑意,一改那懒散的态度,认真道:“阿溶,你的情况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闻秋同样。”
沈与溶脸色微变,浑身寒意笼罩。
祁曦压低声音:“我看的出来你是真的喜欢江知瑜,但……”
沈与溶冷声打断:“祁曦,希望你能做到那时候答应我的要求。”
祁曦紧绷着脸,死死盯着他看,“我不希望你受伤,即使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我跟闻秋亲近,但你也算是我幼时的玩伴。”
沈与溶呼吸不由加重,眼里的寒冷像是淬了冰。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
杨德明进来说:“陆总,一会又该换药了。”
陆闻秋站在窗边,手中握着手机,低垂的眸子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神思有些许的游荡。
杨德明走过来,“陆总?”
几秒后,陆闻秋回神,“我知道了。”
杨德明趁机又说:“还有陆氏那边,陆总已经将近二十天不在,有些重大抉择还是需要陆总亲自把关,所以……”
您该回澜城了。
陆闻秋神色未变,“有什么事线上会议解决就行,这段时间我不会回去。”
杨德明目露诧异,当初来墨江时,陆总自己说了只请半个月的假期,现在是打算和江小姐一块回澜城了吗?
虽然陆氏那边的情况也不严重,目前科技发达,会议和项目直接能在线上解决,但这样临时改变决定,真的不像陆总会做出来的事。
看来他的确是深陷进去了。
杨德明也没有很意外,不知为什么,大抵他算是最直接看到陆总是如何跟没有任何感情的江小姐结婚,从半点不在意到隐约在意不自知,又到江小姐离开后他多番异常的举动,和总是会时不时的魂不守舍中,能稍微推断出那些早就深深埋下的苗头。
“她没回我消息了。”陆闻秋儒雅的面容,显露出几分迷茫。
杨德明一愣,连忙说:“也许江小姐是在工作中太忙了。”
陆闻秋眼底沉如深渊,“不会,已经三个小时了。”
她没可能三个小时不看手机,只有一个可能,她反悔了,她不想再回复他的消息。
因为这个念头,让他根本无法安心呆在病房里等她的消息,陆闻秋转身取过架子上挂着的大衣,披上后便快步离出了病房。
他做这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杨德明反应过来后连忙跟在后面喊:“陆总,你待会还要上药啊,你去哪啊陆总。”
…………
将近傍晚时分,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总算圆满落幕。
演员们离场后,工作人员也几乎都散了,最后江知瑜也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导演的休息棚,此时天色微暗,她正打算收拾好东西便返回酒店休息。
棚子的门帘掀起,她刚踏入进去,便感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怔了须臾,江知瑜顺着感觉看去,对上了陆闻秋那双深邃的桃花眼。
他此时身上只披了件暗色大衣,内搭和裤子还是医院的病号服,平常打理的一丝不苟严谨又精英形象的头发,有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前,这幅本该有几分慌乱的模样,却因他自身的矜贵气质显得有几分潇洒不羁。
他这样出现在片场,很像一个外形优秀的漂亮演员,穿了一身不符合他形象的戏服。
江知瑜有瞬间的愣神,还以为是演员的妆造,但很快反应过来,她问道
:“你怎么来了?”
况且这里是片场,想起他之前答应她的事,她语气也有了几分冷意:“陆总难不成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陆闻秋喉结滑动,心里好似吃了黄连般苦涩,“我没忘,忘的人应该是你。”
“我?”江知瑜面露困惑,“我怎么了?”
他站起身,大衣的衣角从他起身的动作中勾勒出凛冽的弧度:“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棚里没有点灯,此时光线昏暗,由着他的逼近,江知瑜的视线几乎被掠夺。
陆闻秋生得高大挺拔,步步逼近的强势态度,吓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嗓音沙哑,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含着细微的酸涩:“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不回我的消息了?江满满,你怎么能这么不守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