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向生》这部电影大约要拍摄三个月, 目前进展已经过半，剩下来的戏份基本都是在澜城的影视基地了。 自从回来后，江知瑜几乎忙得无法落脚，偶尔歇息下来时才能回复沈与溶的消息。 这天中午, 结束了上午的拍摄后, 江知瑜在导演休息棚内坐着放空，忽然听到童乐正在跟剧组的小妹妹们聊天。 “马上就过年了耶, 不知道今年剧组要放几天假？” “我希望多放一点, 我想回家陪父母啊, 我已经三年没有跟家人好好的过个年了。” 童乐无情说道：“别想了, 我 看最多五天。” “我是不是被PUA了，我竟然觉得五天已经算是长假了，你们知道我上次在一个流量的剧组打工, 那边过年放几天假吗？就放了三天啊！简直惨无人道啊！咱们这剧组能放五天已经够良心了。” “我看你就是被PUA了！” 童乐边烤火边问：“江导, 你今年过年是留在澜城还是回墨江啊？” 江知瑜：“就在这里过年。” “那敢情好啊，我到时候还可以约你出来玩！我家就是澜城本地的。”童乐笑容还没收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啊, 算了, 江导有人陪过年。” 她这语气转变得引人遐想，几个妹妹连忙八卦地问：“谁啊？江导不是才回国吗？她在澜城有什么人可以陪过年？” 童乐笑得神神秘秘, “这个嘛, 只可意会，自己去品哦。” “咳。”江知瑜严肃地轻咳一声, 那几个妹妹看她那样子大概是有私密话要说, 也很识趣地溜了。 童乐连忙滑跪，“嘿嘿, 江导放心，我谁都没有告诉，我这张嘴可严了好吗。” 江知瑜和沈与溶交往的事，整个剧组只有童乐和沈与溶的助理华华知晓，江知瑜不太希望自己的私人感情被工作人员讨论，便特地要求他们保密。 只不过童乐这人是真的藏不住事，这两天沈与溶偶尔来组里，她总是一副那种暧昧的眼神盯着他们看，弄得现在已经有不少风声了。 “乐乐，你稍微收敛一点，至少在这部电影的剧组，暂时不要让大家知道。” 童乐指天发誓，“我保证，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不过江导……你们这样私下恋爱真的好吗？好像弄得见不得人似的。” 江知瑜问：“为什么会觉得见不得人？嗯，怎么说呢，我和沈编目前正在进行着同一个工作，这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办公室恋爱吗？要是被剧组的人知道了，准会没完没了的八卦。” 她不喜欢被人围观，也不喜欢被那么多人调侃，若是官宣的话，剧组的人准一天到晚就时不时做出点响动，弄得还挺不自在的。 童乐好奇，“那沈编呢，他也愿意这样地下情啊？” “……什么叫地下情。” “那，不能公开不就是地下情？” 童乐犹豫了下，还是说：“江导，我感觉沈编是真的蛮喜欢你的，他可能希望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正在交往。” 只不过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沈编才一切尊重她的意愿。 童乐的话让江知瑜不由沉思了起来，她记得那天回澜城后，沈与溶送她回家，她离开前就提了这一个要求，并且她也先询问过他的感受了，他同样觉得先不公开是好事。 可回想过来，那时候好像真的是因为她主动提出来的原因，他才这样妥协的。 所以，其实他并不太想私下恋爱对吗？ 正好她手机一震，童乐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准是沈编来找你了，我出去忙啦。” 接了电话，沈与溶清冷的声音从通过电流传了过来：“在做什么？” 现在听到他的声音，江知瑜似乎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毫无波澜，内心有一种陌生的喜悦，“刚下戏，正在休息，你呢？” 沈与溶：“想女朋友。” 沉默了几秒，他又说：“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跟外表的冷漠不一样，谈恋爱起来这么肉麻？” “……”江知瑜小声：“沈编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轻轻笑了几声，江知瑜微微一怔，“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在外面？你不是在家里休息吗？” 此时，一只白皙的手将帘子掀开，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 沈与溶右手握着手机，目光却灼热在她的脸上流连，“有一天没见了，我好像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沉不住气。” - 初雪那天，江知瑜回了一趟盛影。 这段时间她都在剧组拍戏，几乎很少来公司，所以当在程亮的办公室里看到程轻舟时，她也下意识愣了一下。 程轻舟手中把玩着打火机，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单手刷着手机，听到动静，抬眸看了江知瑜一眼，登时笑容张扬，“瑜瑜，好久不见了。” 江知瑜点头，问他：“你怎么来这了？” 程轻舟一般很少会来程亮办公室才对，他每天都很忙，忙着做点小生意，忙着玩闹，忙着上头条。 闻言，程轻舟嗤笑：“我能来干嘛，特地等你的啊。” 程亮这会还在跟其他人谈工作，江知瑜只能先等着，程轻舟顺势把她拉下来坐到自己身边，笑容有几分讨好：“你看我乖吗？你去墨江之前，我本来想跟过去的，是你说想要安安静静的拍戏，我才乖乖在澜城等你回来呢。” “瑜瑜，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月零六天，我可想死你了。” 江知瑜僵了一瞬，“轻舟，你听我说……” “我听着呢。”他又凑近了些，像从前一样混不吝的劲，眼里的喜欢同样毫不掩饰，“你想说什么？想说离开了一个月后，发现你很想我，于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不是。”江知瑜说。 程轻舟脸色垮了几秒，不过很快也像是习惯了似的，“行吧，我就知道你这人难追得很，比我认识的所有女生还要难搞。” 江知瑜正准备说什么，没想到程亮正好忙完了，就叫她过去。 她便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压下去，到书桌前和程亮谈话。 程亮笑道：“去墨江一个月辛苦了。” 江知瑜：“工作的时候是有热情的，没那么辛苦。” 如此，程亮便直接进入正题，“上次我跟你提起的金莲奖，大概在年后初六举办，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出席，关于这个奖，因为电影口碑热度双丰收，你获奖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这可谓是件大喜事，江知瑜眼睛亮了，“谢谢程总，我一定会用心准备那天的颁奖礼。” 接着程亮又跟她提起了后续工作之类的事，手中的剧本又给了几份，让她闲暇的时候挑选，江知瑜都一一点头，正在翻看剧本时，沈与溶给她发了条消息。 是一张图片。图上是他正在家里的后院安装秋千，四周种满了花花草草，别有一番田园风光。 江知瑜下意识露出笑容，随后敲下几个字。 程轻舟一直坐在沙发后面注视着江知瑜，自然没有错过她点开手机后，那有几分正处于恋爱中的幸福微笑。 危机感让他警铃大响，他皱了皱眉，又观察了片刻。 发现她竟然开始发语音了，声音很轻很好听，虽然和她平时跟任何人说话的语调相同，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对她来说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脸唰地就冷了下去，翘起来的二郎腿不知不觉放下，严肃且紧绷。 程轻舟那死亡般紧盯的眼神惹得程亮很不爽，他瞪过去，“没事就出去玩，别整天来打扰小瑜的工作。” “你说你还有什么用，生来什么都不用努力只用继承家业就行，那也不能总是这样不学无术啊。” “诶，你这孩子，说你几句怎么还摔门走了？” “嘭”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程轻舟用力带上，江知瑜诧异地看了眼：“轻舟他怎么了？” 程亮气急败坏，“鬼知道，发疯吧，这儿子我真是养废了，一点不顺着他的心意就发脾气！” 听程亮好一阵唠叨程轻舟的不靠谱，最后江知瑜抱着剧本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刚走到电梯那，程轻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攥着她的手腕往旁边的安全通道拽。 “轻舟？怎么了？你拉我到这干什么？” 程轻舟呼吸微沉，盯着她的水眸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怔了几秒，江知瑜点头：“对。” 她说：“刚才在办公室那会我就想告诉你的。” 毕竟程轻舟在法国的时候也挺照顾她，而且她也真的不想要他把心思花费在她身上了，那是浪费他的时间和感情。 得到肯定的回答，程轻舟整个人僵住，半晌没有说话。 江知瑜太明白他的性子，斟酌了会，说道：“我只是想试试展开一段新的感情，所以……” “为什么不能是我？”他红着眼，咬牙问：“你想谈恋爱了，可以，但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江知瑜默言。 程轻舟眼里的泪水几乎要涌了出来，他紧绷的面容险些破裂：“当初在法国的时候，你说你只想好好学习，不想接触感情，好，我等了。后来回国后，我知道你是因为陆闻秋的事才更加回避感情，好，我也理解。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在你身边，你总会看到我的，可是为什么……瑜瑜，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江知瑜盯着他的眼，“轻舟，我从没有给过你任何希望。” 他每一次表明心迹，她哪一次不是直接拒绝了？随后，她还是指出她心中的疑问，“要是你真的只想一直等我，为什么会总是和其他女明星传绯闻，我知道，你还是很喜欢撩妹的，不是吗？” “我的绯闻都是那些狗仔记者瞎传，还有一些女明星想靠着跟我的绯闻上位，我不是早就跟你解释过了？”程轻舟顿住，沉痛道：“至于喜欢撩妹，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要你吃醋，你会相信吗？” “我信。”江知瑜说：“所以我们注定不能走到一起。轻舟，我很累的，我不想再经历那种让我觉得时刻身心疲惫的感情了。” “你张扬不羁惯了，从没有一刻愿意停下来过，你喜欢去酒吧玩闹，喜欢跟和你志同道合的朋友经常出现在各大娱乐绯闻上，你也有自己的爱好，我知道你喜欢开赛车，喜欢刺激的游戏，喜欢自由自在。” “而我跟你不一样，我性子安静，我喜欢自己在家里看电影，喜欢自己研究那些让你觉得很无趣的画面，也喜欢沉浸在自己喜欢的工作中。” “我们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程轻舟难以置信地问，“那当初的陆闻秋就跟你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还不是嫁给了他？” 江知瑜眼里的光慢慢散开，“不是。” “所以，我和他的感情也失败了，这就是勉强在一起的结果。” - 夜晚的酒吧内灯光迷离，劲爆的音乐余音绕梁，舞厅内，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交流全靠身体的扭动，画面旖旎，性张力四射。 肥仔急匆匆赶来，看到坐在卡座那喝得脸庞通红的程轻舟时，吓得脸上的肥肉一颤，桌上摆满了度数很高的酒瓶，还有程轻舟的几个狐朋狗友在旁继续灌酒。 肥仔挤进去，劝说：“舟哥，你别喝了，这都喝了多少啊？当心住院啊。” 程轻舟稀里糊涂地打了个酒嗝，“住，住院就住院呗，总比清醒着痛死过去好。”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伤心啊？” 程轻舟一把推开肥仔的念叨，又从身旁人手里抢走一瓶酒，仰脖就猛地灌了下去，肥仔急得满头汗，程轻舟发酒疯的时候，真的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正焦急着，忽然发现隔壁卡座那，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矜贵儒雅的男人。 男人隐匿在暗处，黑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几颗，露出白皙精致的一大片锁骨，右手正握着一瓶同样度数很高的烈酒，正慢条斯理地往自己嘴里灌。 就连酗酒的样子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性感。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刻情绪已经到达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低沉，眼尾泛着的红一路弥漫到脖颈处，不由引人遐想这单薄的衬衫下又是何等风景。 他饮下酒瓶内的最后一口酒，将空了的瓶子丢到一旁，这时，一个艳丽的妖娆女人扭着腰肢地朝他靠近，没有经过同意，她便落坐在男人身侧。 细白的长腿交叠，女人的小腿若有若无蹭着男人的西装裤腿，明晃晃地引诱他：“先生，怎么独身一人来酒吧买醉呢？是发生了什么伤心事？” 女人娇笑了几声：“不如我来陪你好了，先生想喝多少，我都甘愿奉陪呢，保准让你从悲痛中走出来。” 男人低垂的眼缓慢掀起，睁开眼的那瞬间，那股刺骨的寒意叫女人身子骤僵，他勾起唇角，嗓音像淬了毒似的冷：“不想死，就滚。” 女人打了个寒颤，僵在一旁不敢动了，还是她好友连忙拽她离开。 男人丢开酒瓶，从口袋里抽出一方矜贵的帕子，动作用力地擦拭刚才被女人触碰之处，嫌弃的意味明显。 这幕场景几乎引起了大半个酒吧的注意，那些刚才也想趁机去套近乎的人，见此都纷纷歇了念头。 有一种人天生就能做到，仅仅靠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陆闻秋便是向来习惯用温文儒雅的面具隐藏起自己骨子里的冷漠，在今晚，他醉得不轻，早就将那三十年里，他努力维持的温润儒雅都尽数抛去。 有侍者又送来了几瓶昂贵的烈酒。 陆闻秋却没再喝了，拎起一旁的外套，懒散站起身。 从卡座离开时，摇摇晃晃的程轻舟一个不慎，撞到了陆闻秋的臂膀，他抬眸看去，在对上陆闻秋那双冰冷的双眼后，怔了几秒，随后，眼里的猩红猛地涌了上来。 “陆闻秋！”程轻舟喝醉了，神似疯癫地扯起陆闻秋的衣领，嘶吼：“你他妈怎么在这？” 陆闻秋睥睨他，右手一抬，便将衣服上的那双手挥开，一句也懒得多言，准备离去。 程轻舟没有站稳，几步往后退，后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被陆闻秋这么一推，他酒劲也醒了大半，盯着陆闻秋的背影，他呼吸急促，再一次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当初为什么对瑜瑜不好？要不是你伤了她的心，她怎么会远赴法国，我又怎么有机会和她认识？” “老子今天他妈伤心到这个地步，像只狗似的，都是你陆闻秋害的！” 他嘶吼着，酒吧的音乐都盖不住他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她！你为什么要让她有机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说来说去，都他妈是你这个罪魁祸首！” “都是你害得老子成了这幅模样！” 陆闻秋静静看着他发疯，嗓音凉薄：“你有病？” 陆闻秋这幅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惹火了程轻舟，他红了眼睛，心疼地说：“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到冬天体温就凉得不像个正常人，你知不知道，她一个分明会游泳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惧怕水？你又知不知道她在法国都经历了什么？” 陆闻秋脸上的冷静渐渐褪去。 “陆闻秋，当初你对她好一点，我也不会有机会认识她爱上她，这他妈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