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大年三十, 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江知瑜白天在家里睡了一上午,约莫十点左右,沈与溶准备了一大堆食材找上门来时,她还处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样子。
沈与溶瞧她那迷糊样不免觉得有趣, 劝她再回去多睡一会。
江知瑜摇头说要跟他一起做团圆饭。
听她噔噔噔跑回房间换衣服的脚步声, 沈与溶都觉得很幸福,坐在原位出神了会儿, 江知瑜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笑着问:“你买了什么好吃的?事先说明, 我只会一点家常小菜, 硬菜是真的不行……”
沈与溶没回头,伸手往后摸了摸她脸颊,宠溺地说:“买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你不用动手, 我来就好。”
“那不行,我可不能一味坐享其成。”她落坐后,翻开袋子,找了下有什么食材是她可以动手的, 还没察觉沈与溶盯着她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 她才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嗯?沈老师, 你怎么了?”
沈与溶说:“知瑜, 你能叫我阿溶吗?”
江知瑜没回话,他渐渐扯了一抹淡笑, “没什么, 不愿意也没事。”
“阿溶。”她笑容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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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祁曦此刻脸色极其臭。
装修极其精致的别墅内, 他岔开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愤怒两个字,忍了又忍,无法再忍,“陆闻秋,你有病是不是?大年三十跑我家来喝酒?”
“你是没家吗?啊?明知道老子今晚打算通宵打游戏,非要来烦我。”
陆闻秋坐在地上,背脊靠在沙发前,一条腿支起,闻言懒洋洋地问:“有烟吗?”
“?”祁曦惊讶:“你不是不会抽烟?”
陆闻秋嫌他啰嗦,索性自己上手掏,掏到烟盒后,熟稔地点燃。
淡薄的烟雾缓缓升起,他下巴微抬,神色落寞,但只有此刻,他好像稍微能得到那么一点慰藉。
祁曦冷笑:“你可以啊,短短时间内酒量不仅上去了,还学会抽烟了。”
“这有什么难?”陆闻秋缓缓吐了一圈烟雾,“我从前只是不屑把时间花费在这种无聊还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上。”
“哦,是吗,现在就觉得这不是伤害你身体的事了?”
陆闻秋没吭声,慢条斯理吸着手中这支烟,好似已经全身心都沉浸在了这种被烟酒掌控思绪的过程中。
祁曦躺在沙发上,单手支着自己的头,很欠地说:“真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
陆闻秋瞥他,“这是你这个当初被女朋友甩了后,颓废了半年之久的人配说出来的话?”
祁曦不痛不痒,“但我现在走出来了,况且,我可没你这么渣,我和她当初起码是相爱的,我对她也很好,你呢?人家江导爱你爱得那么深,当初她还爱你的时候,你有多看过她一眼?现在在这伤感,有用吗?”
陆闻秋怔住,低声嗤笑:“谁说她爱我?”
祁曦面露疑惑,几秒后惊讶道:“你不知道她爱你?”
陆闻秋醉得迷迷糊糊,眸光迷离:“昨天爷爷回来时,他跟我说,我在十八岁那年就认识她了,也是在我十八岁那年,她爱上了我,她等了我七年,可这事我怎么就不信呢?”
“她要是真的爱我那么久,现在又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冷漠无情的?”
她难道不知道,他现在痛得几乎要死去了吗?可她竟是无动于衷,甚至……
祁曦冷声笑着,一副他活该的样子:“我总算明白那么好脾气的江导为何独独对你能做到心如铁石了,都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不敢相信她当初多么爱你。”
“你去问问杨德明,去问你母亲,问你姐姐,再或者问问林茜也好,他们哪一个人不比你看的一清二楚?”
“只有你还觉得当初她嫁给你是为了你陆家的财富地位。”
祁曦啧啧摇头:“我今天就彻底骂醒你,要是她真的只是为了陆家的财富地位,当初为什么会坚决要离婚?她不离婚不就可以得到你陆家的好处了?”
“陆闻秋,我不信你想不通这一点!”
陆闻秋持久没有说话,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烈酒灌了一瓶又一瓶。
就在祁曦都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他嘶哑地哽咽:“你就当我不愿醒过来好了,我宁愿以为她从没有爱过我……”
那样,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痛不欲生。
原来曾经拥有过,再失去的时候,他才知道这种锥心之痛,是自己的心被活生生撕碎般都无法形容的痛。
他宁愿爷爷不告诉他那些,宁愿祁曦不戳破他的伪装,宁愿从来不曾得到过她的爱。至少那样他也不会这么痛,不是吗?
而现在的他,现在身上的所有感官,像是都死了,灵魂也得不到归宿。
他的胃同时绞痛得厉害。
他只能用一瓶又一瓶的烈酒灌醉自己,才能让自己暂时活在梦中,不要那么清醒地认知到现实的残酷。
祁曦瞥到他眼尾的泪痕,想说些什么,还是闭嘴了。
叹了叹气,干脆坐起来陪他喝酒。
“你别光这样喝,迟早要住院的,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祁曦去冰箱翻了点保姆准备好的过年食材,还好加热一下就能食用,等他过来的时候,陆闻秋已经靠坐着沙发,
低着头,整个人好像已经昏迷了。
他过去,用脚推了推他,“没事吧?”
陆闻秋睁开猩红的眸子,没说话,只是又打开了一瓶酒。
祁曦把吃的端他面前放下,看了下时间,已经23点58了,还有两分钟就要零点过新年。
他叹气,坐在陆闻秋身边,无奈道:“真没想到我今年的新年竟然是跟一个酒鬼过的。”
零点一到,他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刷到了沈与溶发的朋友圈。
他就发了一张图片,配文简单的新年快乐四个字,内容是年夜饭,桌上就几道菜,看得出来今晚陪他吃饭的人应该不多,图片的右下角中拍出了一个人的手。
祁曦没多想,正要刷过去,这时陆闻秋余光扫到,眸色微变,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将那张图点开,放大了那只手的细节。
见陆闻秋脸都沉了下去。
祁曦试探问:“干嘛,这是你前妻的手啊?”
这么晚了两个人还在一起,又是过年,光是想想他都觉得……
陆闻秋后槽牙紧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但他那个态度一下就让祁曦猜出来了……
大年三十,小情侣一起过年,好像也正常吧。
他想说这句话,但看到陆闻秋那张阴沉的脸,又害怕了。
“那个,闻秋……你应该认错了……”
话未说完,陆闻秋忽然翻身滚地,脸上白得像纸,脸上的汗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死死捂着胃部,疼得在地上蜷缩。
“闻秋?”
祁曦慌张打了急救电话,这时,陆闻秋已经彻底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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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这几天,江知瑜基本都是和沈与溶过的,因他没什么家人陪伴,两个人都不用走亲戚,这几天的假期反而还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天,沈与溶又很早过来给江知瑜做饭。
两人吃了晚饭后便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江知瑜询问他想看什么,沈与溶说很想看她在国外拍摄的短片。
她点了点头,又说:“我那时候可能有点稚嫩,所以……”
沈与溶淡笑:“我只是想通过你曾经拍摄的影片,认识那个我之前没有认识过的江知瑜,并不是想要审判你的专业能力。”
“知瑜,你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
他的话也鼓励到了江知瑜,心里顿时划过一抹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动容。
晚上两人看了几部她在法国拍摄的短电影,或许是因为两人也算同行,都是电影工作者,所以观看电影的途中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此时小区楼下的欢声笑语也不知不觉传了上来,邻居家的饭菜香,孩子玩烟花的打闹声,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感觉,让人内心无比满足。
江知瑜不知不觉依偎着沈与溶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她眼底迷糊问:“阿溶,你还没回家?”
沈与溶拂开她鬓边的碎发,“你还没醒。”
“啊?”睡醒了才发现她还枕着他的肩膀,都不知道睡了多久,肩膀定是都麻木了,她连忙摊开:“对不起,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看了下时间,这都快凌晨了,江知瑜顿时觉得对不起沈与溶。
他特地过来给她做饭,陪她看电影,还把肩膀借给她靠,结果不需要了就把人赶走,是不是也太没良心了点。
沈与溶看出她的窘迫,自己站起来说:“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江知瑜垂着头。他过去摸着她的脸,眸色温柔道:“既然觉得歉疚,那男朋友能讨要个礼物吗?”
“嗯?什么?”她愧疚到现在沈与溶就是说要天上的星星,江知瑜都想去尝试摘了。
“一个离别吻。”
“咚。”地一声,是江知瑜心跳的声音。但她没有迟疑,直接便掂起脚,唇瓣凑上去,贴住了沈与溶的薄唇。
本以为又是前两次那样蜻蜓点水,无比纯爱。
可下一秒,她正准备退开时,沈与溶眸色一暗,按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抱起紧紧搂在怀里,灼热的吻也扑面袭来。
…………
剧组定在了初五开工,但江知瑜初六要出席金莲奖的颁奖典礼,就向剧组请了两天的假。刚到剧组交代了下开年后的新工作,江知瑜正准备回去,没想到祁曦来了。
“祁导,明天我不在就得麻烦你了。”
祁曦笑笑:“不麻烦,小问题,我也祝愿江导能一举拿下最佳导演。”
“多谢。”简单说了几句后,江知瑜正要离开片场,祁曦忽然喊住她。
她回头,疑惑问:“祁导,还有什么事吗?”
祁曦想起那几天陆闻秋住院时那悲惨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开口:“江导,除夕那晚,闻秋因为饮酒过度住院了。”
没等江知瑜回话,他又说:“你应该知道,他本身胃就比较脆弱,以往每次没按时吃饭都是硬撑过来的。”
陆闻秋还跟他说,结婚那几年,江知瑜只要知道他工作忙到没时间吃饭,都会自己做好饭送去公司盯着他吃掉。
“他这次病的还挺严重,喝了大半个月的烈酒,身体是实在吃不消了。”
江知瑜疑惑地眨眼:“那我是医生吗?”
祁曦:“什么?”
“陆总要是病的那么严重,应该去找医生吧,跟我说好像也不能治好病。”她很贴心地提醒,身体不舒服了就该去看病,不要一拖再拖,拖到实在撑不住。
祁曦愣住,这下总算明白陆闻秋为何发疯到那个地步了,面对陆闻秋,江导还真是个心如铁石的人啊。
“这番话并不是闻秋让我说的,是我自己觉得他有点可怜。”
没错,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把可怜这二字和陆闻秋这样的天之骄子联系到一起,但这几天住院,他都觉得再这样下去,陆闻秋不只是身体出问题,心态也要彻底崩了,恐怕真的会出大事……
江知瑜沉默了几秒,便说:“祁导,你跟他的确是很好的朋友,我也一直很欣赏你,但你想要我去看他的话,挺不妥的,我已经有了新的感情新的生活,我不想让阿溶难过,所以这种话没必要说了。”
“还有,他要是真的缺人关怀,你可以去找林茜,我想林小姐应该不会不管他的。就这样吧,我得回去了。”
江知瑜离开后,祁曦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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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晚的金莲电影颁奖典礼。
程亮早就事先给江知瑜订做了一套合身的礼服,后台休息室,童乐兴冲冲进来,“江导,我在外面看到了好多明星啊,还有我都没见过的老牌演员,都是我的童年偶像。”
江知瑜坐在化妆镜后闭着眼让化妆师上妆,闻言笑笑:“那一会你可以去要个签名。”
童乐坐下来,嘿嘿笑:“那得咱们江导拿奖了我再去,有了最佳导演的助理这个身份我也底气可以更足啊。”
这时手机一震,江知瑜点开微信。
颜妍:【你在哪个休息室呢,我一会来找你。】
江知瑜报了个房间号。
没几分钟,颜妍拖着高定长裙进来了,身后跟一个助理和化妆师,化妆师生怕她把这精致的妆容也搞毁了,嘴里一个劲的喊,“我的妍子哟,你能不能有点形象,慢点走啊。”
颜妍懒得搭理,她见到江知瑜兴奋得很:“瑜瑜,我都好久没见你了,知道你今天也出席这个颁奖典礼,别提多高兴了。”
江知瑜笑道:“我们妍妍今天好美!”
“那当然啦,我跟你说哦,今天同场有个我的同期小花,我刚爆那会她就经常买通稿黑我,这仇我记好久了,发誓今后只要出席同一个场合,我就必定要把她踩到脚底下,哼!”
“不过我估计没什么拿奖的运气了,跟我一起入围的还有另外一个很有实力的女演员,听说她背后的资本是陆
氏集团其中一个高层董事在捧,人家有金主,我可没有。”
江知瑜说:“你说的是刘静斐?”
“对啊!她有金主的事在圈内已经不是秘密了,圈内传得都说跟陆氏有关系,但不知道究竟是陆氏里的谁在捧,有人还爆料说其实刘静斐是陆总在外面养的情人,听说陆总三年前离婚后没有结婚,也没有娶林茜就是因为想要刘静斐进门,只是因为她戏子的身份,陆老爷子不同意,就放弃了。”
江知瑜愣了会,觉得有点离谱地笑:“不会吧。”
陆闻秋绝对不是那种会在外面包养女人的男人。
但颜妍却极其笃定,还说这是知情人爆料的,一副已经见过陆闻秋包养女人的样子,江知瑜也懒得去争了。
童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笑嘻嘻说:“江导,我刚才出去看到了秦应卓 ,嘿嘿,他也是我很喜欢的男演员,一会江导带我过去签个名吧?”
江知瑜看了颜妍一眼。
果真见她听到秦应卓的名字脸都垮了。
两人正在沉默间,童乐也没察觉到异常,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点严肃道:“江导,你知道我刚才在外面还看见谁了吗?”
“谁啊?”
童乐紧张道:“陆总!”
“听说这次主办方邀请他来了,他这么雄厚的背景到时候肯定就是坐在第一排了。”
那到时候江导上台岂不是要面对陆总?
陆闻秋这种身份会被请到这么隆重的颁奖典礼似乎也不意外,陆氏如今在他的掌管下,影响力已经发展到一种近乎可怖地步。
江知瑜没多说什么。
颜妍反而一脸抓包的样子:“看吧!陆总果然是为了刘静斐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