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连续赶工了两个大夜, 难得放假一天,江知瑜在家里睡了大半天。到晚上时,她准备给自己做点面条应付一下,这时门铃响起, 她开门。
陆闻秋穿了一身白蓝交接的毛衣站在门口, 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子和好看的锁骨, 见他这幅模样, 江知瑜下意识蹙了蹙眉。
陆闻秋说:“晚上做的饭多出来了一点, 江小姐能帮我解决掉吗?”
江知瑜问他:“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陆闻秋表示这并不难, 从前只是家里根本不需要他下厨而已。他想学,没什么学不到。
面对他这么理直气壮的回答,江知瑜无语凝噎, “谢谢, 但不用了,我晚上会自己做饭吃。”
她正打算关门,陆闻秋按住她的门板,一脸可惜说:“那我只能倒掉了。”
江知瑜冷淡地哦了声:“你倒掉跟我也没关系, 你浪费粮食的行为难不成还指望我来愧疚吗?”
陆闻秋淡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雪花。”他轻轻喊了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土松犬从他家溜了出来,乖巧又可爱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看着眼前场景, 江知瑜难以置信道:“陆总, 如果你说,那顿饭是小雪花亲自做的, 让我大为感动地吃掉, 我可能会觉得你是真疯了。”
似乎没料到她有如此脑洞,陆闻秋微怔, 随后说:“没有,小雪花是墨江的狗,我那次从吴阿姨口中听说小雪花很爱吃墨江的一种特有的风味面条,想着它离开墨江这么久应该会很想念,我便特地做给它吃。”
“没想到这狗的胃口竟这么小,还剩下大半,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忽然想起你也是墨江的。”
“……”这段话,令江知瑜沉默了。
尴尬了几秒钟,她问:“是菇豆面?”
望着她亮起来的眼神,陆闻秋点头。
他家里菇豆面的香味似乎也飘了出来,江知瑜很没出息地被一份面条给吸引了。
她的确很想念家乡特有的美食,但菇豆面需要用上的配料也只有墨江才有,她回澜城匆忙,也根本没时间准备那些特产。
她半天没有说话,陆闻秋却丝毫不急,漫不经心地站在面前,面上淡淡笑着。
许久后,江知瑜紧绷着脸说:“那,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你要是真的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分享。”
“好。”
陆闻秋敛住眼里的笑意,转身回去盛面条,江知瑜便蹲在门口跟小雪花逗着玩。
忽然这时她接了一通电话,沈与溶说已经到她家楼下了,特地过来陪她吃晚饭。
想到陆闻秋正在给她准备晚饭,她毫不犹豫地急急忙忙奔过去,敲响了陆闻秋的家门。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陆闻秋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很精心地准备了一份饭盒,提了出来,语气含着隐隐的紧张说:“这是我第一次做,我有向吴阿姨请教,所以……”
口味应该不会很差。
但话没说完,只见江知瑜面色愧疚地说:“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要来陪我吃晚饭了,所以……”
“所以……什么。”他唇边的笑意淡了去,面上却还维持着冷静的情绪。
江知瑜说:“所以我不能吃你这份了,我胃口不大,要是吃了你这份,我不能吃他的,他可能会伤心。”
所以,她不想让沈与溶伤心,就选择让他伤心?
即使这份晚饭是他先准备的。
江知瑜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答应好了帮他解决剩下的食物,又临时反悔,她认真说了句抱歉,然后转身走了。
门口,小雪花还在蹦跶,似乎也觉得陆闻秋手里提的面条很香,便不断地嗷嗷叫。
等她家房门关上,陆闻秋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这时,
电梯一响,从里面缓慢地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见陆闻秋这样僵硬地站在门口,沈与溶蹙眉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转身进了江知瑜的家。
沈与溶进江知瑜家的行为自然到像是回了自己的家,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陆闻秋站在原地片刻,哂笑自己又一次被她挡在了门外。
他转身回屋。
屋内,小雪花欢快地啃着自己饭盆里的狗粮,连半根面条都没有。
-
陆宅,午饭时分。
戴敏音等了许久,总算等到陆闻秋的身影,好像有一阵子没看到自己的儿子了,现在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闻秋,你最近在公司过得好吗?”
陆闻秋点头:“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戴敏音感叹说:“怎么会不担心,等你四五十岁了,妈妈也会一直担心你的。”
陆闻秋但笑不语,正在慢条斯理吃着饭,陆深却“啪”地一下放下自己的筷子,沉声道:“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还敢回家?”
陆深脸色铁青,“我们陆家的脸都要让你给丢尽了!”
陆闻秋当没听见,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戴敏音冷脸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闻秋,陆氏现在如此成功,有你几分功劳?躲在自己儿子身后坐享其成的人没那个立场去指责我儿子!”
“戴敏音!”陆深气红了脸,“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吗?都在笑堂堂陆氏集团的掌权人,竟在公开场合给自己的前妻提裙摆,那视频我多看几秒都觉得脸红,这么丢人现眼的视频也敢在网上炒那么火的热度,你这是把我们陆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陆闻秋不痛不痒,好似自己的父亲正在羞辱的人并不是他。
戴敏音:“那又怎样,你这个老古板才是应该被社会所淘汰,你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些负面声音,看不到那些网友对闻秋的支持,他正大光明爱一个人有什么羞耻的?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还有,今天闻秋难得回家,谁让你回来的?碍眼得很!”
陆深手指发抖:“你!”
“爸。”陆闻秋放下筷子,取过手帕擦拭唇角,一派温雅地问:“刘静斐是你在外面包养的情人吧?”
陆深脸色猛然一变,“你说什么?”
“为了捧她,你给她砸了多少陆氏的资源?你放心,这一笔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他似笑非笑,“不过你这自己养情人,还把脏水往自己儿子身上泼的行为,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陆深猛然站起身,“陆闻秋,你翅膀硬了,别以为陆氏现在是你说话就可以爬到你父亲的头上,无论如何,我始终都是你的父亲,你……”
“住嘴!”此时“咚”地一声,手杖用力砸在地毯上发出了闷响。
餐厅所有人的目光朝复古繁华的台阶处看去,头发花白的老者在管家的搀扶下,从容不迫缓步走来。
“陆深,你别忘了,你上面还有一个人。”
陆深汗颜,做低头状:“爸,我没那个意思。”
陆维敬瞥陆深那一脸窝囊样,“吃完了?吃完就回房吧,我跟闻秋还有些话要聊。”
“是。”
陆深灰溜溜离开后,陆闻秋起身去搀扶陆维敬,问:“爷爷吃过了吗?”
陆维敬摆手,“年纪大了,没什么胃口,饭点也跟你们时间不同了。”
戴敏音见这对爷孙也许久没见了,于是很贴心地说:“闻秋,扶你爷爷回书房休息吧。”
书房内,陆维敬哼哼几声抿了一口茶水。
“你现在做的事,胜算多少?”陆维敬问。
陆闻秋说:“我不知道。”
陆维敬脸色一变,“闻秋,这是你第一次给爷爷如此不确定的答案。”
这么多年,无论陆维敬交给他多难的题,他都会很自信地说自己有办法解决,这种未知的回答,不像是他能说得出来的话。
叹息了下,陆维敬问:“还记得你奶奶吗?”
陆闻秋点头:“记得,不过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所以我记忆里也不是很多。”
陆维敬回忆道:“你的奶奶她临终前说,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孙子。”
陆闻秋眸色微动,静静倾听。
“你爸爸在你很小的时候,面对我给的压力,他除了埋怨就是躲避,甚至对自己要面临的一切困难有了强烈的叛逆心理,那时候我和你奶奶就知道,这陆氏今后要是交到他的手里,那多半是要废了,直到你出生后……”
“闻秋,你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你的抗压能力很强,面对任何挑战都能临危不惧,就是因为你这种超乎寻常孩子的秉性,让我更坚信,你比你父亲更适合做陆氏的掌权人。”
回忆着那些事,此时陆维敬却有些悔意:“可爷爷当初只顾着想要你尽快成长起来,把无数压力与希望都放在你一个人的肩头上,却忽略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爷爷也没有听你奶奶的话,不该把你逼得那么紧。紧到让你这孩子,渐渐忘了自己真实的想法,让你失去了为人最基本的情感能力,让你不知如何面对心里当下最真实的情绪,让你不懂得如何去爱人。”
“都是爷爷的错啊。”
年迈的老人发出后悔的叹息。
陆闻秋喉结滑动,说:“伤害她的事当初都是我做的,我并不想给自己找任何借口,爷爷,其实你不必这样安慰我。”
陆维敬浑浊的瞳仁轻颤,“你,你这孩子……”
短暂的无言以对,陆维敬说:“爷爷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但你现在做的事根本无法挽回她,闻秋,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你不该去破坏她现在的平静生活。
“收手吧。”
低低地轻笑一声,陆闻秋说:“我是没办法了。”
他目露无措地道:“爷爷,从得知她曾经多么爱我后,我就已经陷入了一种万劫不复的痛苦之中,我现在根本不能正常入睡,每晚我只能靠药物睡觉,我几乎日夜都处在那种自责痛苦的境地。
“如果不能挽回她,我会疯掉,我会死掉,我会再也想不起我是谁,这个世上也会再也没有我。”
自从那天看到江知瑜树洞账号的内容后,他每天都这样痛苦不堪。他现在深爱的人,原来曾那样用尽全力地爱着他。
他不要再失去她了,再也不要。
所以这次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会让她回头。
见他油盐不进,陆维敬又气又心疼:“你怎么就这么犟……”
“罢了,爷爷再帮你一次。”陆维敬从口袋里取出了蒋霈儿的名片,“蒋导从前跟我也有旧识,今年回国前爷爷也特地去见过她了。我想,她那边或许会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只是,”陆维敬还是提醒,“闻秋,蒋导这人脾性较为冷硬,而且她对小瑜的看重相当于自己的骨肉,所以她不会那么容易就会告诉你想要的,不到走投无路,还是别联系她,免得适得其反。”
陆闻秋接过那张名片,盯着上面蒋霈儿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盯着陆闻秋的面容,陆维敬忍不住想,无论怎么劝说他都不会松手,他骨子里的偏执性子注定让他不会就这样轻易被说服。
如此,倒不如放手任他去闯,毕竟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就注定他不是寻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