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电影杀青倒计时三天。
这几天江知瑜就相当于住在剧组里了, 忙得是不可开交,除了拍戏的工作,她的脑子里这段时间根本装不了其他任何事。
“咔。”最后一场戏也在影视城杀青了。
杀青那刻,整个剧组都在欢呼。
片方准备好的杀青宴热闹得把整个片场围的满满当当, 和演员们一一合照后, 到晚上八点半左右,片场的热闹才逐渐散去。
刚杀青没多久, 江知瑜就收到了沈与溶贺喜的消息。
【都怪我临时在禹城有工作, 今晚大概不能陪你了。】
她并没有什么不满, 反而很体贴说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 还说这边有工作人员陪着她,让他安心去忙自己的事。
沈与溶收到这条很贴心的回复,也并没有很高兴。
他把手机反放在桌上, 踱步走向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一个清瘦的男人走过来拿了杯温水递给他,“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沈与溶冷笑说:“也没什么,身边总是有个烦人精在四周乱窜,赶也赶不走。”
“阿溶, 这段感情让你很不安是吗?”好友劝说:“早说了, 感情是碰不得的,一旦陷进去, 先动心的那个就是输家。”
沈与溶接过那杯温水把药吃了下去, “但不可否认,感情同样是能带来快乐的。”想起江知瑜, 他脸上的冰霜渐渐消去, 轻声说:“她真的是个很可爱又认真的女孩子,值得被真心对待。”
好友却懒得跟他再讨论感情问题了, “你上半年不是说了,等《向生》这部电影拍完后,你就打算放下目前的所有,专心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
“现在呢?”
“暂时不想,先搁在一旁吧,”他苦笑着说:“这么多年了也好不了,既然能用药物控制,就这样吧。”
“你,唉……”好友想劝说几句,又心知他并不是那种能被他几句话就说服的人,问他:“明天回澜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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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晚上八点才回到家,用钥匙开了房门,灯光点亮,家里安静到像是冰窖般,这瞬间,江知瑜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空虚的感觉。
她想起从前在国外时,只要每次拍摄完一部作品,老师都会等她到家之前,特地为她准备一份热腾腾的鸡蛋火腿面。
那时候,她都会问老师为什么杀青后要吃鸡蛋火腿面呢。
蒋老师说她从前在影视圈刚起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但她身边却始终站着自己的家人,这碗鸡蛋火腿面她母亲每次会在杀青当天亲自下给她吃。
也是为了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家人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忙碌的工作完成,吃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火腿面,蒋老师会觉得内心很温暖。
所以这种温暖,她想传递给江知瑜。
今天是江知瑜在国内的首部电影杀青的日子,可她身边却一个亲人也没有,没有亲人给她做的鸡蛋火腿面,她只能亲自给自己做了。
去冰箱翻了一圈,鸡蛋火腿都没有了,她累的已经很想躺下了,但不想破坏了老师传给她的习惯,还是强行拖着疲惫的身体出门。
刚走到玄关那,便听到响起了敲门声。
迟疑会,她打开门,此时陆闻秋站在门口,穿的一身温暖的淡蓝色毛衣,米色的休闲裤,极其清爽又温柔的装扮,见她开门这么快,他含笑问:“江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江知瑜:“应该是我问你这么晚了为什么在我家门口才对?”
他从身后提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了几个鸡蛋和几根火腿肠,眉梢微扬,有隐隐的得意。
江知瑜眼神从鸡蛋和火腿移到他脸上,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现在想要这个。”
陆闻秋面色坦然:“是吗?我也不知道你需要这个。”
“……那你现在把鸡蛋火腿摆给我看是为了什么。”
陆闻秋说:“我家里的煤气灶忽然有问题,今晚没办法下面条了。”
他很真挚地问:“能麻烦借贵宅的煤气灶一用吗?”
是吗?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陆闻秋似乎知道她不信,还挪开位置,方便她往外面看,此时正好几个修煤气灶的师傅堂堂正正进入了陆闻秋的家。
“看到了?”他说:“我只是借个煤气灶而已,江小姐真的不必想那么多。”
“还是说,邻居一场,你不愿意借?”
江知瑜也没多说什么,让他进来了。大概是知道自己即使拒绝,他也有别的办法赖进来,也不想再这样拉扯。
“陆总请自便。”
见她直接往自己房间回去,陆闻秋问她:“你不吃晚饭了?”
江知瑜头也没回,“不吃了。麻烦你用完煤气灶就回去,记得把我家的门关好。”
进了房间后,江知瑜就反锁了房门。
陆闻秋也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反而自顾自地找到了厨房,开始着手下起了面条。
正打开煤气灶烧开水,他云淡风轻的面容并没有任何的慌张,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杨德明:【陆总,我们的人总算从那位冷叔的口中打听到了鸡蛋火腿面的制作方法了。】
下一条便是制作说明,接着末尾他补了句:【咱们在法国的人说,冷叔喝糊涂后还爆料江小姐爱吃外酥里嫩的流心鸡蛋,而且因为江小姐不爱吃生食,所以她吃的流心鸡蛋火候要掌握的比平常的流心鸡蛋更难,必须要做到让她这个不吃生食的人也能吃得下流心鸡蛋。】
陆闻秋蹙眉:【流心鸡蛋怎么做?】
杨德明:【这个……不然我亲自过来给江小姐做好了。】就陆总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公子,这能行吗?
陆闻秋哂笑:【不必。】
他在网上先看了几遍流心鸡蛋的制作视频,但没想到,看起来小小一个的鸡蛋,制作起来会如此复杂。想到江知瑜这特殊的口味,怕是更难,她要吃流心蛋,不仅要流心还不能太生。
看起来这么乖的女孩,怎么有这么怪异的口味,想到这层,他唇角不由扬起笑意。
如此大概煎了大概五个,他才总算成功了一个。
等江知瑜小憩一会醒来,鸡蛋火腿面的味道已经飘进了她的房间,她捂着已经饿到咕咕叫的肚子,叹着气躺回了床上。
这时房间门被敲响,陆闻秋说:“江小姐。”
大概过了二十多秒,房间门才打开。
陆闻秋笑道:“我的面煮多了,江小姐方便帮我解决吗?”
眼神朝餐桌那扫了一眼,两大碗鸡蛋火腿面早已经摆好,心知肚明,江知瑜却没想拆穿他,说了句好,便妥协了。
当她点头的那瞬间,陆闻秋几乎抑制不住狂跳的心脏。
餐厅内温暖的光线落在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面上,望着面前这几乎和蒋老师亲手做的鸡蛋火腿面没什么太大区别的面,江知瑜忽然鼻尖一酸,泪意涌了上来。
回国大半年了,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她的生活在这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转变。但她始终想念当初在法国时和蒋老师还有冷叔的相处。
她没想到,因为这一碗鸡蛋火腿面,竟然就这样轻松地压垮了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以为,她可以忍住的。
沉默了会,江知瑜眼圈通红,嗓音低哑说:“谢谢你为我做的这碗鸡蛋火腿面。”
望着她水润的眸子,陆闻秋心尖动容,轻声说:“你尝尝味道,或许不是太好,但我会吸取教训继续进步的。”
他想,今后她每一部戏杀青,能为她做这碗面的人只能是他。
江知瑜点头,伸手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吃了起来。这碗面入口的味道虽说比不上蒋霈儿亲手做的,但味道不算差,他果然是个做什么事都很优秀的人,下面这种小事自然难不倒他。
她很珍惜地吃了一口面条才说:“谢谢,很好吃。”
陆闻秋献宝似的说:“再尝尝这个流心蛋?”
“嗯。”她夹起鸡蛋轻轻咬了一口,直到咬到蛋黄那,见到那八分熟只流了一点溏心的鸡蛋,神色微怔。
他竟然能做到她喜欢吃的这种流心蛋?
瞧她吃的很认真,陆闻秋眉眼笑得弯了起来,强忍住想要摸她脸颊的冲动,他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急。
随后两人默默无言,一起吃完这碗面条。
江知瑜率先取过两个碗说:“你别忙了,我来洗碗
就好。”
陆闻秋执意把碗抢过去,“我来。”
他转身直接进入厨房,挺拔的背影也一扫过去的阴霾。
望着他的背影,江知瑜忽然觉得眼前场景像梦似的很不真实,顿了几秒,她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进入了厨房。
站在他身边,她拧开了水龙头说:“这个碗洗完后,你就回去吧。”
陆闻秋弯唇:“知道,我今晚只是过来借个煤气灶而已,并没打算一直留下来。”
江知瑜取过碗放进水池,“不是,我是希望你能回到陆家。”
须臾,陆闻秋手中的动作顿住,侧眸看向身旁女人那白皙的脸庞,她神色极其淡然,像是在说一句轻飘飘的话。
“陆闻秋,你真的没必要做这么没意义的事了。”她问:“这段时间,你住在这很难受吧?”
他一个对住行要求如此高的人,勉强他住在这样的老小区了,他准是夜里睡觉都不舒服。
陆闻秋下颌线紧绷。
洗完了一个碗,江知瑜又取过另外一个,语气轻缓道:“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想要说服程总配合你并不难。”
陆闻秋紧咬着牙,“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手中的碗又洗完了,换过水又冲洗一遍,江知瑜低声说,“起初我的确相信了你是暂时想找个安静的环境居住,但这段时间你总是有意无意的与我同进同出……陆闻秋,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傻子。”
擦干净了手,她抬起脸面对他:“我早就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谈谈了。”
“请你别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了,我早就已经说过,从我决定离婚后,我就没打算跟你复合。”
陆闻秋强压下心中的伤痛,言辞认真:“是吗,可我也说过我不会放弃。”
见他如此执着,江知瑜蹙眉问:“你真的打算挽回一个从来没有爱过你的女人吗?”
陆闻秋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一片惨白,他哑着声说:“你爱过我。满满,你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否认你曾经的爱?”
江知瑜瞳仁轻颤,脑子也懵了片刻:“你……你知道了?”
陆闻秋眼眶微红,低沉嘶哑的嗓音从喉咙间挤出来:“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也知道当初爷爷为什么会为我定下和你的婚事,我也知道……知道你爱了我多久。”
江知瑜被这个意外打得猝不及防。
他上前几步,低着脸庞柔声说:“满满,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从前是那么爱我的,不是吗?”
不知耗费了多久,江知瑜才消化了这段震惊,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那些年的感情,陆闻秋都是不知情的一方。原来,他已经知道了……知道她从前是怎么卑微着爱他的。
深呼吸一口气,她说:“那是从前。”
“陆闻秋,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你听不到吗?”
这句话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刃直接插上陆闻秋的心口,他疼得几乎要死去,眼眶的红一路蔓延,盯着她毫无情意的眼睛,分明已经被伤得痛到窒息,可这瞬间还是被她无情的眼神刺激到流出泪水。
他眼睛湿漉漉,哑着声呢喃:“我听到了。”
他嘶哑地,悲伤至极地,卑微地说:“可你不能阻止我爱你。”
江知瑜似乎听到了自己轻颤的呼吸声,她不知何时也被眼前的男人拽入了深深的苦海里,根本无法挣脱。
可她要是想走出来,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她只能再狠心点推开他拉着她的那只手,从那苦海里获得自救。
江知瑜终究是流下来泪,豆大的泪珠滚烫地砸落到陆闻秋的手背上,他心尖一颤,眼尾的泪水也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几乎是哀求地说:“陆闻秋,就当我求你,你把我原本平稳的生活还给我好吗?”
陆闻秋泪水滑落,下颌线紧绷,他悲伤的面容并没有丝毫的退步。
江知瑜咬着牙,擦干下巴的泪水,“好,如果你不搬走,我会离开。”
她通红的目光含着坚定的果决:“去哪都好,只要是没有你的地方。”
陆闻秋的心脏似乎撕拉一下,在这瞬间,被她亲手扯的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