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瑜喝了一口饮料,“嗯?”
她道:“三年前,你陪我去医院那次看到陪林茜一起孕检的男人就是陆总吧……”这对颜妍来说迟来的真相,她顿时很抱歉,懊恼说:“对不起,那时候我还拉着你上去看热闹,都不知道你当时心痛成什么样了。”
沉默了会,江知瑜把那半杯饮料放在床头柜,说:“你哪有什么错?”
她也不太想讨论陆闻秋的问题了,见颜妍提起三年前陪她去医院的事,忽然好奇问:“颜妍,你和秦应卓分手是不是因为那个孩子的事被他知道了?”
颜妍脸色骤然一变,闷了口饮料才说:“不完全是,他知道那个孩子的事后的确很心寒但也尊重我的决定,最后我们分开大概是感情到了尽头,我和他相恋太久,应该是倦了吧。”
“相爱很累的,尤其我和他出道后又不在同一家公司,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当时分手说好了两不相欠,见面也可以当陌生人,但谁能想到现在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和真正爱过的人分开,是很难能做到彻底放下到无动于衷,除非,你是真的不爱了。”
除非,你是真的不爱了。
这句话深深触动到了江知瑜的内心深处,心脏轻微的颤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狠狠拉扯。
她半天没有回话,颜妍问:“你怎么了,忽然变得这么沉默。”
江知瑜回神,摇头说,“没事。”
颜妍也没多想,说起来她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没跟沈编一间房吗?”
“没啊,怎么了。”
颜妍扑过来抱住她,一脸八卦地问:“你们俩该不会交往后还没同房过吧?”
江知瑜楞了下,脸也渐渐红了起来,臊红了脸推开身上八卦的人,“我每天那么忙,我们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很多啊。”
颜妍笑着捅她腰窝,“我们瑜瑜肤白貌美身材又好,沈编竟然能忍那么久,他可真是尊重你啊。”
江知瑜笑了笑,“别说了,还是讨论下明天去哪玩吧。”
-
眼前茶杯升腾的热气晕湿了陆闻秋温润的眉眼,他端坐于沙发,喊了声:“蒋老师。”
蒋霈儿眼神轻描淡写地从他脸上瞥过:“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体。”
“好。”他很听话的端起面前这杯茶,慢条斯理地品尝了一口,称赞茶味醇香。
蒋霈儿笑说:“你不必这样套近乎,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但幼时你跟在你爷爷身边出席宴会的时候,我可是还有摸过你的脸。”
“……”陆闻秋淡笑,“蒋老师愿意把我请进来,想必也不是想跟我回忆童年的,既然如此,那闻秋便直接问了,我想知道那三年她在这里过的怎样。”
蒋霈儿哦了声,语中含着阴阳怪气的诧异:“你的线人不是都打听的很清楚了,现在自己来问又想听到什么不一样的回答呢?”
陆闻秋不介意她的针对,温文尔雅地道:“若是蒋老师愿意说,即使是再枯燥无聊的小事,闻秋也愿意倾听。”
他从进屋起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就令蒋霈儿有些许的惊讶,闻言,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一圈。
温润如玉的长相,天然矜贵的气质,男人就连谈吐和礼节都让人挑不出错出,不愧是陆维敬亲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光看外表,倒是看不出来内心是个那么冷情的家伙。
蒋霈儿慢声笑了笑:“三年的时间哪里是几句话就能讲完的,你要是真想听,我就挑些你很想知道的来讲,比如她初到法国那天,再比如这三年她是真的半点都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过你。”
陆闻秋淡笑颔首,“蒋老师尽管说。”【更多免费资 源+微 信:xx1314book(不要 钱),朋友圈日更最新完结言情、影视小说广播剧】
现在对他来说,没什么是他承受不了得了。
窗外雨声哗啦,室内的留声机播放着复古的歌曲,蒋霈儿缓慢的声音融入在动人的旋律中。
她对陆闻秋讲述了初次在法国见到江知瑜的状况,她说:“见到小瑜的那天过去了三年,可我现在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那双想要获得新生的求救眼神。”
她讲了很久很久,老导演讲起故事来都很有画面感,陆闻秋仿佛也亲眼见证了他曾经失去了江知瑜的那三年。
那种无法挽回错过时间的窒息感,让他又一次深陷进快要死掉的痛苦中。
他眼前似乎看到正站在留声机旁,询问蒋霈儿要换哪首曲子听的江知瑜。
又仿佛看见了她在屋内,总是因为拍摄画面而愁苦到走来走去的身影。
就连窗户外的花园,他似乎也能看见天晴时,她跟冷叔在院外打羽毛球的灵动身姿。
她笑着,恼着,哭着,亦或是安静时,跳脱时,学习时的模样,几乎每一帧都映入了他的眼帘。
蒋霈儿讲述的这三年,恰恰是他未曾参与的三年。
是他这一生,都无法挽回的三年。
不,大概不止这三年,还有他们那三年的婚姻。
他错过了整整六年。
盯着陆闻秋白到没有血色的面容,蒋霈儿说:“你真的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感情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知道你是想弄明白她为什么想要离婚……”
陆闻秋呼吸微紧,看着蒋霈儿的眼都红了起来。
蒋霈儿望着他,叹息道:“但其实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对她产生的那些伤害,可你要明白,心灵上所承受过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你也永远都无法切身体会到她承受过的痛苦。”
“小陆,我知道现在小瑜有了全新的生活,她在国内的事业发展的很好,也有了一段新的感情,你要是真的爱她,这时候应该选择放手。”
陆闻秋沉默,声音嘶哑地问:“她怎么会突然不会游泳的,是在法国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吗?蒋老师能告诉我吗?”
蒋霈儿盯着他看了很久,无奈地摇头。
原来说半天,他还是没打算放手。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男人。这也难怪他能做到一个月内一天来三趟的毅力。
无奈下,蒋霈儿继续给他讲了很多江知瑜这三年的经历。
…………
禹城。昨晚在酒店休息了一晚,次日,一伙人在海边游玩,傍晚时分,天空霞光弥漫。
游艇上,江知瑜伸出手迎接海风,全身心放松了起来,身后渐渐传来脚步声,沈与溶在她身侧驻足,轻轻撩了撩她被风吹起来的长发,温声询问:“冷吗?”
“不冷。这样吹吹风感觉很舒服。”
“晚点想吃什么?”
江知瑜笑道:“烧烤?妍妍刚才说一会上岸了就烤肉。”
晚上大概会在海滩这边搞个露营,禹城的海边夜景很美,美丽的景色容易让人忘掉很多烦恼。
沈与溶单臂搂住她的肩膀,沉静的目光看向海面上,思绪随着海风飘散。
见他沉默许久,江知瑜仰着脸问他:“你怎么了,今天的话这么少?”
沈与溶摇头说:“只是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这样吹着海风的确很舒服。”
舒服到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况也可以暂时抛下,他希望这一刻画面是静止的。
上岸后,几人开始着手准备起了烧烤的事,颜妍最是活跃,大概是这周假期是她难得可以放松的时刻,江知瑜便搭把手跟她一起烤肉。
等烤了一圈,江知瑜才发现沈与溶不在了,“妍妍,你看到沈编了吗?”
颜妍诧异,“怪了,刚刚还在那呢。”她问身边的两个助理看见没,助理纷纷摇头。
江知瑜放下手中的烤串:“那你先烤吧,我去找找他。”
“哎呀急什么,这么大的人了又走不丢。”颜妍无所谓道。
江知瑜面露担忧说:“我总觉得他这段时间的状态很奇怪,他好像很多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她担心沈与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江知瑜正要
转身去寻人,就在这时,露营地附近亮起了一排一排的LED彩灯,粉色与白色的气球在车子的后备箱缓缓漂浮。
见此情景,江知瑜忽然楞在原地,她茫然无措的看向颜妍,反而颜妍很快反应过来,激动地狂拍她的手臂,小声说:“瑜瑜你快看啊!”
不远处,沈与溶怀里捧着一束红玫瑰,面容俊朗身形挺拔,像王子般朝她走来。
望着面前的男人,江知瑜迷茫地喊他名字,“阿溶,你……”
沈与溶单膝跪下,从口袋里取出结婚戒指,认真地道:“知瑜,我知道这个情况很突然,或许你现在还处于混乱中,但请求你先听我说。”
江知瑜点点头,“嗯。”
好在不是抗拒的反应,沈与溶松了一口气,眸色含着柔情道:“知瑜,从我喜欢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注定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人的准备。或许你并不知道,你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世界,是你将我从痛苦中救了出来,也是你让我开始体会到爱一个人的幸福。”
他扬起唇角,虽笑容有几分苦笑,眼底却闪烁着光,他说:“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我糟糕的人生中,唯一之幸。”
“知瑜,嫁给我,好吗?”沈与溶显然开始紧张了起来,声线紧绷:“我并不会急着要求结婚,我只想要你一个准确的答案,确定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
这时四周响起了起哄声,还有浪漫的音乐响起,一群看热闹的路人也不知何时涌了过来。
昏暗中,俊朗的男人单膝跪下,手捧红玫瑰述说着这份真挚的感情,女人面容隐匿在暗处,明亮的眸子微微闪烁望着他。
一群人高声喊着:“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因为这些起哄声,江知瑜这才渐渐消化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情况,这瞬间,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其实长这么大,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一份这么重视且真诚的求婚,她应该感到开心,或者也应该第一时间接受才对。
可大概是这一切来的实在太突然,她并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起哄声还没停下,沈与溶便这样单膝下跪,仰着脸极其有耐心地看了她很久,他眼里微光闪烁,有期盼,有紧张,有害怕,也有几分微不可查的伤感。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要迎接什么。
而此刻海滩这边不远处,一身暗黑风衣的男人下了飞机后匆忙赶到了此地,每靠近一步,脚步都极其沉重,直到亲眼看到这幅求婚场景,他胸腔猛地受到了冲击,一瞬间,呼吸像是被扼住般,波涛汹涌的恐惧朝他袭来。
江知瑜与沈与溶对视了许久,她忽然觉得,或许她的新生活是真的已经开始了。
既然他已经不安到了这个地步,她愿意安抚他的不安伤口。
在诸多路人的注视下,江知瑜笑着点了点头,“我愿意。”
三个字刚落下,陆闻秋正要推开路人的动作霎时间顿住,他湿红的目光死死望着面前正在相拥的二人,呼吸急促,心脏也仿佛被刀片一寸一寸割开,鲜血淋漓,他痛得快要死去,只能用力按住心脏的位置,竭力让自己站住不倒下。
两人的相拥还未分开,他却转身离去,彻底把这个让他世界崩塌的画面,从他的视线中剥离。
背影荒凉,走得每一步都像双腿灌铅般沉重。
禹城的夜晚繁华喧闹,宽阔的街道间车流从此穿行,灯光夺目霓虹耀眼。
一辆豪华的迈巴赫也融入在这马路中,驾驶座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几缕松散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猩红的眸子盯着前方,用力地,艰难地喘着气,胸腔起伏。
他竭力的克制住,可那一颗颗泪水却仍旧抑制不住从眼尾滑落,望着前方模糊的路程,他忽然笑了起来,温润的眉目湿润,笑声却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
“嘭”地一声,两辆车子骤然相撞,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强烈的疼痛袭来,在闭上眼睛的那瞬间,陆闻秋忽然看到了他十八岁那年在墨江见到的江知瑜。
她皮肤白皙,眼睛漂亮,趴在雪地里倔强地抹眼泪的样子,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那一年,是他第一次去墨江,他主动扶起那个在雪地里被欺负的女孩。
那次是他主动朝她走过去的。
可他却忘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