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布满消毒水味的病房内, 仪器里时不时传来声响,而病床上的男人却仍在沉睡之中,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安静,脑海中的景象也如同走马观花过了一遭。
最后, 江知瑜答应求婚的画面如同美景定格。
这个求婚场景中的男人是陆闻秋。
画面内, 时间追溯到六年前他们在陆家的相处。
他在梦里和江知瑜展开了一段梦幻且幸福的感情,与寻常人一般, 从相识相知相爱, 再到求婚到结婚, 那般的步骤。
后来, 他们生了两个孩子,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却又不断响起几个人的低声交谈。
“医生, 陆总他还有多久能醒过来?”
“医生, 我儿子真的很严重吗?他已经睡了快半个月……”女人嗓音哽咽,流泪询问。
这时一道年轻的男人声音安抚女人,“阿姨,你别担心, 闻秋是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医生安抚了家属几句, 紧接着说了一段让陆闻秋听不清的话,就在这期间, 他梦境中的美好画面, 犹如泡沫般被轻易戳破。
他心猛地跳动一下,眼皮轻颤睁开。
祁曦眼角余光扫到, 惊地怔住, 连忙道:“医生,他醒了!”
病床四周几乎瞬间围满了人, 给医生让开一个通道后,经过检查,医生说:“度过危险后,目前没什么大碍了,好好在医院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
这个消息让屋子内的人欢喜不已,陆闻秋目光迷离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杨德明身上,声音嘶哑地问:“我在医院?”
杨德明红着眼睛道:“陆总,您半个月前被酒驾的人撞了,好在并不是太严重,也被路人及时送到了医院。”
“哦。”得知出了车祸,陆闻秋也没说什么,闭着眼想要休息。
戴敏音担忧道:“闻秋,刚才医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对吗?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好身体,公司那边有你弟弟帮你照看着。”
他嗯了声,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祁曦见他这幅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里多少猜到是为什么了。
为了不打扰陆闻秋的休息,杨德明就先送戴敏音回去,很快病房内就剩下祁曦,他坐在一旁,陈述道:“闻秋,你不是个开车会这么大意的人。”
陆闻秋眸色微变,却苦涩地问他:“那……这半个月,她有来看过我吗?”
祁曦摇头,实话实说:“她大概还不知道你出车祸的事。”
“好。”陆闻秋淡淡笑了声,苦中作乐:“这样也好,免得还让她担心了。”
祁曦无奈道:“连这个时候了你怕的还是她担心你吗?闻秋,你该为自己好好想一想了,她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新的感情,你放下行吗?”
陆闻秋目光空洞,盯着天花板喃喃低语:“那天……我看到她接受沈与溶的求婚了。”
“所以,”祁曦瞥他,幽幽道:“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你就受不了出车祸了?”
怔了须臾,陆闻秋被气笑了,“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我是被撞的那个。”
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祁曦这才稍微放松了点,“看你还笑得出来,我看这车祸应该是让你清醒了过来,那我也放心了。”
既然江知瑜都答应沈与溶的求婚,陆闻秋应该不至于会傻傻地再坚持下去了。再偏执的人,遇到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况且已经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地步,想必也会放弃才对。
可,等了许久,陆闻秋都没有回话。
病房内更是安静到诡异。
祁曦后知后觉,脸色渐变,跟看鬼似的盯着他:“你,你还没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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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影办公室。
“这半个月忙着各种剧组开工事宜,总算定下《慌与默》正式拍摄时间了,后天就要正式开机,这是你第一次接触到犯罪悬疑题材,我这边还是打算找个先熟悉这块领域的副导演先协助你。”
程亮说:“小瑜,咱们公司前不久刚扑了两部电影,尤其是上一部被压宝的商业大片亏
损挺大的,现在公司对你寄予很大的厚望。”
江知瑜保证道:“放心吧程总,我一定会尽我自己所能好好拍摄每一部作品。”
程亮叹了叹气,目前公司的问题也不想找她一个导演讨论,交代了几句让她好好拍戏的话就要放她回去了。
“对了。”程亮忽然喊住要离开的江知瑜,问她:“听说半个月前沈编的求婚你答应了?”
江知瑜点头,“对。”
程亮脸色有些许的变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下,“行吧,这个好消息你告诉我母亲了吗?”
江知瑜说还没来得及,“等正式定下再说吧,我不想让蒋老师为我的事操心。”
程亮犹豫,“那,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见过陆总了?”
江知瑜很明显有点不高兴了。
程亮连忙解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这边也听说陆总好像有快两个月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了,我猜想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应该知道陆总最近有什么其他行程。”
江知瑜说:“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我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或许,他是出国工作了吧。”
从前结婚时,陆闻秋就很忙,不是出国工作几个月就是去外地出差,这次不过两个月没露面也没什么奇怪的。
从盛影出来后,江知瑜就上了沈与溶的车子。
沈与溶下车帮她开门,笑意温柔:“怎么这次谈这么久,程总是为难你了?”
“没有,他就是比较能聊的性子,每次谈工作都会聊很久。”系好安全带后,江知瑜笑着说:“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陪我把小雪花送到妍妍那寄养一阵子吗?”
沈与溶笑容不动声色淡了点:“怎么忽然想把小雪花给颜妍养了?”
“我的电影还有两天就要开机了,每次工作的时候就会很忙,实在没时间照顾它,上次颜妍来我家玩,她觉得小雪花很可爱特别喜欢,我就问了她的情况,她说她是演员可以带着狗狗去片场,闲暇的时候还有助理可以陪狗狗玩,我这样一想也挺好的,小雪花性格本就调皮好动,天天把它关在家里要它这样等我,我觉得挺对不起它的。”
车子缓慢地朝江知瑜家里方向行驶。
沈与溶脸上的笑彻底褪了去,他很想问,既然你没时间带狗,那为什么不让我养,难道我不是让你可以放心托付的人吗。
但这句话,他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晚上把小雪花送到颜妍家公寓后,两人就各回各家了。
隔天。
沈与溶又给江知瑜发消息说他临时去禹城有工作,大概后天才回,江知瑜也没多想,便专心研究新戏的剧本。
禹城。
沈与溶从盛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后,苍白的脸色好转了些许,刚离开医院,后面一辆黑色的车子朝他按喇叭。
车子行来,祁曦降下车窗,探头问:“阿溶,你怎么会在这?”
沈与溶面色不改:“有事?”
祁曦笑着摇头:“正巧碰上了,我送你一程呗?”
沈与溶冷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喔喔,这样啊……”祁曦眼眸一转,车子开的很慢很慢,跟散步似的找沈与溶聊天:“好久没看到江导了,她最近过得怎样?”
沈与溶瞥他:“你是自己想问,还是帮陆闻秋问的?”
祁曦嘿地一笑:“你什么意思啊,我可做不来那缺德事,怎么说我和江导之前也算同事吧,这么久没见了问一下近况也不行吗?”
“她很好,新戏也快开机了。”沈与溶敷衍道。
随后,他大步离去,不愿再跟祁曦做过多的纠缠。
祁曦车子停下,回头看了眼沈与溶出来的方向。陷入了严肃的沉思。
祁曦买了晚饭后回了病房,整个人还心不在焉的。
杨德明接过晚饭,见他那副状态就随口问:“祁先生,你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怎么这幅模样。”
祁曦神色恍惚:“没……”
见陆闻秋还靠在床上处理公务,而他只是出去买个晚饭的空闲,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了。这幅样子吓得杨德明都害怕了,连忙说:“是祁先生自己说想出去转一转的,不是我偷懒让祁先生去买的晚饭啊。”
他可是冤枉的。
祁曦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说什么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杨德明笑了笑。
被他这么神神叨叨一段,弄得祁曦心里有点不安,他坐起来一本正经地问陆闻秋:“闻秋,你说……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如果你朋友有点什么心理疾病,但他却没有告诉自己的对象,可偏偏他对象你也认识,而你又是少数知道这件事的人,你会不会为了你那个朋友好而帮你另一个朋友想要隐瞒的情况,告诉你那个朋友?”
陆闻秋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曦烦躁地挠了挠头,“算了,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他当初就不该知道这个秘密,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陆闻秋也没多想,他处理好电脑的工作后,又打开手机里的相册,将图片翻开,相册里的图片是江知瑜新电影前段时间开机仪式的现场图。
图中的女人肌肤白皙,在镜头下,笑容如骄阳。
将近两个月没见面了,也未曾有机会近距离地看过她,和她说过话。
此时就连看到图片中的她,他心口也疼得厉害。
看到她很疼,看不到她,更疼。
…………
夜深人静时分,月色从窗台投入,医院的病房静得落针可闻。
杨德明敲响了病房的门,面色沉重进来,他将手中近日调查到的沈与溶的所有资料,交给了陆闻秋。
在陆闻秋翻看间隙,杨德明道:“陆总,还有我们的人不是一直在暗中盯梢吗?有人看到沈编今天从一个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出来了,出来时正好也遇到了祁先生。”
陆闻秋蹙眉:“心理医生?他去那是……”
见他脸色难看,杨德明直言:“大概就是陆总想的那层。”
花了十分钟时间把这段日子调查到的沈与溶资料扫了一遍,陆闻秋用力阖上资料夹,眉目锐利,含着刺骨的冰霜,他后槽牙紧咬,冷声道:“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隐瞒自己的情况就跟江知瑜求婚?
杨德明被陆闻秋的怒火吓得后背生寒,“陆总,你还有伤在身……”
可别又把身体给气出问题了。
一瞬间,陆闻秋觉得可笑至极,他不够好,可沈与溶又比他好到哪去?
回想那天他亲眼见到求婚的场景。
她竟是笑得那么甜美,就那样欣然接受了这个骗子的求婚!
沈与溶他竟敢这样欺骗江知瑜,让她这样天真地被蒙在鼓里。
看来这次无论做个怎样的恶人,即使被她厌恶到底,他都会想尽办法拆散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