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乍暖还寒的气候, 夜里的风还是带着些许微凉的冷意,沈与溶把江知瑜送回家后,上了车,正欲发动车子, 这时对面的迈巴赫堵住了他的去路。
车内的男人穿着一身暗色西装, 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眼是天然的温润儒雅, 此刻却透着几分孤傲冷峻, 唇角衔淡薄的笑, 那双桃花眼隔着镜片看不清明, 却叫人不寒而栗。
这样隔空对视良久,没人主动开口,很快, 二人心照不宣地分别将车子开离了南岸花园。
小区附近的咖啡厅。
两个男人面对面而坐, 店员放下咖啡后便聪明地远离了。
空气中似有硝烟在冉冉升起。
从落坐后
,陆闻秋始终从容不迫的松弛模样,反而是沈与溶按捺不住,冷声问:“陆总大晚上找我喝咖啡, 是有什么事找我谈?”
“让我猜猜, 是陆总得知知瑜接受了我的求婚,来送祝福的?”
陆闻秋对他话中的暗意当没听见, 慢条斯理地笑:“沈先生, 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去。”
“你说,要是她知道在她眼里万般好的沈编, 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会怎么想?”
沈与溶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心里咯噔一跳, 面上却维持冷静:“我倒不知道陆总在说些什么,还是说,陆总是被刺激得又发失心疯了?”
“疯?”陆闻秋微笑着从杨德明的手中取过一本资料,轻飘飘地甩在桌子上:“沈先生从前有个未婚妻,但在你二十岁那年就解除了婚约,对吗?”
沈与溶盯着那叠资料,面不改色道:“陆总也说是解除了,我只是从前有个没感情的未婚妻而已,不像陆总反而有个关系如此亲近的小青梅。”
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来激他,陆闻秋轻描淡写道:“你的精神疾病已经到了一种没有药物就无法控制的程度,为了未婚妻着想,你愿意主动选择解除婚约,能做到这点,沈先生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
沈与溶的脸上明显大变,眸色轻颤。
陆闻秋讽刺道:“但这并不代表,江知瑜就是那个活该被你欺骗的傻子,你对她隐瞒了你的病,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
沈与溶脸色刷白:“这也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无关?也是。”陆闻秋哂笑,眉宇间的冷意压迫感十足:“那你有胆子告诉她?你有胆子让她陪你一起对抗病魔吗?”
他不敢。身为同样深爱着江知瑜的男人,陆闻秋再清楚不过。
沈与溶拳头攥紧,心里的那道防线瞬间被彻底压垮,他竟是被这句话堵地哑口无言。
他的确不敢。
他不敢让江知瑜知道,他原来是个心理不健康的人,他害怕江知瑜也会跟从前他身边的那些人一样,知道他病了后,会选择离开他,嫌弃他。
即使他心里清楚,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可他还是不敢赌。
-
这段时间沈与溶总是心不在焉,偶尔说自己正在写新的剧本所以要闭关,偶尔又说自己要出差,导致江知瑜也没什么时间能见到他了。
《慌与默》片场,下午工作时,正好颜妍的戏也在隔壁摄影棚,便直接抱着小雪花来串门。
大明星的到来给片场带来了活跃的气氛。
导演棚内,颜妍逗弄着小雪花说:“小雪花真的很听话,虽然是中华田园犬,但长得还挺漂亮的,一点都不比品种犬差,我这段时间带它上班,我们剧组的演员都可喜欢它了。”
江知瑜笑道:“它很乖的。”
大概因为知道自己一开始没人养,又被放养了三年,现在难得有人愿意照顾它,它就无比听话。
见江知瑜面有忧愁,颜妍好奇问:“你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嗯?有吗?”她摸着小雪花的毛发,轻轻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也没时间好好休息,还有一点……”
她心中实在有点忧虑,便跟颜妍说起了心里话:“沈编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在躲我,虽然他说是在准备新的剧本,可我就是有一点这种感觉……”
颜妍听她说起来龙去脉,分析道:“咱们女人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你的感觉肯定没错,他一定是在躲你,沈编他工作自由,哪里像他说的那样抽不出空见你啊。”
“我就说了,男人一旦求婚成功后就会把女人不当一回事,我真是看错沈编了!”颜妍气愤道。
江知瑜回想前几天和沈与溶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他整个人好像笼罩在悲伤中,看她的眼神时刻欲言又止,像是有事瞒着她。
“我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人,我担心是他遇到了什么情况,隐瞒着不想让我担心。可惜我都不认识他的朋友,也没办法打听打听。”
颜妍顿觉得不对劲,“你们交往也有几个月了吧,你连他朋友家人都没见过?”
江知瑜说没见过朋友,至于家人……她想起那次跟着沈与溶去风里湾见到的情况,那个家庭估计他也不乐意介绍给她,所以她也从没主动要求见过。
“这都求婚了,你连他的背景都不了解,瑜瑜,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不会的,沈编不会骗我。”
“不行,你现在跟他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跟你见个面。”
在颜妍的怂恿下,江知瑜主动给沈与溶打了个电话。
与此同时。
桌上的手机在不断的震动,看到屏幕上的备注,赵琴沉声命令:“不准接。”
沈与溶后槽牙紧咬,迟疑了片刻,还是取过手机。
下一秒,赵琴扑过来抢走,挂断了江知瑜的来电。
这个举动彻底把沈与溶逼疯,他蓦地站起身,双眸通红,“手机给我。”
赵琴心痛得泪流满面,“阿溶,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对你的忽视才让你这些年过的这么痛苦,现在妈妈只求你最后听妈妈的一次,你就听盛医生的话去国外专心治疗好不好?盛医生已经跟我说了,自从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后,你的病情比以往还要严重!”
“要不是妈妈特地问清楚了,妈妈还不知道,你每次要靠吃药才能稳定住情绪,阿溶,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她没有比你自己重要啊!”
沈与溶疯狂地嘶吼:“她就是比我重要!!”
他仇视着面前的中年女人,“赵女士,你不觉得你的关怀来的太晚了吗?我幼时发生那些症状,我觉得自己很痛苦的时候找你求救,你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过?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弟弟欺辱我,看着他是怎么日夜折磨我的心灵,你也放任那个男人对我的家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病到这个程度?这就是你害得!”
他流下泪来,崩溃至极地放声怒吼:“我本来可以拥有一个很健全的人生,我本来可以有一颗很健全的心认识她,是你让我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破破烂烂的自己,是你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赵琴哭着道:“阿溶,妈妈是真的知道错了,所以这次妈妈会弥补你,你讨厌妈妈没关系,我可以不陪你出国,我不会出现在你眼前刺激你了,但你现在说什么都要去国外治疗,否则,你就是想要妈妈死在你的面前!”
她站起身,砸碎桌上的花瓶,捡起破碎的玻璃片放在自己的脖子颈动脉上,含泪威胁:“求你了,妈妈跪下来求你了,妈妈用这条命求你了,你出国去治病好吗?离开那个女人好吗?”
这一刻,沈与溶本就不完整的世界,彻底塌为废墟。
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画面,他疯了似的,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了疤痕满满的胳膊,“你看到我身上这些疤痕了吗?这是我无数次痛苦中自己划伤的。”
那一刀刀疤痕格外的刺眼,赵琴心痛不已,捏着碎片的手都在发抖。
沈与溶无力地瘫坐了下来:“你拿自己的命威胁我,没用的……赵女士,在我心里,你这个母亲早就死了。”
赵琴跪着朝他靠近,将自己身为母亲的尊严踩在
脚底下,哽咽道:“好,妈妈的命你不在乎,那江小姐呢,你要是执意不出国治疗,妈妈不介意再做一次坏人。”
“你知道妈妈的脾气,为了我自己儿子的生命健康,我什么都做的出来,即使跪下来求她,求她主动说服你。”
沈与溶眼尾的一滴泪,滴答滑落至地板。
-
夜幕低沉,赵琴和盛医生一起从沈与溶的公寓走出来。
车上,赵琴面色疲惫道:“谢谢盛医生这次特地从禹城赶来,否则……”
刚才那个状况,沈与溶真的会疯掉做出偏激的事,她一个人肯定没办法阻拦。
盛医生不赞同道:“为了与溶着想,你还是别出现在他眼前了,他现在最恨的人是你,你的每一次出现只会更加刺激他的病情。”
赵琴哭着说:“是我错了,他父亲去的早,我带着他改嫁,为了能在新家生存下去,为了给阿溶一个好的生活,总是一味地容忍,我分明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童年,我却当做无所谓,我以为……什么事都能熬过去的。”
可她真的没想到,那样的童年会给他带来无法磨灭的创伤。
盛医生道:“与溶外公去世那天,他被他的继弟又困在了地下室,导致他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这是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的事,也是初次病发的原因。”
“这十几年来,他为了能稳定情绪已经尽量的减少和外界的交流了,可我的确没想到,他会在决定去国外治疗之前,竟是动了心,爱上了一个没那么爱他的女人。”
赵琴擦掉自己脸上的泪,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盛医生。
盛医生垂眸一看,惊诧道:“这不是我跟与溶提起的那个专家教授的联系方式?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就连他这样有内部关系的人都没办法弄到这个专家的联系方式。
赵琴没回答,只说:“这个教授在英国那边已经都打好招呼了,一切安排妥当,到时候盛医生带着阿溶过去,那边就会对阿溶展开治疗。”
盛医生半信半疑,毕竟这个教授太权威了,没点过硬的能力很难确定是打好了关系。
赵琴为了让他安心,只说了“陆氏”二字。
与此同时,南岸花园小区楼下。
杨德明接了电话后,道:“陆总,沈编那边赵女士已经处理好了,她说一周后沈编就会和盛医生出国接受治疗。”
陆闻秋淡淡地嗯了声,揉了揉眉骨,又补了句:“跟英国那边一定要打理妥当了,让那边的医疗团队务必要照顾好沈与溶。”
杨德明说已经确定说清楚了,绝对不会出岔子。
不过,杨德明还是好奇道:“陆总为什么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沈编呢?”
按理说沈编还是陆总的头号情敌,自从沈编和江导交往后,陆总不知道为此受了多少次伤,肉.体和心灵少不了折磨,这次好不容易揪到了沈编的问题,陆总只要负责逼迫沈编离开就够了,何必还要插一手治疗的事。
陆闻秋沉默不言,桃花眼通过窗外看向十七楼的方向。
江知瑜家里的灯还点着,窗户似乎能倒映出她的侧影。
他只是忽然觉得沈与溶很可怜而已,没人不想做个身心健康的人,没人想得病。
更何况,沈与溶也要离开了,而他的满满,也快要回到他的身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