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5185 更新时间:
眼见在工作中处事向来雷厉风行的男人露出了这般脆弱的一面, 杨德明顿感不妙,却只能继续道:“陆总,这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当时太太因为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给林小姐献了血, 所以身体当时有点吃不消……她从医院出去后,身体支撑不住, 走在路边的时候被酒驾的人撞到了湖水里。” 陆闻秋的心都痛得几乎麻木, 他低着眼喃喃。 “所以……所以她那么怕水, 是因为这个……” 所以, 她本就怕冷,现在到了冬天却比以往还要怕冷,就是因为那次的车祸对吗。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这样放着让怀了身孕献完血的她, 自己从医院出去了。 从医院走出去的途中, 她在想什么? 被撞到流产之后,她又在想什么? 提出离婚的时候,她是不是恨极了他。 所以这就是,无论他做出什么改变, 无论他怎么努力的走向她, 她也绝对不会回头的原因吗?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说爱她的。 ………… 夜色微凉, 安静的VIP病房内, 男人站在床边,落寞的背影融入在黑暗中。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他低垂着的眸子细微轻颤, 忍了片刻,还是伸手握住她那只冰冷的手心。 今天的气温同样很冷, 可这次,他即使在她的身旁,还是让她掉进冬天的海水里了。 将她冰软无力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他试图用自己脸上的温度让她回暖,可始终都没有用。 男人的泪水顺着下颌滑向她那只纤细的手臂。 他坐在床边,低声着,不断说些让人听不清的话。 “满满……”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甚至觉得,自己早就失去说出口的资格了。 他曾将她伤害到那个地步,现在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可他没办法让时光倒流,也没办法让她没有经历过那些伤害,有些事发生了,是没办法弥补的。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她之前的那些冷漠态度,以及说不喜欢弥补这二字。 他现在最该恨的人是自己。 是他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是他一次又一次让她破碎了希望,是他总是没考虑过她的感受,也是他……在她明明身体很难受的时候,却选择了保护旁人,让她失望离开。 昏睡中的江知瑜好像沉浸在一个极其梦幻的世界里,四周是淡粉色的泡泡,她漂浮其中一个巨型泡泡上,被四周的泡泡们逗弄着一上一下,她咯咯笑了起来,远方传来了江爷爷慈爱的声音。 “满满,该下来了,不要玩了。” “你要是摔下来,爷爷现在年纪大,可是接不住满满了喽。” 她坐在悬浮的巨型泡泡上,满脑子只有爷爷这句话:爷爷年纪大,可是接不住满满了。 爷爷不在了,也没人疼爱满满,照顾满满了。 她的小名叫满满,是她爷爷心疼她的大名被父母随意定下,为了弥补,便给她取了一个叫满满的小名。 小时候她曾经好奇问过,“爷爷,我为什么叫满满。” 爷爷总是笑呵呵道:“小姑娘,等你长大后,你就会知道的。” 其实,直到长大后,江知瑜还是没明白,但她很喜欢这个小名,因为每当有人这样喊她,她都觉得好像被疼爱了似的。 可是家里,除了爷爷,没人会这样亲昵地唤她的小名。 后来,爷爷不在了后,这个小名,再也没人叫过了。 直到—— “满满,对不起……” 她听不清是谁在说话,那道声音低哑,哭腔痛苦,那个男人不断地在她耳边道歉,一句又一句唤着她的小名,一次又一次地说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满满。 他在对不起什么…… 这个人是谁。 江知瑜想不起来,听着这一声声悲痛的道歉,她忽然觉得心脏被揪着很疼,可是梦里,她看不到任何人,只能听到爷爷慈爱的声音,和这个男人充满悲伤的歉意。 后来,她的梦里似乎下了雨,雨水滴答滴答落在她的脸上,唇瓣上。 她伸舌舔了舔。 这雨水是咸的。 是谁在她身旁流了一整晚的泪。 - 睁眼醒来时,眼睛有点受不住强光,江知瑜眯了眯眸子,过了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天花板。 清醒明白自己身处医院的事让她有一瞬的脑子空白,紧接着,昨晚被推到海里,她在海里痛苦挣扎的画面不断地涌现。 最后,在她昏迷之前,她清晰地看到,是谁朝她游来。 陆闻秋。 江知瑜的视线朝身侧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此时他还紧紧握着她的右手。 握了一整晚,江知瑜的手都快没知觉了。 她下意识动弹一下,想把手抽出来,这细微的动静,将睡眠很浅的男人弄醒。 陆闻秋抬起头,对上江知瑜那双朦胧无辜的眼神,心里一紧,问道:“满满,你醒了?” 江知瑜慢吞吞点头。 “你还有哪里疼?我去喊医生来。”陆闻秋按了床头铃,眸色关切盯着她的脸看。 她脑子还有点没适应,茫然说:“头好像……” 她想伸手摸一下,但身体有点酸痛,陆闻秋连忙道:“你的头昨天磕伤了,是还觉得很疼吗?别怕,医生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医生和护士推开了病房门。 医生给江知瑜检查了一番,又特地查看了额头的伤口,说道:“陆先生可以放心了,陆太太今天能苏醒就代表没有大碍,头上的伤只要这段时间按时上药,保准不会有问题,也不会留下疤痕。” 陆闻秋道了声谢谢,让刚紧跟进来的杨德明送医生护士出去。 “别怕,没事了,梁昀已经被警方抓走了。”陆闻秋喉结滑动,紧紧握住她的手心,“满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了。” 一分一毫都不行。 江知瑜讷讷地点头,望着陆闻秋惨白的面容,混乱的思绪才稍稍回来了点,她不过昏迷了一整晚而已,为什么陆闻秋憔悴得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她好奇问:“闻秋,你没有受伤吗?” 陆闻秋微微一笑:“没事,你别担心我。” 是吗,为什么他好像比病人看着还要痛苦呢。 江知瑜不明白,不过刚睡醒,她头确实有点疼,没工夫想那么多。 她还要养伤,所以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在月亮岛的医院住下了。 病房外,陆闻秋喊来杨德明,目光冷凝:“找许律师过来处理梁昀的事,我不想看到他轻松就从警局出来。” “好的陆总,我这就跟许律师说明情况。” “还有梁氏那边,尽快解决了。”男人背影挺拔,浑身寒意笼罩。 杨德明提醒道:“可是陆总,梁氏的老梁总和孟老关系匪浅,若是我们这样赶尽杀绝,很有可能会引起孟老的不悦……” “我不管。”他转过身来,黑眸泛起波澜,阴鸷之色缓缓浮现,“梁氏,我必须拿掉。” 夜幕降临时分,陆闻秋在病房里照顾江知瑜吃饭,喝了一口补汤后,她皱眉推开:“我不想喝了。” 陆闻秋问:“怎么了,是不好喝?”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忽然很想喝爷爷给我煲的鸡汤。” 或许人在生病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想念一些曾经得到过的温暖,她低着头,丧气地说:“不过爷爷也不会给我煲鸡汤了。” 陆闻秋心里一揪,放下手中的汤碗,摸着她额角问:“你想喝鸡汤吗?那我煲给你喝好不好?” “你?”江知瑜慢慢抬起头看他,“闻秋,你会煲鸡汤?” 陆闻秋淡声笑着:“这有什么 难?你想喝,我就为你学。不过你一天没怎么吃了,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我现在回去给你煲汤。” 江知瑜欲言又止,“其实……” 男人已经起身穿好了外套,温文尔雅的模样:“等我回来。” 他转身朝病房那走去,正巧,房门这时候敲响,陆闻秋开门。 门外站着一身便服打扮的颜妍,江知瑜看到她,愣了愣:“妍妍,你是怎么来的?” 颜妍急忙奔进去,语气焦急:“瑜瑜,你怎么又来医院了?要不是我在微信上问了你的地址亲自来看,我还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 江知瑜笑笑:“都跟你说了不严重,哪里那么夸张,不过你不是在澜城吗,怎么来月亮岛了。” 颜妍把手中的包放下,说道:“今天剧组来月亮岛取景,我知道你来这里玩,就特地想跟你一个惊喜,你倒是好,我问起你在哪,你就跟我说了医院两个字,吓得我心跳都要停了。” 姐妹二人一阵念叨,江知瑜这才发现陆闻秋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 颜妍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没好气道:“陆总,你有事去忙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陆闻秋弯唇朝江知瑜笑,正准备说什么。 颜妍又补了句:“反正你在不在都没什么用,我们瑜瑜难过的时候也不需要你哦。” 江知瑜:“……”她轻轻拍了拍颜妍的手。 颜妍撇了撇嘴,大抵是她住院的事,让颜妍也想起那次车祸,所以即使知道陆闻秋是自己的老板,颜妍还是冒着风险出言讽刺。 陆闻秋并没有动怒,反而朝江知瑜安抚,轻声说:“满满,你和颜小姐好好聊一聊,等我回来。” “嗯,好。” 房门关上后,还能听到颜妍无语的声音:“瑜瑜,你理他干嘛啊。” “你忘了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 江知瑜说:“我没忘。” 陆闻秋按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僵住,苦笑一声,转身走了。 “不过他说是回去给我煲鸡汤,不是不管我了。” 颜妍尴尬道:“啊,这样吗……我还以为陆总又……” 又抛下你了。 “不过,像陆总这样的公子哥,他会煲汤吗?我看他连电磁炉都不会用吧?” 江知瑜回想那段时间他给她做饭时的场景,起先的确很生疏,很多东西都不会用,调料也不会放,但他是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即使不会的东西,看了一遍视频和教学,他都能轻松学会。 “应该会吧。”江知瑜说:“他之前就给我煲过汤,虽然不是鸡汤。” 颜妍听完那些事,都有些震惊:“没想到陆总这样的人……竟然愿意为你做那么多,瑜瑜,你和他现在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还记得江知瑜跟她说了,和陆闻秋的交往是有限制的,结束时间完全取决于她什么时候决定出国。 甚至她之前也开导过江知瑜,既然已经交往了,那就好好享受这一次的恋爱,反正迟早也会结束,没什么压力。 江知瑜喃喃道:“我不知道……” 颜妍疑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 别墅厨房内,砂锅内的热气升腾,杨德明刚进来便闻到了满屋的鸡汤香味,他嗯啦被诱惑到口水泛滥,望着陆闻秋俊逸的背影,他忍不住想问:陆总能不能分一碗给他。 但想到这鸡汤是为谁煲的,杨德明还是止住了这个想法。 “陆总。” 男人头也没回,“太太那边怎样了?” 杨德明道:“颜小姐在陪太太解闷,看样子心情好了不少,一直在笑。” 在笑就好。陆闻秋淡淡嗯了声。 三个小时后,鸡汤煲好,陆闻秋再次返回医院。 他提着饭盒来到病房门口,正欲敲门进入,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也让他止住了敲门的动作。 “你说这是你第三次掉进水里了?怎么会这样啊,我看你是跟水犯冲,以后千万别靠近海边了。” 江知瑜点头,又嘀咕道:“我也觉得我还是远离水比较好。” 颜妍叹气:“还好你这次只是头磕伤了,要是像第一次那样怀了孩子恐怕就……” 见江知瑜脸色变了,颜妍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啊瑜瑜,我就是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没关系。”她声音轻飘飘的,“那个孩子,其实我很早就看开了。” “嗯?你怎么看开的?” 她面色淡然:“就有缘无分嘛,还能是什么呢。当初嫁给他的时候,我一直想要有个孩子,起初是觉得有了孩子,他可能会有点喜欢我,后来是觉得跟他有个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就像真正的一家人,再也没办法拆散了。” “我想,大概是老天都受不了我这种想法,于是就惩罚我。” 她苦涩一笑:“其实那时候,孩子本来就不该来,我和他婚姻里没有感情,孩子要是生下来,看到父母感情不好,得多难受呢。” 颜妍安抚地拍她的手:“没关系的,瑜瑜,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陆闻秋靠在墙面,闭了闭眼,手中提着的保温盒愈发用力。 直到十几分钟后,他平息好心情,敲响了房门进入病房。 颜妍见到陆闻秋也有点不自在,喊了句陆总,就找借口离开了。 陆闻秋解下大衣,把保温盒里的鸡汤盛出来,问她:“现在还喝的下吗?” 江知瑜点头:“嗯,应该可以,你不是说给我煲鸡汤吗,我可是让胃特地留了个位置给你。” 陆闻秋淡笑:“那我可得跟江满满小姐的胃道一句谢了。” “……”江知瑜没好气说:“再晚一点,你就能听到我的胃在跟你抗议。” 鸡汤香味在病房内消散不去,江知瑜喝了两碗鸡汤,肚子不仅微微鼓了起来,脸颊也喝得红扑,热得她披散的头发都有些许的汗湿。 陆闻秋边拿帕子给她擦汗,问她:“好喝吗?” 江知瑜抿了抿通红的唇,笑着点头。 她没说,这鸡汤让她更想自己的爷爷了。 余光忽然扫了一眼他的帕子,江知瑜眸色微变,问道:“闻秋,你的手帕换牌子了?” 他轻微颔首,“换了有几年了。” 是吗,她之前也没注意,就记得几年前用的那个牌子,好像林茜也在用,究竟是什么时候换的?如果有几年的话,应该是在他们离婚之后? 陆闻秋低声道:“关于有些物品我和林茜撞了一个品牌,我想跟你解释清楚,满满,陆家和林家是多年的世交,我的母亲和林茜母亲是相识很多年的闺蜜,所以……从我出生以来,陆家和林家的关系就一直很亲近,这么多年,有些东西都是两家母亲安排好的,我不是有意跟她用一个品牌的手帕。” 江知瑜身躯往后靠,面色自然道:“没关系的,你现在和她用一样的也行,其实可以不用跟我解释。” 陆闻秋低眸给她擦脖颈处的汗,语气轻缓:“不管你在不在意,我也想让你清楚明白我的心意。我和林茜是从小相识的关系,我拿她当妹妹,当亲人,她家破人亡后又在国外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只是尽自己所能照顾她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我对她未曾有半点的爱意,也永远不会对她生出,只有对你才有的情意。” “你明白吗?满满。” 喝完了最后一口鸡汤,江知瑜点头,回复道:“嗯,我明白了。” 陆闻秋苦笑,她是明白了,但也不在意了。 ………… 夜里二人相拥而眠,冬天江知瑜格外怕冷,即使病房内有暖气,她还是潜意识地往陆闻秋的怀里钻,纤细的手臂牢牢缠住他 的窄腰,吸取他身上的温度。 “冷吗?”见她还睡不着,陆闻秋低哑地问。 江知瑜闭眼摇头。 她感觉身体是不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潜意识地想要抱住能给她温暖的东西。 好像她的惧冷,并不是身体觉得冷,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觉得自己好冷。 她没办法抵挡这种心理作用,只能不断地这样汲取温暖。 男人宽大的掌心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眼里痛苦在不断翻涌,夜深人静,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满满,那时候你是不是很疼?” “嗯?”江知瑜懒洋洋道:“什么时候?” 他睁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那次你出车祸,是不是很疼。” 是不是因为太疼了,才想把他永远推出自己的世界。 江知瑜浑身一僵,缓缓将眼睛睁开,目光对上他的喉结,她此时看不到陆闻秋是什么神情,但他这道在夜里显得极其荒凉的声音,让她能清晰得感受到他此刻的痛苦。 半晌,她轻声说:“疼,真的很疼。” 特别疼,疼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受呢。 陆闻秋摸着她头发的手,速度愈发慢,自责不已:“对不起,那时候我没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没有照顾你的感受就……” “都过去了,你的对不起我也听到了。” 陆闻秋在绝望中越陷越深:“我并不是不在意你,只是那时候……” 他只是觉得,当时林茜已经命悬一线了,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而手术室外只有他。医生需要汇报林茜的情况,他只能暂时将她丢下,让助理去找她。 他真的不知道,她当时情况已经那么不好了,也根本不知道她怀了身孕。 可他没想到,因为这一个匆忙的决定,会给她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也会让他至今如此痛苦。 江知瑜问:“闻秋,你什么都知道了,对吗。” “对。” 他道:“我去询问过蒋老师你怕水的原因,她说是你在法国的一次拍摄中被演员丢到海水里导致的应激反应,我能感觉到她没有说实话,可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切都跟我有关。” 他本以为,应该是她在法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才受了伤,却忽略了她在国内受到的伤害。 “那个孩子……” 江知瑜闭着眼,小声说:“是我们不配拥有那个孩子。” 陆闻秋心中一阵悲痛,“对不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个孩子。” 江知瑜没有回话,脸伏在他胸膛前,呼吸绵浅,似乎已经要睡着了。 轻轻抚摸她头发的那只手,也逐渐停了下来。 安静的病房内,男人声线哀伤,他犹如深陷绝望的泥潭,挣扎不出来:“所以,我是不是再也没机会,被彻底宣判死刑了?” 回应他的,是怀里那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