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第二天, 护士小姐进病房为江知瑜换药,正在包扎的时候,笑着好奇问:“太太,你的先生现在怎么没在病房陪着你了?”
“先生?”江知瑜茫然地问她。
护士说:“对啊, 陆先生嘛, 他说您是他的太太,我看陆先生的助理都是这样称呼您的。”
江知瑜没有接话, 就这样神思放空。
护士便说道:“这几天陆先生对您这般关怀备至, 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 现在能找到这么疼爱妻子的男人真的不多了,更何况您先生还长得这么好看咧。”
她眼里的艳羡与调侃惹得江知瑜没忍住笑出来,点了点头, 说:“谢谢。其实, 我也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包好伤口后,护士说道:“伤口大多要好了,陆先生指定要给您用最好的药,所以也不会留下疤痕, 陆太太再休养几日就能出院了。”
“好的, 谢谢你。”
护士刚出去,陆闻秋便办好事进来了, 见江知瑜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他问道:“怎么了,笑这么开心?”
她说:“刚才出去的护士小姐夸你长得很好看。”
陆闻秋脸色一变, 担心她误会什么, 急忙解释道:“我没有跟任何女人……”
话未说完,江知瑜笑道:“你紧张什么, 我也没说你和其他女人有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跟她说,我也觉得你很好看。”
“是吗。”还好在她眼里他还有好看这个优点,好像有了点欣慰。
陆闻秋眼里的担忧散去,过来解下自己的大衣,摸她的手问:“今天冷吗?”
她摇头:“病房里有暖气的。”
温热的手心还在轻轻地搓着她绵软的手,一下又一下给她渡他身上的体温。
江知瑜这样默默盯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忽然低声开口:“闻秋,我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什么?”
她说:“等我的病好了后,我们回澜城吧。”
陆闻秋笑着揉她的手指:“放心,澜城是要回去的,不过你的身体比较重要,再多住几天吧。”
江知瑜眨眼,平心静气道:“回了澜城,我想下个月就回法国了。”
按揉她的那双手忽然僵住,陆闻秋缓缓抬眸,黑眸里的光一点点破碎散开,嗓音微颤:“你,你要离开了?”
四目相对,江知瑜心里一紧:“嗯,当初我们交往时就说好了,我会离开,然后,你不能阻拦我。”
为什么要走,陆闻秋很想问这句,可面对她,他却忽然开不了这个口了。
是啊,当初他答应好的条件,他不能反悔。
他本就对不起她了,难道还要毁了承诺,让她再更加厌恶他,再更恨他吗?
可即使这样安慰自己,他还点不了这个头,忍着心中的痛,他低声问:“怎么,这么突然?”
江知瑜没有回答。
她很想告诉他,其实昨晚他问的话,她都听见了,后半夜她也感觉到他的泪水流到她的脖子侧,知道他痛苦的彻夜难眠,可她还是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应。
这个决定,她想了一整晚,也无比清楚明白。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和她还是如此痛苦的话,还不如彻底分开。
反正当初的恋爱就是以她会离开为前提而交往,她本来就想离开了。
分开也好,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当初她去法国的那三年,他们没有任何纠缠,日子不是照样过得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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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江知瑜小憩一会醒来,病房内空无一人,她坐起身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才看到她的手机底下垫着一张纸条。
【晚上早点休息,我有点事出去办,晚点回。——闻秋】
看过纸条后,她便丢到了一旁,傍晚时她吃完饭就困得休息了一会,这会醒来,时间正好八点整,便在手机上和颜妍聊了会天。
直到九点了,陆闻秋还没回。
许是看到病房的灯亮着,杨德明便敲响了门。
“请进。”
杨德明进来,见病房内只有江知瑜一人,诧异道:“太太,怎么就您一个,陆总不在吗?”
江知瑜面露疑惑:“我还想问你呢,他说出去办事了,你不是天天跟着他,不知道他去哪了?”
杨德明:“不知道,两个小时前陆总吩咐我去处理工作的事宜,我刚忙完准备来找陆总汇报情况。”
这样啊。
怪了,陆闻秋能去哪呢。
深夜,海面微微起伏,海浪轻轻拍打着海滩,月色下,海水里散发着细碎的星光。
男人面庞酡红,醉意与夜景融合的恰到好处。
望着夜晚这广阔无际的大海,他也想起几天前,她掉进海里时的无助与挣扎,而从得知那件事后,那份痛苦便是加倍的席卷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耳边响起那晚她说的话。
——疼,真的很疼。
得有多疼,疼到都过去了四年,她还记得。
他已经不敢想象,当初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当初她又是怎么接受孩子没了的事,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到陆家,又是做了怎样的准备,才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跟他提起了离婚。
疼,真的很疼。
是啊,他现在就疼得呼吸都很难受。
黑眸一沉,陆闻秋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大海的方向行去。
望着荡漾的海面,他忽然很想体验一下,当初她被冰水淹没,无助又
痛苦的感觉。
是不是他现在进到冰冷的海水里,就能体会到她当初的痛了。
他很想尝试尝试。
带着这种情感,他一步步,越走越深,直到海水淹没了他的大腿。
夜空有飞鸟在盘旋,海浪拍打海滩的声音此起彼伏。
病房里,杨德明临时接到一通电话,挂断电话,他面色紧绷道:“太太,陆总那边好像出事了。”
江知瑜心里咯噔一跳。
海水有多深。
很深很深。
陆闻秋一步一个脚印朝大海走去,刺骨的冰水灌溉他身上的肌肤,看着已经到他胸膛处的海水,他终是淌下一行泪。
那年冬天,她就是被撞到了这么冷的冰水里了是吗。
这种绝望的感觉,他无法感同身受,仅仅只是这个程度,想到她曾经经历过比他此刻还要痛上几百倍的痛,他就已经险些窒息。
杨德明和江知瑜赶到海边时,只能隐约看到在大海里陆闻秋的半边身子,海面辽阔,加之海水实在太深了,若是他再往前走,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他们都没明白为什么陆闻秋会出现在那里,但显然,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
“陆总!”杨德明对着海面大喊嘶喊,期望陆闻秋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实在隔的太远,也不知是陆闻秋真的听不到,还是听到了也不想回答。
望着江知瑜白皙的面容,杨德明恳求道:“太太,现在陆总可能只听得到你的声音,求你把陆总劝回来吧!”
再这样下去,陆总真的会死!
他会死的。这句话让江知瑜惊慌失措,她大步奔向海岸边,望着一层层拍打的海浪,心里的恐惧不断地涌上来。
陆闻秋离她越来越远,离深深的海水也越来越近,近到好似要从她视线里消失了般。
近到,也让她想起了几次在水里的无助与恐慌。
她好害怕,好害怕他会出事。
这份害怕陆闻秋会出事的紧张,战胜了她心里对水的恐惧,她冲进尚浅的海面,泪流满面喊陆闻秋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痛声呼喊。
她的身体本就没有养好,声量自然没有杨德明大。
可便是这般低弱的呼唤,却让陆闻秋僵住了身体,站在原地。
陆闻秋转过身来,远远只能瞧见她纤细的身躯站在浅浅的海边,夜风很大,扬起她大衣外套的一角,她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荡。
面容白皙,泪水晶莹,整个人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入了海里。
这个念头,让陆闻秋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惊恐了起来。
她怎么能离危险这么近,眼看着她又朝海里靠近了一步,陆闻秋想也没想,便转身,大步跑回岸上,用力将面前纤弱的女人紧紧搂入怀中。
“满满。”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海水从脖颈处滑落:“谁让你来的?”
“谁准你来这里的?”
她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过紧的拥抱让江知瑜呼吸难受,她喘不过气来,轻轻拍打他浑身是水的后背,“陆闻秋,你松开我,太紧了。”
心神一愣,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谨慎到像是担心碰坏了瓷娃娃般,“好,对不起,我松开你……”
他拉着江知瑜离危险的海面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远离了海水,他心中的担忧才悄悄落地。
“谁让你过来的?”他神色严肃,语气却很紧张地问:“不是说让你晚上早点睡?怎么出来乱跑了。”
江知瑜冷得脸庞发白:“你干什么去了。”
陆闻秋:“什么干什么?”
江知瑜盯着他通身的湿意,想起他刚才的那些疯了似的举动,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又气又想哭地说:“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想自杀?”
“你知不知道,生命有多贵重?陆闻秋,你是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
她气得流下来泪来,骂一句敲打他胸膛一下,只有这样才能解气,及缓解刚才心里的惊慌。
陆闻秋僵在原地任由她敲打,半晌,无奈道:“你想什么呢?”
他淡淡一笑,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我怎么舍得抛下你去死?”
“那你……”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泪水又滑落。
陆闻秋看了心里一疼,上前珍惜地吻住她的泪水,声音低柔:“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当初那种在水里无助的感觉。”
“什么……”江知瑜不理解他的想法。
男人眼尾泛红,声音沙哑:“我仅仅只是那个程度,都觉得又冷又恐慌,可你呢?”
当初她本就心灰意冷了,却意外出了车祸被撞进冰湖里,那般疼痛的感觉,他根本无法切身体会。
江知瑜紧紧抿着唇,“就因为这个?”
陆闻秋没有吭声。
片刻后,她也没再多说了,转身道:“回去吧,很晚了。”
陆闻秋跟上她的步伐,见她下半身也几乎湿透,自责道:“害你衣服都湿了,对不起。”
江知瑜低着头,任由他牵着她的手慢吞吞往医院回去。
夜幕沉沉,空气中夹杂着海水的湿润。
“闻秋。”
“嗯,我在。”
“下次不要这样了。”
江知瑜低声喃喃:“我真的很害怕,也不想让我身边任何一个人经历我当初的害怕了。”
现在回想刚才的情景,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陆闻秋轻声说:“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