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轮回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2068 更新时间:
与此同时, 淮州城的另一端,同样有人难眠。 苏宅内,下人提着灯笼走过客房, 听闻屋内传来男子痛苦的呓语, 不由得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眼, 半晌后,听闻屋内安静下来又放心离开。 “估摸着那阿京公子是梦魇了,明日给屋中放些安神香罢。”为首的婢女吩咐道,身后的小婢女点了点头, “是, 姐姐。” 屋内,叶景策眉头紧皱,额头冷汗几乎将枕头浸湿,口中不断低声呓语, 似乎正困在梦中无法挣脱。 “快跑!逃离这里!带着队伍走啊!” 梦中, 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地面上猩红一片,尽是战死的士兵和马匹,细小的雪片落在鼻尖,丝丝寒意扩散开来,叶景策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赤甲青年,背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刀锋划过的撕裂般的疼。 叶景策张口,声音嘶哑干裂:“小叔, 救援还没来我们不能擅自突围!” “再不突围我们就会被困死在这!”青年话落, 有下属急匆匆地跑来,脚步踩在雪地上, 咯吱咯吱的皮革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禀告叶将军,两公里外发现有敌人踪迹!” “他们看我们看得紧,是打定主意要把我们围困在这儿了!”青年将军寒声道,一旁的副将上前小声开口,“叶闯将军,这么多天了,粮食早就不够了,将士们怕是受不住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是……” “我知道。”叶闯垂了垂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舍,片刻,转身看向叶景策。 “策儿,一会儿我把敌军向西边引,你带着我们余下的人从东边突围,一直向东走,过了寒潇峰就能看见我们的大营。 “不可!”叶景策猛地抓住叶闯的手臂,”小叔,你如今身受重伤,外面围着的士兵又足有我们十倍之多,你此时与他们相对与送死有何区别!更何况那敌军主帅并非泛泛之辈,他们既能在我们军中安插眼线引我们至此,那就必然做足了准备,你千万不要中计啊!” “我宁愿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不想被困在这里窝囊等死。”叶闯苦笑了一声,微微俯身拍了拍叶景策的肩,“我们家策儿虽然年纪小但是一定能完成主帅交代的任务吧。” “……小叔。”叶景策惊恐地瞪了眼,连连摇头,“别去,小叔,我求你,你别去。” “傻小子,怎么就好像你小叔我就一定回不来了似的,别忘了,我可是咱们大昭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最后保不准谁赢呢。”叶闯笑道,“策儿,带着将士们一路向东走,不要害怕,不要回头,若你完成了任务,等你明年十四岁生辰时小叔就送你一只鹰,刚好跟你的那只配一对。” “小叔,我什么都不要,你别去!”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叶景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疼得厉害,手紧紧攥着叶闯的衣袖,如何都不肯松开,仿佛这一松开便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策儿,这是命令。”叶闯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苦涩,随即又昂扬起来,“来人啊,整顿兵马,随我一起突围!” “叶小将军!”副将赶来叶景策身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见少年麻木茫然地望着叶闯离开的身影,片刻,喑哑道,“按照主帅的命令,整顿余下的人,跟我一起从东边冲出去。” “是!” 不要害怕,不要回头,不要思考,一直走下去就对了。 叶景策驾马狂奔在雪原之上,寒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队伍绵延松散,所有人都在撑着最后一口气,过了山就能活下来,过了山就能回家。 叶景策的面目冻得通红,雪明明下得不大,雪明明下得那样小,却让他看不清路,让他遍体生寒。 “策儿!策儿!” 是谁在喊?叶景策环顾四周,疑惑地眨着眼看着山那边赶来的军队。 阿爹?他是这个时候来的吗?他来的这么早吗?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景策不住地眨眼,他好像看不清了,这么小的雪花也会糊住双眼吗? 算了,不管了。叶景策摇了摇头,拼命地呼喊着:“阿爹,快去救救小叔!去救他啊!” 马蹄声响起,明明刚刚还在雪原之上,可好像只是一个呼喊的功夫,一转身,他就回到了方才的战场。 “小叔,小叔呢!” “闯儿!闯儿!” 兵刃声在耳边交响,叶景策觉得好冷好冷,他一边抵挡着厮杀一边不断环顾,终于在刀枪剑戟中找到了那一抹红。 他飞快地跑过去,可怎么跑好像都差了一步,只差那一点点,他就碰到了,叶景策满怀希冀地跑过去,下一秒,鲜血飞溅上来! 温热的鲜血湿哒哒地从脸上滴下,夹杂着零星飘落的雪花,冷热交替,黏腻的液体糊住了他的双眼,他看见的世界猩红一片,血液顺着他的眼睫一滴滴的下落。 叶景策大口地呼吸着,嗓子灼热干裂,充斥着铁锈味,身体却如坠冰窟。 耳边的打斗声忽然就小了,他听见父亲绝望的呐喊。 “闯儿啊!我的闯儿啊!” 他看见父亲拼命奔跑过来,轻易地就触碰到了小叔倒下的身体,而他却觉得脚步漂浮,似真似幻。 “二……二哥,你……你来啦,你看,我就说我不会输吧,我,我杀了他们的首领。”叶闯大口呼吸着,胸膛在剧烈起伏,血从心口大股大股地涌出。 “他们……他们那么多人都打不过我,一群废物……”叶闯笑了笑,口中却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一口皓齿,耳边是兄长压抑的哭声,他茫然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开始渐渐失焦,却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像个孩子般地撇下嘴角,喃喃道,“二哥……回去京都,告诉他……你帮我告诉他……我……我” 话说至一半,他好像突然咽住,下一刻,便累极了似的合上眼,安静地睡在了兄长怀里。 “闯儿——” 父亲痛苦的悲鸣声传来,叶景策站在雪中看着,他缓缓伸手擦掉眼前的鲜血,仿佛听见什么声音在耳边呼喊。 “哥——哥——” 景禾!叶景策猛地一转头,霎时间看见叶景禾一掌打在她自己的心口上,整个人向外飞去。 小禾?你为什么打伤自己?! 叶景策愣住,却见叶景禾哀怨地抬起眼。 “因为哥哥你保护不了家人,保护不了我!” 话落,叶景策的耳边又传来呼救之声,浅浅的,隐隐约约的,却让他觉得头痛欲裂。 “阿京——救我——救我——” 云安?!叶景策转身,身后的叶景禾随之消散。 他拼命奔跑在满是积雪的深巷中,跌倒再爬起,磕得满身淤青,却追寻不到声音的源头。 “云安!云安!”叶景策四下呼喊着,转过头,却见草屋门口满是尸体,他缓慢地靠近大门,在打开大门的瞬间,只见倒在血泊中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云安!!!” 叶景策猛然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呼……呼……” 叶景策躺在榻上睁眼注视着头上,一点一点的调整着呼吸。 是梦……还好是梦。 叶景策将手搭在额间,闭上眼,脑中依旧残存着梦里的画面。 叶闯,叶景禾,沈银粟…… 梦里的叶景禾说得不错,他保护不了他们,他没能护住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