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之人
京郊十里外的山上, 恶战一触即发,叶景策看着叶府家丁将山中最后一只鸡团团围住,不由得叹了口气。
“爹, 云安的那句话是气话, 咱们再送山鸡过去, 那就是火上浇油。”
“你小子懂什么,别管她是不是要山鸡,你要给她表现的是一种态度,一种你重视她每一句话的态度!”叶冲嫌弃地扫了眼叶景策, 大手一挥, 吩咐家丁道,“都给我上,一只鸡都抓不到,你们这武都是白练的吗!”
伴随着叶冲的一声号令, 叶府家丁一拥而上, 叶景策眼见着那山鸡无路可逃,拼了命地往一侧树林里钻,下一秒就被叶冲掐住翅膀拎起。
“我看你还往哪儿跑!”叶冲拎着鸡大摇大摆地走到叶景策面前,伸手一递,“你小子拿着,给你用的。”
“爹……”叶景策拎着鸡翅膀直皱眉,“您昨日已经给镇南侯府送去三车了,再这么送下去镇南侯府要成鸡窝了。”
“你小子别磨磨唧唧的,这东西越多表示越重视嘛。”叶冲话落, 叶府家丁匆匆跑了过来, 俯首道,“将军, 镇南侯府的人传话来了。”
“瞧瞧,说曹操曹操到。”叶冲得意地看了叶景策一眼,对着下人严肃咳道,“那个,我亲家公说什么了。”
“回禀将军,镇南侯说您对侯府如此费心,他实在是过意不去,说过几日,他定派人回礼答谢。”
下人话落,叶冲朗声一笑,把叶景策揽过来道:“看见没,这叫什么,这叫成效!”
叶景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叶冲豪爽道:“你小子就等着你岳父大人过几日来给你送东西吧!”
是夜,定国将军府内,一片寂静,
灯火熹微。
叶景策如今身上带伤,精神到底是比往日里差些,早早便回了房中歇息,叶冲也趁着叶夫人今日心情好,早早的回房同叶夫人讲述自己近日的壮举。
“夫人,这儿大到底是不由爹啊,咱们之前顾虑的事情我同策儿说完,那孩子丝毫不在意。”
叶夫人不出意料地嗯了一声,掩面打了个哈欠:“你快些熄灯,我今日跟夫人们出去买东西,现下乏得很。”
叶冲点点头,三两步走过来,熄了火烛,躺在叶夫人身侧。
沉默片刻,叶冲转过身:“其实我想了想,和沈铮当亲家还是有些头疼的,他那人死心眼,可不好说话。”
叶夫人闭着眼:“嗯。”
“啧。”叶冲翻来覆去道,“策儿这给我找个难相处的亲家公也就算了,禾儿可千万别这么做,把我的心肝儿娶走了本身就让我心烦,再找个讨人厌的亲家,可真是够我受的了,夫人,你说我顾虑的对吧。”
“……”叶夫人默不作声。
听闻叶夫人没有理会自己,叶冲平躺了一会儿,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想了想,突然坐起身。
“不行!我得把和我不对付的那几个老匹夫都写下来,让禾儿远离他们几个的孩子!”
“叶冲!”一旁沉默的叶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你睡不睡,不睡就滚出去!”
叶夫人这一吼,叶冲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侧身抱住叶夫人:“景儿,大晚上的,你生什么气啊。”
景儿是叶夫人的小字,当年叶冲便是一口一句景儿的将叶夫人娶回家,眼下这么讨好的一喊,倒是让叶夫人的火熄了下去,语气平和些许。
“明日还要去演武场呢,早些歇息吧。”
话落,叶冲老老实实地闭上眼。
刚闭上眼没多久,叶冲皱了皱眉,似乎听见有什么声音在外面响起。
“嘎——”
“嗯?”叶冲睁眼,瞟了眼身边的叶夫人,先问却不敢开口,若是自己再随便说话,景儿生气了该如何是好。
“嘎——嘎——”
又是两声,叶冲爬起身,小心地碰了碰一旁的夫人,试探道,“景儿,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叶夫人不耐地皱了皱眉。
下一秒,只听叶府外的声音猛地增大。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谁家的鸭子放出来了!
叶夫人猛地睁开眼,一脚揣吧叶冲踹下榻:“想办法让外面的鸭子闭嘴!做不到的话今晚你就不用回来睡了!”
“夫人放心,夫人放心。”叶冲披了外衣便往外跑,走到院前,更好碰见了同样匆匆赶来的叶景策。
父子俩盯着满院子的鸭子出神,耳边充斥着鸭子嘈杂的叫声。
不等父子二人回过神来,门外驱赶鸭子的侍从先一步走来,见了二人便躬身道:“叶将军,叶小将军,我家侯爷说了,这俗话说礼尚往来,二位既然给我们侯府送了好几车的山鸡,我们侯府也不能不表示,便将这方圆百里内叫得最响亮的鸭子都送来了,算是对将军府连送几日山鸡的报答。”
“这哪是报答啊……”叶景策痛苦地捂住耳朵,小声道,“这分明是报复啊。”
“去去去,先把你们侯府的鸭子带走,这么晚了,谁来照顾它们。”
“这可不成。”下人睁大了眼,义正言辞道,“将军府的山鸡我们都收了,我们侯府的鸭子叶将军怎么能不收?”
话落,下人俯身解开脚边鸭子嘴上系着的绳子,鸭子的嘴一松,立刻在叶景策脚边大叫了起来。
叶府内,鸭叫声震天,四周邻里的烛火亮起,住的也都是些朝中官宦。
“叶冲!你家那鸭子有完没完了!实在不行剁了吃吧!”
“叶家小子!告诉你爹,今晚这鸭子声停不下来,他明日就等着我上奏折骂他吧!”
……
夜半三更,父子俩站在院中,周围是兴奋的鸭子,叶景策随手抱起鸭子,一边掐着鸭子的嘴一边幽幽地看向叶冲。
“爹,我就说云安那是句气话吧。”
叶冲攥紧了拳,咬牙道:“沈铮,跟你当亲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次日,盛京街角。
“诶,你听说了吗,定国将军府昨夜被人送了一百来只鸭子,大晚上的,吵得整个定国将军府的人都睡不着觉。”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今天有不少大人要联合声讨叶大将军呢!”
“一百来只鸭子……这得多吵啊。”
……
街角处,三五成群的百姓聚在一起议论着,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紫衣女子从人群中穿过,直直向偏远的巷子中走去。
行至一处隐蔽的院子前,紫衣女子敲了敲门,不多时,朱红的大门打开,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孩从门内探出脑袋。
“我家先生今日不在,紫衣姐姐改日再来吧。”
“天枢,我知道太傅在此,还知道……二殿下也在。”紫衣秀眉微蹙,朗声道,“紫衣求见殿下!”
院子内沉默半晌,天枢眨了眨眼,不知这门是开是闭,正打算想个托词支开紫衣之时,天枢听身后有人悠悠道:“来得这么急,紫衣是有何事要找本殿下啊?”
“殿下。”紫衣俯首,“方才刑部的人去镇南侯府了。”
“刑部?”洛子羡扬了扬唇,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这刑部的秦大人可真有趣,之前老三昏了脑子派人暗杀云安妹妹,云安妹妹为了线索特意让红殊去寻他,他也就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眼下这云安和小禾出现在淮州的事情刚被传出来,他就把之前那场刺杀的线索给云安妹妹送去,这未免也太会做人了。”
“正是。”紫衣垂首道,“想来是之前还在游移不定是否帮镇南侯府,如今意识到定国将军府和镇南侯府很有可能是一个阵营,便赶紧递投名状了。”
洛子羡听着,闻言一笑:“是啊,真是不知该夸这位秦大人会审时夺度,还是骂他见风使舵。”
洛子羡话落,止步于庭中,抬眼,便见裹了雪白狐裘的男子懒散地靠在廊下望着他,似乎还有些困倦。
“太傅大人。”洛子羡俯身行礼,颜卿岚道倒像是并不在意似的转过身,接着他的话道,“你又何故骂人家秦大人,他今日之举,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
洛子羡闻言,摆弄折扇的手顿住,笑眯眯地看向颜卿岚:“太傅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不是明白吗?”颜卿岚慢慢地走进屋内,洛子羡忙跟了上去,但闻颜卿岚百无聊赖地说着。
“从云安回京开始,你对她的算计就从未少过,街头巷尾云安郡主苦恋叶小将军的话是你让人传的吧,为的就是让一些官员以为定国将军府必跟镇南侯府联姻。”
“没办法啊。”洛子羡耸了耸肩,“谁让叶景策那傻子非瞧不上我云安妹妹呢,我便只能出此下策,先模糊这些官员的视听了。”
颜卿岚淡淡瞥了洛子羡一眼:“除此之外,难民的事也是你的手笔。
颜卿岚道:“你从最开始便暗中安排了商人帮难民进城,却不想这些难民被贪官蒙骗,你若出手,便容易被搅到这场斗争中,于是你接下了帮云安设立义药堂之事,又将她的药堂设立在最为繁华之地,为的就是让难民们主动找上云安。”
“没办法呀。”洛子羡歪头解释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父皇这人,心性多疑,我们在他眼中不过是颗制衡大哥的棋子,老三喜欢当这颗棋子,可我不愿意,所以我当个草包就可以了,至于这起案子,我会让更适合解决它的人出手。”
“二殿下好算计,您自始至终不过两个目的,一来自身不卷入这起案子,二来要让所有人都认为定国将军府绝对不站三
皇子,而与大皇子的妹妹云安郡主更为亲近,而今,这两个目的你都实现了。”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我也不是没帮忙啊,太傅大人您瞧瞧,我可特意让紫衣埋伏进唐御史府中,千里迢迢的去帮景禾呢。”洛子羡一笑,“况且太傅大人,我们的目的不是一样的吗?既然都是帮大哥谋划,又何必如此隔阂呢?”
洛子羡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双上扬的狐狸眼风流多情,怎么看都像个纨绔子弟。
颜卿岚平静地打量他半晌,忽而轻笑一声。
“我是该庆幸,你不喜欢皇帝的位子,负责除掉你怕是会花上我一些精力。”
“皇帝那个位子,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被禁锢在皇宫里,可那位子若是老三坐,以他的性子,我怕是活不了多久。”洛子羡摇了摇头,淡淡道,“那皇位还是大哥更合适,他的心更定,也不会随意猜忌别人。”
“你这为了瑾玉筹谋一切的心我倒是感动,只可惜你借着云安不了解京中形势,利用了她太多次,她早晚会发现。”
“云安妹妹聪慧,我愿本也没打算真的瞒过她。”洛子羡抬了抬眉,“只是太傅大人口中的早晚,是多久?”
颜卿岚抬眼,定定地看着洛子羡,淡声开口。
“从此刻起,最多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