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4076 更新时间:
“大夫呢!快来个大夫!” “止血, 先止血!” “都让开!都让开!别挡路!先去四营救人!” …… 喧哗声充斥在营内,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夹杂着士兵的呻/吟与嘶吼,凌乱的身影在帐前交错, 侧身躲过数人, 前线跑来的士兵方才赶至洛子羡的帐前, 俯身道:“启禀殿下,京中密函到。” “拿进来。” 男子声落,士兵快步走入,将密函交至小哲子手中后, 微微侧目看向帐内众人, 只见众人皆面色不虞,神情疲累。 “二哥,信中写了什么?” 沈银粟开口,洛子羡垂眼将信翻至第二页, 片刻, 揉了揉眉心烦闷道:“果真如我们所料,元成泽身边的行军参谋已换做旁人,新上任的这位虽未有过什么战功,却敢在殿上主动请缨前来相助,其心性可见一斑。” “就算此人的心性能力胜于之前那位,可粟粟的阵型并非常人所能破解,这人究竟什么来历?”叶景策话落,洛子羡盯着信上的名字蹙眉想了一会儿,思索许久, 也未在脑海中找到有关这人的消息, 只有信上叮嘱的寥寥几句。 此人名为林行,任司谏之职, 主动请命助于元大将军,太傅虽令我等诛杀,奈何其侍卫功法深不可测,我等有辱太傅命令,放其出城,实为无能,请殿下降罪。 紫衣此番来信虽足有两页,可关于林行的消息却只有简单几笔,可见此人在朝中也是默默无闻,未曾得到过什么倚重。 信纸放下,洛子羡手中的珠串发出细微响动,叶景策匆匆扫过一眼,便知其心中烦躁异常,实为强装镇定。 “在座各位,可曾听过一人,名为林行。” “林行?”叶景策与沈银粟同时惊诧出声,洛子羡不解地望去,见叶景策垂了垂眼,微微看向身侧的沈银粟,似是察觉到了她经常难堪的脸色,悄悄抬手握住她轻颤的手。 “怎么,阿策,云安妹妹,你们认识这人?” “认识。”沈银粟的声音干涩,低声道,“二哥,此人是在师门对我照顾有加的兄长,为人心思细腻,沉稳可靠,曾服侍在师父身边,得师父器重……” “这般说来,妹妹的布阵之法这人应当也会?” 沈银粟颔首,艰难道:“虽不曾熟识,但应当有所听闻。” “怪不得呢,我就说这朝廷的军队怎么跟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竟能在近日这五场仗中赢下两场。” “虽赢下两场,但其损伤一样严重,依我看,林行此人和粟粟的排兵之法虽师出同门,但其对北境之地并不熟悉,很难依据地形发挥出最大优势。”叶景策声落,洛子羡微微点头,“的确,其布阵速度远不及我军,只是我军原本便是凭奇阵以少胜多,而今他们对我军阵型有所了解,又加派十万军队,我只担心眼下以阵胜之并非长久之计。” “无论是否是长久之计,而今兵临城下,我们也只能出战。”叶景策语毕,帐外念尘的声音响起,想来是刚清点了营中将士,为明日嘉月关之战做准备。 这嘉月关乃是大昭境内最为重要的三道关隘之一,若把此关攻下,不但能占据大昭近三分之一的领土,而且关内气候较北境温暖,军中衣物粮草紧俏之事也可得到缓解。 见着洛子羡需得处理营中其他事宜,叶景策二人也不做叨扰,又谈论了几句明日交战的事宜便走出帐内。 营外,新年余下的红布仍旧挂在各个帐子角,大红的喜庆颜色缠在灰蒙蒙的梁上,与雪地上的暗红色血迹交相辉映,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讽刺。 这个新年好像还未来得及过,便又匆匆离去,那些来不及放的烟花尽数化作了战场上的硝烟,驱散了本就不浓的年味,使营中又充斥起常年不散的血腥气。 叶景策的目光在浸满鲜血的木板车上匆匆掠过,伸手扶了下上面将要倾倒的伤员,方听那士兵一声含糊的呢喃,便觉衣袖被一人抬手拽住。 “阿策。”沈银粟秀眉紧蹙,低声开口道,“明日一战,我总觉不安,这嘉月关虽临近山谷,适合火攻,可若用你当诱饵吸引元成泽入局,是否有些太过冒险,敌方人数占尽优势,一旦计划被楚衡师兄识破,敌方两头围堵,只怕会使你步入险境。” “可唯有此法,才能使我军胜率更多一成。”叶景策无奈地笑了笑,见沈银粟面色苍白,轻轻将手指抵在她的唇角两侧,向上扬去,迫使她露出个浅浅的笑。 “怎么了粟粟,愁眉苦脸的,是因为你的那位楚衡师兄。” “算是吧。”沈银粟怀中抱着阵型图同叶景策缓缓道,“师兄照顾我多年,为人温和,周到体贴,我如何也想不到他那样的人会助纣为虐,主动去帮洛之淮。” “人心难测,粟粟你不必为此难受。”叶景策道,沈银粟摇摇头,“可是阿策,师兄远比我好学上进,我虽不知他究竟同师父学过何等技法,却也听到过他数次向师父提及过权谋之术,想来对此十分喜爱,我只怕他也同样学过那排兵布阵之法,这样一来,人数压制,阵型也被人熟知,你同他们交战哪里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沈银粟话落,眼尾垂下,一侧叶景策站定脚步,盯着她懊恼的神情看了会儿,忽而弯眼笑出来。 沈银粟平日里大多温婉,性情稳定又随和,鲜少在众人面前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唯有在他面前神色生动,偶尔同他发些脾气,他喜欢她神色生动时的样子,骄傲也好,嫌弃也罢,总归是旁人看不见的,那便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眼前的姑娘懊恼时会下意识的抿住唇,脸颊的肉不多,却因微微一抿而显出几分圆润,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叶景策笑着伸手去戳,指尖刚触碰上,就见沈银粟杏眼一抬,恼道:“阿策!你莫要闹,我同你说的可是正事。” “我知道。”叶景策收回手,赔罪似得俯身同沈银粟笑了笑,慢声宽慰道,“粟粟不必担心,虽说朝中军队确实胜了我们两次,可眼下他们与我们交战依旧吃力,明日攻嘉月关,我们只寻按计划行事便一定会赢,我向你保证。” “那你自己呢?”沈银粟微微垂首,低声道,“不向我保证些什么?” “保证什么?”叶景策眨眨眼,沈银粟掀眼瞧他,幽幽道,“你别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你上次交战,肋下分明受了重伤,怕被我训斥,只敢在夜里传唤军医,那军医怕你伤势过重,当晚便去求我相助,为了防止有人下次连军医都不敢传唤,我只好装作不知,任由那人打肿脸充胖子,第二日还要同我说自己毫发无损。” 沈银粟幽怨的声音落下,叶景策面上一红,俯身凑近小声道:“粟粟,你这话可错怪我了,我哪是怕你训斥啊,我分明是担心你夜里忧心辗转难眠,想让你好好休息嘛。” “是啊,我自然是懂阿策的苦心,故而就算当晚磨了半宿的药,第二日都要同那用药之人夸赞,呀,阿策真是神勇,毫发无伤,真让我安心呢!”沈银粟揶揄声落,见叶景策心虚一笑,不由得抬了抬眼,踮脚扯住其领口教训道,“以后不许把我当傻子骗,还有,向我保证,作战之时小心为上,莫要以身犯险。 “好,我保证。”叶景策装模作样地伸出三根手指摆出起誓的样子,心虚地垂眼瞥了下沈银粟,见其神色微微缓和,方才松了口气,待其放开自己领口后讨好地跟在身后,向演兵处走去。 冬日的夜里沉寂异常,纷飞大雪下众人皆垂首在营间默然穿梭,雪地中皮革般的脚步声交错响起,夹杂着低低的私语声,纵然放低了声响,众人却也都明白,大战前夕,哪有人能安寝,不过是在各自帐中筹谋明日罢了。 一夜肃杀,只待明日一早,天边刚刚泛出鱼肚白,营中的声响便躁动起来,刀枪剑戟的碰撞声不断,装卸车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此战的规模远胜于之前的任何一场,战车战马数以万计,行军的队伍遥遥望不到尽头,沈银粟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叶景策渐渐远行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没入地平线后,方才收回目光,同身侧的侍从低声叮嘱:“按照二哥的吩咐去布置吧,此番我们在城内也不能松懈。” “是。” 侍从应了一声快步跑下,沈银粟目光微垂,视线掠过绵延无尽的苍白山野,再抬眼时已带了几分冷意。 嘉月关之战远比想象的打得还要持久,斥候的战报一日数次地送回营内,众人只见远方战火弥漫,烈焰冲天,号角声沉重冗长地回荡在天地间,随之是翻滚着赤焰的巨石于空中抛掷,砸碎城墙时发出崩塌倾覆的巨响。 “报——嘉月关战报到——” 马蹄声在营中响起,斥候翻身下马,携战报快步走入屋内,俯首道:“启禀郡主,前方捷报到。” 斥候声落,红殊忙快步走下拿过战报,几步跑去沈银粟身边,小声道:“小师姐,这前方打得那么激烈,我们城中之人究竟何时才能派上用场啊。” “不急,估摸着也就这两日了。”沈银粟笑着拆开信件,匆匆扫过信上内容,眉眼间欣喜更甚,“如此下去,不需太久,这嘉月关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女子声落,帐外又传来匆匆步履声,士兵帐前俯首,低声喝道:“启禀郡主!大事不好了!我军粮仓不知为何燃起大火,眼下已有愈演愈烈之相!” “还不速去调兵救火!”沈银粟声音倏地扬起,帐外将士闻言,忙俯身退下,匆匆赶去营地。 营中余下的将士本就不多,如若调去救火,这偌大的一座城池便只剩几百精兵可以迅速调遣,正是城中防守薄弱之时。 听闻帐外脚步声渐远,沈银粟面上的惊慌被冷淡的笑意取代,侧首看向一旁的红殊道:“如何,这下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啧,还好二殿下早命人暗中将粮草转移了,不然还真被这敌军的细作烧了。”红殊冷哼一声,抱臂不满道,“不过他们也够墨迹的了,居然等了这么多日才动手。” “想必他们也没料到阿策他们能同他们抗衡这么多日吧,眼下是要看你的了。”沈银粟微微抬首,眼底闪过幽光,红殊闻言兴奋一笑,点了点头便向帐外走去。 方走出营帐,果真见手下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惊恐道:“启……启禀郡主,城内发现大量敌军士兵,正向我军袭来。” “怕什么,胆小鬼,还不随我前去迎战!” 红殊一乐,士兵诧异抬眼,营中士兵刚被调去救火,余下将士并不多,这红殊姑娘怎么一点急的意思都没有,帐内那位更是,竟一点急切声都未曾传来。 “愣着做什么,走啊。”红殊又催促一句,士兵忙跟上前去,匆匆赶至军营,同其率领小部队杀出,引地身后众多敌方将士一路狂追。 眼前着面前红衣女子的长鞭如灵蛇般敏捷狠厉,士兵缩了缩脖子,只道这姑娘看着天真幼稚,打起人来又是另一番景象。 目光从红殊身上掠过,身后剑戟声传来,士兵忙倾身躲过,余光偶扫过城中两侧,心中却是一惊。 那隐没在城楼两侧架着弓箭的,分明是方才被调去救火的将士。 “放箭!” 红衣女子一声令下,两侧街道瞬间涌出无数箭矢,在空中爆发出剧烈的刺耳摩擦声。 “启禀郡主,敌军已被我军围困。”营内,将士快步赶至沈银粟帐前,见其轻微颔首,淡然道,“既然如此,就让他们供出这城中的细作,肯招供的,留其性命,好生招待,负隅顽抗者,杀之,以儆效尤。” “是。”将士领命退下,掀帘的刹那,寒风卷着细雪掠进帐内,沈银粟手中虽半握着热茶,却仍旧打了个寒颤,垂眼看向杯中茶水,见那波纹一圈圈荡开,明明按照计划一切顺利,她竟只觉心中莫名不安,说不上来的烦躁。 远方的战火声又持续了数日,在一日地动山摇的坍塌声后,终于得以宁静。 斥候传来捷报之时,营中彻夜欢呼,将士们难得松了一口气,当夜便燃起篝火,将烈酒满上。红殊平素贪嘴,从营中大汉处抢了坛酒便跑,横冲直撞地进了沈银粟的帐内,要同她一起喝。 沈银粟的酒量一向不好,更遑论喝营中烈酒,便借机将杯中酒水倒掉换成清茶,方举起杯同红殊共饮,沈银粟忽觉心中一颤,手中瓷杯霎时掉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茶水四溅。 “小师姐,你该不会是只闻了酒气便醉了吧。”红殊笑着开口,见沈银粟面色不佳,歪了外头,正色道,“小师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约是最近没休息好,总觉心悸。”沈银粟摇了摇头,俯身用帕子捡起碎片,刚将碎片包好,就听帐外传来将士的声音,“启禀郡主,殿下率军回来了。” “诶?他们回来的刚好,我刚开了这一坛酒,他们倒是有口福。”红殊嬉笑道,命人备马,和沈银 粟一同出城相迎。 二人远远的便见那一列火光从林中穿梭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为首的银甲男子收缰驻马,跳落于二人面前。 虽赢下了嘉月关,洛子羡的神情却不见半分喜悦,白皙儒雅的面容上满是泥灰与血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遍布血丝,下颚已有了些泛青胡茬,满身憔悴疲累。 “二殿下,既打了胜仗,你为何瞧着比输了都烦闷。”红殊担忧地围着洛子羡看了两圈,见其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抬步走至沈银粟面前。 “妹妹。” “怎么了二哥?”沈银粟略感不对,声音下意识发紧,心中莫名惶恐。 “我……对不起你,”洛子羡声音低低道,“阿策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