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2644 更新时间:
屋内的柴火今日难得温暖些许, 寂静的夜里,只有枯枝发出的燃烧声与女子小声的低泣。 沈银粟恨不得将这几日的委屈一次性说个够,说到难过处, 又忍不住低骂上叶景策两句, 后者静静听着, 一边用手给她擦着眼泪,一边在被骂时点头应下,一字一句的小心地认着错,只待沈银粟微微点头表示满意后, 才扬眉笑起来, 哄着她笑了笑。 夫妇二人今夜回来得极晚,家中的菜剩得已经不多,他们找了村子上的人去借,那还此地荒芜, 旁人自己都不够吃的, 又如何能给他们一口,无奈之下,便只好将沈银粟给的那些东西去附近的镇子上当掉,也好换些口粮。 之前明明已经说好会将东西还给那姑娘,未曾想这才不过几日,自己便拿了姑娘的东西换钱,妇人心中惭愧,回首却见自己的丈夫正欣慰地捧着怀中的大米。 他们二人久居这贫困的错落,膝下儿女嫁人的嫁人, 外出的外出, 哪还有人愿意管他们这样穷困潦倒的父母,他们二人腿脚又不好, 忙碌一天,到头来也未必种下几个种子。 可这一件衣服,却足够买他们许久的口粮了,甚至能让他们在这冬日添上几件上好的棉衣和被褥。 这让她如何不心动。 妇人叹了口气,心中还没想好如何同沈银粟说辞,抬手推门,便见那姑娘身侧站了个剑眉星目的男子,闻声,抬眼向他们的方向看去。 “多谢阿婆救命之恩。”男子的声音仍有几分沙哑,口中这般郑重地说着,目光却落在身侧的姑娘身上,时时刻刻地打量着,眼中满是笑意与情愫。 “公子终于醒了,这几日可苦了沈姑娘了。”妇人说着,余光瞥向自己的丈夫,片刻,同沈银粟慢慢道,“是我对不住姑娘,明明说好了会将衣物发饰还给姑娘,最后却将姑娘的东西当掉,换了吃食。” 妇人声落,身后的老汉欲上前争辩,不等开口,便见沈银粟平和地笑了笑,俯身行礼道:“阿婆救我和阿策于水火,我们自当知恩图报,如何会责怪阿婆。” “就是啊!他们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用得药草都是我豁着这张老脸管四周邻里借的,该咱们点报酬不是应当的吗!” 老汉叫嚣声落,妇人微微叹了口气,抬眼见叶景策的脸色仍旧毫无血色,便也不再多言,只催促着老汉去屋外拿些柴来,将带回的吃食热一热。 夜里唯有风雪声在不断叫嚣,清粥下肚,身子总算暖了一些。 叶景策的伤势仍旧严重,夜里疼得不能安寝,身侧姑娘几夜没睡,今晚终于得以休息,双目紧闭,呼吸声轻轻柔柔的,极没有安全感似得往他的怀里靠,眉头时不时蹙在一起,双手偶尔攥紧他的衣襟。 他任由她攥住衣襟,垂首盯着她仔仔细细的瞧,幽暗的烛火下,他能看清她白皙脸上的细小绒毛,她的眼睫又长又翘,微微颤抖时,像雨后轻颤的蝶翼,光泽纤细。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眉心轻轻向下描摹,她的双眼,鼻尖,紧抿的,嫣红的唇。 指尖虚虚落在唇上,最后的一滴烛泪滴落,火烛的光霎时湮灭,一片黑暗中,他俯首亲了亲她的唇角,声音轻轻。 “粟粟,我爱你。” 过了年后的雪,总是留不住太久。 出了正月,气候便开始慢慢变暖,冰雪消融,阳光正好时,也能感受到几分和煦之意。 叶景策的身体相对于赶路,实在太过勉强,在村中养了近一月,终于在进了乍暖还寒之际时恢复了些许,不至于四肢百骸被痛楚日夜折磨。 “粟粟,我们要快些了,不然天黑前到不了镇上了。” 院子前,骡车停下,驾车的汉子只见老妇的屋内匆匆跑出一对年轻男女,把包袱向木板车后一扔,便快步跃到草垛后坐好。 村子里没有马匹,只有一匹骡子,平日里便是凭着这只骡子拉着木板车运送东西到镇上去换。 “二位去清河镇?” “正是。”叶景策应了一声,汉子点点头,“那便坐好,我们得快些赶路了。” “成。” 草垛松软,木板车咯吱咯吱地作响,驾车的汉子初时不爱说话,上了路便自觉无聊,同二人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二位是夫妻?” 声落,叶景策和沈银粟对视一眼,片刻,叶景策笑了笑:“对,夫妻。” “啧,怪不得要去清河镇呢,着年轻夫妻是该出去闯一闯,总不能一直在这村子里待着。”汉子叹道,“若非我着腿脚不好,当初便跟着我弟弟去镇子里闯荡了,如今见他在清河镇成家立业,心中当真艳羡。” “那您此去是为?” “自然是为了参加我那弟弟的婚礼。”汉子道,“二位打算在清河镇待上几日,可有落脚之处?如若暂为寻得落脚之处,不若去我弟弟那处留宿一晚,明日他大婚,人多也更热闹些。” 汉子话落,二人对望一眼,沈银粟犹豫道:“此去会不会太过叨扰。” “这倒无妨,他爱热闹,不过是多了双碗筷的事,自是没什么可介意的。” “那便有劳兄台了。” 叶景策语毕,汉子爽朗一笑,手中鞭子扬得更高。 骡车停至院前时,天色已暗,晚霞洒落在张灯结彩的大门前,沈银粟仰头看着面前的大红囍字,微微恍了下神,眼帘垂落一瞬,片刻,又抬起目光,听叶景策同对面满脸喜色的男子笑道,“我们二位冒昧前来,实在打扰,此为薄礼,望您不要嫌弃。” “兄台这说得是什么话?既是大婚,便是人越多越好,图个热闹,二位备礼前来,实在客气,不若在寒舍留宿几日,我也好做款待。” “那便打扰兄台了。”叶景策寒暄声落,回首向沈银粟看去,见其静静看着门前的大红囍字一言不发,眼神暗了暗,少倾,缓步上前。 “粟粟,我们走吧。” “好。” 女子的声音低低,叶景策欲言又止,伸了手轻轻握住她,带着她一步步向院子内走去。 院中装点得更为喜庆,四处皆张贴着囍字,挂着红绸,前面引路的男子兴致盎然地同二人说着他明日成婚的流程,叶景策淡笑地听着,目光却向沈银粟的脸上瞥去。 “二位有所不知,我与我这夫人,原本是互看不顺眼的,她爹说要同我订婚之后,她那是想着法的退婚啊。” “结果缘分这东西啊,当真说不清,她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喜欢上了我,直到她爹引着我们俩见面之时,方才知晓了我是谁,为这事,她同我气了一个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原谅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文学城 …… 男子絮絮地说着,沈银粟的步伐无意识地放缓,叶景策的脚步随之放慢,片刻,站住脚步。 “粟粟……”叶景策欲言又止,沈银粟抬眼看向他,良久,勉强笑了笑,更紧握住他的手,“没事,我刚才听那位大哥说话出了神,忘了前面有人等着了。” 声落,沈银粟牵着叶景策的手快步赶上前去,苍白的脸上挂着苦涩的笑意,弯着眉眼温和道:“明日兄台大喜,想来此刻心中必定十分激动。” “这是自然,她既带了十里红妆嫁我,我自然含糊不得,该给她最好的,不然又如何敢开口同她提亲。”男子朗声笑道,“明日一早,我便要将她风风光光地接出门,随后按照风俗去那姻缘庙中叩拜,求那神明保佑我和她生生世世……” 男子的话语未落,沈银粟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直到将二人送到了客房门前,诸人皆散开,沈银粟方才抬眼向叶景策看去。 “阿策,我们明日能不能不要急着走,我们就多留一日吧,我想看一看,这成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好。”叶景策蹲下身,仰视着沈银粟微微垂下的头,少倾,轻轻道,“粟粟,你是不是不开心……你,也很羡慕他们吧。” “我……”沈银粟张了张口,她确实羡慕方才那男子所说的一切,可她更知道眼下战况焦灼,行军之际,她不该有此非分之想,沉默良久,沈银粟撇开眼,低低道,“我没有不开心,我也不羡慕,我只是好奇,依着当地风俗成婚,这婚礼许有是什么独特有趣之处。” 傍晚时的霞光从窗口落入,披在沈银粟身上,像胭脂色的霞帔。 她伤心时喜欢抱着双膝缩成一团,下颚抵在膝盖上,侧首看向别处。 “阿策,你明天陪我去看看吧。”沈银粟道,“看看那姻缘庙中,供奉的是何等厉害的神明,能赐夫妻二人生生世世的缘分,我们去看看,就当……讨个彩头。” 沈银粟说着,叶景策静静向她看去。 她哪里是想看求神,她想看的分明是那神下双双叩拜的身影,她在意的并非是那神的许诺,而是那俗世中彼此约定的一刹那。 “好。”叶景策盯着沈银粟垂下的眼,心中微动,一双黑亮的眼慢慢黯淡下来,“我们也去,我们……也去看看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