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窦娥冤
祝无声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红殊盯着她看了片刻,小步挪到洛子羡身边,悄悄道:“殿下, 我师兄他怎么好像受刺激了一样?”
“他可能对阿策有点偏见吧……”洛子羡应了一句, 话音刚落, 便见小哲子匆匆跑来,满脸喜色,“启禀殿下,云安郡主和叶将军回来了!”
“当真!我还以为他们最早也要明日才能赶回呢!”洛子羡闻言一笑, 语毕, 忽而注意到一侧的祝无声,微微侧目看去,见那人脸色铁青,两道粗眉紧皱在一起, 俯首道, “草民与其他师兄弟们与云安郡主许久未见,还望殿下开恩,准许我们与郡主见上一面。”
“祝兄这说得是什么话,你们与云安妹妹感情甚笃,探望本是常理之中,这营中随时欢迎你们过来。”洛子羡说着,将腰间令牌交于祝无声手中,后者盯着令牌上的字迹看了几眼,随后咬牙点了点头, “多谢殿下, 待我去学堂告知诸位师兄弟一句,便去和粟儿相见。”
言罢, 祝无声头也不回地忿忿走开,身后洛子羡见状苦笑着咧了咧嘴,喃喃道,“抱歉了阿策,这次我好像给你带回个大麻烦。”
马车停在营前,叶景策刚扶了沈银粟下车,便听营中欢呼起来,眼熟的将士见状忙将其里外围住,盯着二人的眼中满是喜色。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这兵器都要钝了!”
“就是啊!操练时候看不见您,我们都不太习惯呢!”
“还有郡主,郡主您都不知道,您之前治的那个瞎了眼的兄弟,一听说您失踪了,差点把另一只眼也哭瞎了!”
……
士兵们笑闹地聚在一起,正喧哗着,见不远处洛子羡快步走来,忙四散开。
“阿策!云安妹妹!你们可算回来了!”
洛子羡朗声笑起来,叶景策回头看去,见其大步赶来,扬臂便是一抱。
“好兄弟,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怎么,这些日子,想我想念得紧?”叶景策笑着打趣回去,洛子羡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对,想念得紧,不但你消失了,连带着云安妹妹也一起和你消失了,剩我与小师妹二人,当真是寂寞。”
“既然这般挂念我们,你也该像红殊似的,给点表示。”叶景策挑衅似的向洛子羡使了个眼色,后者顺着其目光看去,见红殊正一股脑地将街上买的热乎吃食往沈银粟怀中塞,一边堆着,一边忧心道:“师姐都瘦了,得多吃点,补回来。”
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洛子羡盯了两眼笑起来,揽着叶景策的肩膀走进大营,
朗声道:“好说好说,我今日定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回去营中,叶景策和沈银粟详细地同洛子羡说了最近的遭遇,连带着将近日的战况也熟习了一遍,粗略交代完,二人也不做多留,几日车马劳顿,二人早精疲力竭,早早寻了营帐休息片刻,待午后之时方才梳洗换衣,叶景策才再次从帐中走出。
“阿策,阿策,你来。”
角落处,洛子羡对着叶景策招手,见其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叶景策眯了眯眼,抬步走来,“洛二,你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也就现在调侃我,等之后,有你谢我的。”洛子羡扬了扬头,见沈银粟没在附近,微微松了口气,“你可记得早些时候小师妹曾说我们二人在集市上遇见了云安妹妹的师兄?”
“记得啊,既是粟粟的师兄,我该款待才是,也不知他们何时过来,我打算在他们来之前买些东西赠予。”叶景策思索地说着,洛子羡摇摇头,“你先别想那些了,早些时候人多我不便说,如今得了空才好告诉你。”
“阿策,”洛子羡煞有介事道,“我觉得粟粟的师兄,未必瞧得上你,你需得小心。”
“怎会?他们又没见过我,怎么就会瞧不上我,你怕是多虑了吧,况且就算他们瞧不上我,只要我诚心以待,总会令他们改观的。”叶景策垂了垂眼道,“粟粟如今已无至亲,她这些师兄于她自是格外重要,若是可以,我也希望她这些师兄能常伴她身边,或许能让她更开心一些。”
“……常伴身边?”洛子羡沉默了一瞬,犹疑地看了看叶景策,半晌,咧了咧嘴道,“你可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放心吧,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叶景策说着向沈银粟所在的营帐瞥去,见帐前尚且安静,想来沈银粟还在小憩,便放下心来,同洛子羡道,“这城中可有不错的首饰铺子?”
“不错的首饰铺子?”洛子羡轻轻重复了一句,看向叶景策的目光渐渐变得揶揄,弯眼笑道,“你得具体说说什么首饰啊,是男子的,还是女子的,一个啊,还是一对啊,是这头上的,颈间的,还是手指上戴的……这每个铺子擅长锻造的东西可都不一样。”
“你怎么这样多问题?我偏不告诉你!”
“嘁!我和你自小一起长大,你的那点心思,我还能猜不出来。”洛子羡闻言笑意更甚,昂首慢声道,“恭喜啊恭喜,去城北那间铺子吧,据说是这当地做首饰最精巧的地儿了,就是偏一点。”
“成,知道了,多谢。”叶景策同洛子羡笑着谢过,迈步向一侧拴马处走去。
城北的首饰铺子离得不近,叶景策方走,沈银粟便从帐中出来,见洛子羡笑眯眯地在营前张望,悄声走近,不解道,“二哥,你心情很好?”
“还不错。”洛子羡扬眉笑了笑,“妹妹休息好了?”
“嗯,精神恢复了一下,身上也轻松不少。”沈银粟说着,向叶景策帐子的方向看去,“也不知道阿策休息得怎么样了,他之前伤势太重,用的草药效果也都不大,我想着回来营中给他换一些涂抹,也不知他眼下醒了没有。”
“醒是醒了,不过有事要去城中一趟,妹妹可以等他回来再给他换。”洛子羡声落,一侧侍从匆匆跑来,将手中的腰牌举过头顶,“启禀殿下,门外有五人要求见郡主,其中有一个名为祝无声的男子称此腰牌是您赠予的。”
“不错,让他们进来吧。”洛子羡颔首,沈银粟闻言眼中亮起,笑道,“三师兄来得可真快,我还想着去打探一下他们如今在何处,先去拜访一番呢。”
沈银粟说着,同洛子羡匆匆告退,抬腿向大营前快步走去。
营前三人神情严峻,祝无声背着手在余下四人面前踱步,一句句训导。
“我们此行的具体表现是,老四,你说!”
“关心师妹近况,打探妹夫人品!”
“老四,切记我们的的立场,他还不配让咱们叫他妹夫。”祝无双咳了咳,又道,“那我们此行的根本目的是?老五,你答!”
“擦亮师妹被蒙蔽的双眼,让她认识到男人的险恶!”
“很好!”祝无声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一侧拿着纸笔的青衣男子,“老六,虽然你参与科举屡次失败,但众师兄中你写字最快,我相信你的实力,今日将师妹言行记录下来,给二哥拿回去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老六一定完成任务!”青衣男子点点头,见不远处沈银粟跑过来,忙将纸笔藏好,与其余师兄弟一同向沈银粟看去。
“师兄!好久不见!”
沈银粟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一边同祝无声等人笑闹着,一边引着几人往营中走。
祝无声环顾四周,嘴上和沈银粟寒暄着,眼睛却扫视着营中路过的每一个男子。
“粟儿,我听那位二殿下说你同那位叶小将军关系匪浅?”
“正是。”沈银粟微微愣了一下,耳根轻微红了一丝,轻轻笑道,“他是我珍爱之人,他本也是要见见你们的,只是他身处军中,难免忙碌,今日未来得及与诸位师兄见面。”
沈银粟话落,祝无声蹙了蹙眉,身后老六在本上写道:不顾家,与师妹相处时间少。
“这倒无妨,他若在这里,我还怕我与粟儿你说话,他不自在。”祝无声道,沈银粟温和地摇了摇头,笑着道,“师兄多虑了,他之前虽偶尔会胡乱吃味,但现在已经懂事了很多,知道你们是师兄,必会尊重的。”
老六写道:为人善妒,小肚鸡肠。
“这样看来,也是个不错的人呢。”祝无声咬牙道,“只是这位少将军既出身叶家,想来是娇生惯养地长大,不知这脾气如何?”
“平时有些顽劣,总想着法子逗弄我,可若真到关键之时,他亦是最可靠之人。”
老六写道:顽劣,泼皮。
“那这家务之事,他这少爷似的人,可会个一星半点?”
“他之前常在外行军,吃得东西粗糙,会烤些野味。”
老六奋笔疾书:不会做饭,就会打打杀杀!
帐内,祝无声的脸色愈青,郑重地盯了沈银粟片刻,委婉道:“小师妹,那在你眼中,这位小将军可曾有什么不足之处?”
“这……”沈银粟的托腮思索道,“他打仗的时候不怎么爱惜自己,身上总是很多伤,害得我经常担心他,他这人呢,又爱逞强,哪里受伤或是疼痛,也不爱和我说,总要我逼着才肯开口……”
沈银粟絮絮说着,老六的笔在纸上龙飞凤舞:额……身体不行,死爱面子,哑巴。
“不过呢……“沈银粟想着叶景策,眼中慢慢被笑意充斥,“不过除了这点,他哪里都好,我珍视他……”
“粟儿,三师兄是问你缺点……”老五适时地开口打断,祝无声面色复杂地看着沈银粟,“照小师妹这般说,你们二人这般情意相投,该早早成婚了才是,怎么我听说,你们二人尚未大婚?”
“此事,有些复杂。”沈银粟闻此,不由得想起京中的叛乱,眉眼垂下,声音淡淡,“我虽未曾与他大婚,但这些日子下来,已心意相通,誓要与对方白首,而今与夫妻无异。”
与夫妻无异……
与夫妻无异?!
沈银粟声落,眉目温和地看向对面,只见祝无声等人的脸色俱是铁青一片,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
老六的
笔杆子已经写断一支,从腰后抽出一支,舌尖点了点,大笔一挥。
——穷酸,不给婚礼,不明媒正娶!
——未曾完婚,已有夫妻之实!!!
“粟儿这样说,我们心中便清楚了!”祝无声强压着怒气站起身,见沈银粟笑着走过来,心中只觉更痛,压着声音同沈银粟温和道,“粟儿,我与诸位师兄弟已经决意成为二殿下麾下之人,这样我们也好天天见面……”
也好擦亮你这被蒙蔽的双眼!
祝无声咬牙切齿,身后师弟纷纷点头,沈银粟略觉异常地点了点头,方要问他们为何看上去有些气急,便听帐外传来响动。
掀帘走出,只见浩浩荡荡地兵马停在营前,是叶景禾率领的边境军队。军队刚停稳脚步,叶景禾从马上跃下,洛子羡见状忙匆匆上前,同叶景禾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叶景禾便眼睛一亮,大叫起来。
“真的吗!不过这东西要做就做最精致,最华贵的,最独一无二的,若与旁人的相同,还有什么看头?”
洛子羡颔首:“小禾说得对。”
声落,叶景禾眨了眨眼:“洛二哥哥,你快告诉我是哪家,我去瞧瞧去。”
“城北的一家,你去那里一问便知,不过你要快些去,只怕阿策过会儿便要回来了。”
阿策,阿策,这姑娘怕不是去寻那叶小将军的!
祝无声眉眼一横,向身侧师弟们瞥了一眼,余下众人纷纷会意。
“粟儿,我们先回学堂帮二师兄处理些事情,明日再来看你!”
祝无声语毕,方要抬脚迈出帐内,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两秒,回过身来,扶着沈银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粟儿,这婚姻之事可要擦亮眼啊,这错了一步没关系,只怕步步都错,你且记着,这婚成了,还能和离,和离不了……还能丧夫!”
“……师,师兄……我还是希望他平安点……”沈银粟干笑道,祝无声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抬首,眼中已充满了杀气!
城北的首饰铺内,叶景策正同老板娘约着日子,这寻常首饰到店便可选购,可这成婚的戒指与寻常的饰品不同,要买便要锻造最贵重,最独特的,故而打造时间之长,需得提前同人商议。
“公子确定您家姑娘的手指是这样的宽度吗?”
“嗯,她的手指纤长,我曾偷偷量过,就是这样的宽度。”叶景策颔首,老板娘笑了笑,“既然如此,便劳烦公子先交一部分钱,您要的这戒指过于精巧华贵,我们制作也需要时间,若做好了,我们会派人前去知会公子的。”
“多谢。”叶景策声落,门外传来女子笑嘻嘻的声音,“呀!这是悄悄的,要做什么东西啊?”
叶景禾凑到叶景策身旁,见桌上戒指的草图,笑得更加得意忘形:“哥,被我发现了吧。”
“小禾,你怎么刚回来就跑过来了?”叶景策睨了眼叶景禾,“洛二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是啊。”叶景禾点点头,勒着叶景策的脖子道,“想我没,哥,没有我的帮忙,嫂嫂对你可还爱重?”
“哼,那是自然。”叶景策扬了扬头,傲然道,“你嫂嫂最爱我了。”
声落,伸手将叶景禾的手臂扯开,盯着其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后,略略放下心来。
“没受伤吧。”
“之前伤了一阵子,不过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倒是洛二哥哥传信给我,说你们二人失踪了,把我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便赶回来了。”叶景禾垂下眼,笑容淡了下来,视线扫过桌上放着的图纸,片刻,眼神又暖了起来,“老板娘,我要打十个长命锁,现在能付两个,余下八个记他账上,我之后还他。”
说着,叶景禾指了指身旁的叶景策。
“你打十个长命锁做什么?你的新兵器?”
“自然是给我未来的侄女或是侄子准备的。”叶景禾理所当然地抬了抬眉,声音轻轻道,“哥,咱们叶家的孩子长命的不多,我自是希望你与嫂嫂的孩子能长命百岁,这都说十全十美,娃娃一天带一个,一周带七个,余下三个甩着玩也成。”
叶景禾轻轻说着,叶景策默然地盯了她一会儿,良久,轻笑着摇了摇头:“好意领了,你若想要我可以给你买一个,但你那小侄女的,你便不用惦记了,我们不需要。”
“为什么?”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替你省钱还不高兴?”叶景策一边说着,一边从店铺内走出,叶景禾急忙后身后跟出。
不远处的柱子后,祝无声已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他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二人在说什么,却能敏锐得捕捉出一些关键的字眼。
看着这二人亲密的举动!
还一口一个哥哥!真是不要脸面!
一侧老六的笔杆又捏断了一支,正捏着笔头艰难书写。
——为人滥情不忠贞!
——招蜂引蝶!!!
字刚写完,老六只听祝无声冷喝一声:“兄弟们!咱们要替粟儿讨回公道!揭穿此人真面目!”
话落,众人倾巢而出。
叶景策刚迈出门坎没走多远,便觉有人故意撞向自己,侧首看去,见一个粗犷男子领了几人将自己和叶景禾里外围住。
“敢问兄台这是要……”叶景策的眼神渐渐冷下,将叶景禾挡至身后,声音寒了几分。
一眼叶景策将女子护至身后,祝无声更愤怒地瞪大了眼,高声喝道:“你这小子!胆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做对不起我师妹之事!我今日定要将你的腿打断!”
说罢,拎起一旁的棍子便要向叶景策挥去。
师妹?师妹!
叶景策只愣怔了一瞬便反应过来,抬手接住棍子,一双眼笑起来:“原来你们就是粟粟的师兄啊!诸位误会了,这是我妹妹。”
“妹妹?”祝无双顿了一下,想起老六本上记着的叶景策的人品,银牙瞬间咬碎,怒喝道,“这世上哪一个被抓偷吃的男子,不指着身边的女子大喊一声,夫人,你误会了,我只拿她当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