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收留你一晚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 字数:4823 更新时间:
帝宫之内, 秋风萧瑟,枝头乌鸦嘶哑声不断,洒扫的婢女方站至树下, 便闻头上一阵惊动之声, 光秃秃的树枝上乍起几只鸟雀。 “真是快啊, 都入秋了,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能不快吗,咱们这种人,在这宫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 自然分不清年月, 眼睛一眨便算是过了一年。”年长的婢女自嘲道,另一侧的小侍女支着扫帚摇摇头,“这宫中是富贵窟,常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若是被哪个达官显贵看上了, 咱们这种人便能一步登天,多好啊。” “傻孩子,这宫中想一步登天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都是在这里卑躬屈膝地困了一辈子。”年长的婢女轻轻叹了一声,抬眼看向远处的大殿,低低道,“眼下这年头,先不说是否一步登天,便是能安稳的度过几年, 我都知足了。” 年长的婢女声落, 侧首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年轻婢女,只见那姑娘遥遥地望着龙德殿的方向, 正咧嘴痴笑。 “看什么呢?” “当然是在看小唐大人啊!姐姐你看,这小唐大人长得可真好看,人又温文尔雅,年轻有为,也不知道将来哪家姑娘能有幸小唐大人的妻子。” “反正不会是你我。”年长的婢女淡淡接了一句,目光却也投注到了唐辞佑的身上。 说来这小唐大人也是个奇人,之前在这科举考试中一举夺魁,成了万人瞩目的状元郎,而后正在众人感叹其前途无量之时,这人不知为何,突然主动辞了官。 辞了一次不够,陛下将其请辞的奏折打回去一次,这人便再提一次,每每有人恩夸赞其科举夺魁之事,这人便好像不堪其辱一般,转头就走。 众人私下议论,却未想出其中半点隐情,只知这小唐大人的请辞之路风雨无阻,偏偏这官怎么辞都辞不了。 看着今日这架势,怕是又来辞官了。 婢女摇摇头,只见唐辞佑从殿中淡漠地走出,方走了没几步,便同对面的宣阳公主狭路相逢。 大约已是许久未见了,二人微微对视一眼,俱觉得对方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记忆中明媚开朗的少女而今沉稳从容,眼尾微微上挑,尾端的红晕浅淡而精致,正配得上一身华美艳丽的长裙。 还真是……看不出半点曾经的样子。 唐辞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对面的宣阳在他笑的同时,也静静打量着他。 太久没见了,在她的印象里,这人还是那个跟叶景策骂得有来有回的公子哥,该如叶景禾同她私下念叨的一般,她的唐哥哥长相才华皆是京中一等一的存在,唯一的缺点,就是同她哥不对付,两个人见面就像吵架的麻雀。 而眼前这人,虽仍是那玉面公子,可她分明觉得,他就像那磨掉了棱角的璞玉,没了原本的生气,只剩一种几近冷漠的淡然。 “唐辞佑,你这是何必?”宣阳静静开口,就算是话只说了一半,唐辞佑也知晓,这人说的是自己辞官之事。 “本也不属于我的东西,何必占着不放。”唐辞佑苦笑了一声,长睫掩下眼中的落寞,他这官职本就是唐御史贿赂礼部所得,是他占了别人的命运,自然该归还回去。 “不属于你的?”宣阳公主闻言一愣,这科举的试卷可是颜卿岚亲自改过分数的,是当真万里挑一出来的人,这官职不属于他还能属于谁?莫不是这人不喜欢这官职?宣阳摇摇头,略加思索道,“唐辞佑,我劝你还是不要多想了,如今你既坐上了这位子,便好好当你的官,尽你所能做好分内之事。” “殿下放心,臣自当做好分内之事。”唐辞佑声音平淡,宣阳盯了其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同其擦肩而过,身后端着食盒的紫衣婢女见状立刻跟上。 他们如今都有太多秘密不能说出口了,有的时候会恍惚地觉得自己像裹在束在茧里的蝴蝶,封闭了双眼,心脏,口鼻。 他说不出自己耗费多年心血,最终却占了别人命运的丑事,只能无谓地辞官,周而复始,日夜自责。 她也说不出她对洛之淮的心怀鬼胎,那是她曾经最心疼的弟弟,她却恨不得他死,她要一步步瓦解他 ,杀了他。 这日子何时才能结束啊,这天光何时才能照进这座死气沉沉的皇宫。 宣阳敛下眸,慢慢拐紧不起眼的巷子,巷子内 ,早有宦官模样的人在此等候,见了宣阳,忙矮身一跪。 “奴才见过殿下!多谢殿下相助,让奴才得以被陛下看中。” “公公多礼了,本宫不过是在陛下面前替公公说了几句话罢了,若说公公到如今这般位子,靠得还是公公的能力。”宣阳故作微笑道,“要本宫说,公公也是守正阁的一员,论能力,不必高掌印差,高掌印能位居高位,公公你自然也能,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面,如今陛下是提拔了你们四位公公,虽说他最看重你,但这掌印的位子毕竟只有一个,怎么对待高掌印,怎么对待余下三个同僚,不需要本宫教你吧。” “殿下说的,奴才自然明白。”宦官忙点点头,自从上次宴会上洛之淮与高进发生分歧,明眼人都看得出洛之淮对此心怀不满,而后这人果真借着守正阁立功之事,大肆提拔其中官员,只不过这乍看之下是重视高进掌管的守正阁,实则却是让守正阁内部分权。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情谊,不过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既陛下有心换这掌印,自然也不乏人前仆后继。 宣阳闻言,闻声笑了笑,一双手轻轻抚在那人头顶:“高掌印毕竟年纪大了,但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屈居人下,当太监的太监吧。这几个月里,前线接连战败,陛下很快就会派守正阁内的杀手去往军营,届时高掌印身边人手稀缺,陛下手中又有禁卫军,自然不足为惧,你说若是那时你找到高掌印的罪证,那这……”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宦官连连磕头,宣言满意一笑,懒散道,“好了,若非陛下看中你,本宫也懒得同你多费口舌,余下的事你便自己办吧,能走多远,能否位极人臣,是看你自己如何选择。” “是!”宦官叩首,未等宣阳再次迈步,便犹疑地低声道,“奴才……确实听说过高掌印曾做过一事,罪无可恕。” “哦?”宣阳慢慢转身,只见那宦官咬牙道,“当年叶闯将军因军中有人通敌叛国而死,此事……与高掌印有关!” 天边的太阳将落未落,营中的篝火点燃昏黄的余晖。 营地中央,众将士正围着篝火三五成群地谈笑着,其中叶景禾的声音尤为响亮。 “你们可知道,现在本姑娘的名声在梧国响亮着呢,他们那些士兵听见本姑娘的名字都吓得直尿裤子,他们被俘虏的士兵可说了,还是头一次被女将打得落荒而逃呢!” “景禾将军威武!” “切,你们就会说些漂亮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真心钦佩的是我哥!等下次营中比武,我定让你们体会一下朝廷军队的感受,把你们一个个揍得服服帖帖的。” “别别别,景禾将军,我们错了,我们可是您的亲兵啊!您手下留情,我们可不想被您那重剑砍!” …… 众人的嬉笑声传开,叶景策在不远处静静望着,眉头不由自主地蹙在一起,目光停留在叶景禾身上久久不肯移开。 “看什么,阿策?”洛子羡的声音传来,叶景策微微眨了下眼,侧首看去,见洛子羡笑着揽上自己的肩膀。 “怎么,怕小禾这几场仗打得太猛,盖过你的风头?” “你听听你自己说得是人话吗?她是我妹妹,又素来要强,我自然希望她名声大噪,前途无量。只是……”叶景策欲言又止,片刻,轻叹道,“我始终觉得她这几场仗的状态不对,她好像在刻意屠杀,逼什么人现身一样,这样下去,我只怕她冲动行事,伤了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洛子羡微微眯眼,叶景策侧目望过去,“小禾是元成泽的徒弟,你也知道,如今元成泽未出战也就罢了,一旦同元成泽交手,你绝不能让小禾出战。” “成,你比我更了解他们二人,你的话我自然要听。”洛子羡点点头,随后好奇道,“只是我不明白,元成泽对小禾影响真的会那么大吗?他们之间……” “犹如父女。” 洛子羡话落,叶景策静静接道,目光落在叶景禾身上。 “元成泽没有孩子,唯一抱过的孩子就是小禾,小禾幼时娇气,逢人就哭,对元成泽却是笑脸相迎。她幼时的吃穿,玩具,元成泽买了大半,逢年过节会偷偷带她出去玩,给她塞红包,他这一生唯一的弟子,就是小禾,他那独创的断生剑法,小禾更是学了一半。若非他后来做出那般卑劣之事,小禾大概会将他视作自己的亚父。” “啧……这样说来,小禾的确不能同他交手,且不说这一身武艺皆被对方熟知,就是这感情上也不好说啊。”洛子羡颔首,见叶景策仍有些许担忧,便随意岔开话题,“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云安妹妹呢?” “粟粟她……” 落子下提及此话题,本是想让叶景策高兴,没成想话一出口,叶景策的脸色更沮丧起来。 “粟粟说她忙着照顾受伤的士兵,让我没事少去打扰她……”叶景策的眉眼垂下,小声忿忿道,“她现在是半点多余的时间都不肯留给我了,绝情,真是太绝情了!” “你……你也别太伤心。”洛子羡干笑一声,“毕竟云安妹妹除却要医治寻常士兵,还担心她受伤的师兄弟们,她毕竟视他们为亲人,自然要多费心心思,不过这样也好,她若是同她师兄们都说些你的好话,兴许他们就接受你了。” “那简直是异想天开。”叶景策闻言,揉了揉眉心,痛苦道,“前两日那祝师兄还告诉我,别以为粟粟护着我,他们就看不穿我的小心思,等他们那二师兄来了,有我好看的。” “那你可曾同云安妹妹打探过这位二师兄?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你莫不如投其所好试试,先让这二师兄接纳你。” “自然是打探了。”叶景策想起此事,更绝望起来,闭目长叹道,“粟粟说她这位二师兄性子古怪,不太好相处。” 这…… 沈银粟的性子就够好了,能让她觉得不好相处的,那怕是真不好相处。 洛子羡摇摇头,实在是劝不下去,见天色稍暗,好心地拍了拍叶景策的肩。 “好了阿策,反正云安妹妹也不会有时间见你,你这两日打仗疲累,待用过晚膳,不如先回帐中休息一下吧。” “也好。”叶景策点头,转身向炊事营走去。 天色渐暗,晚些时候营中便寂静下来,只偶尔有巡逻兵的走动声。 掀了帘帐,叶景策迈步走入,未等到榻前,便觉这帐中似有旁人的呼吸声,放轻脚步缓缓走去,只见榻上的被褥后蜿蜒出一丝黑色长发,那人大约是身量纤细,呼吸也较常人轻巧。 但这绝不是沈银粟的呼吸声,沈银粟的要比这人更柔一些。 听着……应该是个男子。 光天化日之下,不对,黑灯瞎火之下,居然有男子敢在他榻上躲着! 叶景策愣住,渐起玩味之心,缓缓靠向榻边,刚坐下,便伸手猛地抽开被子,不待看清那人面孔,便见一身藕粉色裙装,顿时,他和那裙装之人一起大叫起来,瞬间侧身滚落床榻。 难难难难……难不成判断错了,是个女子?那可说不清了。 叶景策艰难地向一侧瞥去,不等看清,又听那人大叫起来。 “抱抱抱抱……抱歉,你,你别打我,是师弟他们让我这么做的……我没想吓到你的……” 男子的声音?师弟? 叶景策震惊地向榻上看去,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穿了套粉色的裙装坐在他的榻上,见他不敢置信地看去,低声道:“那个……你别怕,我没有恶意,是师弟说你这人三心二意,怕你对粟儿师妹不好,要找个姑娘让你提前露馅,可他们又觉得真找个姑娘会害了人家姑娘,便同我说,我身量 偏瘦,看背影也许能蒙混过关……” “……”叶景策震撼地看着榻上欲言又止的男子,张了张口,试探道,“二师兄?” “我,我我,我不敢受小将军这一声二师兄的。”榻上男子紧张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道,“我……那个我叫良温,诶,不对,是温良,对,温良……我,我害怕和陌生人说话,你……你见见……见谅” ……不会吧,这不会就是粟粟口中说得不好相处吧,原来她这二师兄不是性子蛮横霸道,是根本就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故而不好相处。 “那……温师兄好?”叶景策小心道,温良咧嘴干笑了一下,“那个,我现在就出去,你安寝,你安寝,我不打扰你了。” 温良说着,手忙脚乱地去穿鞋,叶景策在地上惊诧地看着,见其一身女子衣裙,又扫了眼床榻,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温师兄今日这身不便外出,不如就在这儿住下吧。” “多……多谢叶将军,但这是你的帐子,我睡这儿于礼不合。” “可你是粟粟的二师兄,于情于理我都该款待于你,更何况这营中营帐有限,若临时寻了住处,怕是也不容易。”叶景策笑着安抚道,“温师兄就算是给叶某一个面子,哪有人把自己夫人的兄长赶出房去的呢,这说出去,只怕粟粟的面子也挂不住。” “这……这哪里算赶出去,这分明是我叨扰了……” 温良说着,叶景策却不由分说地请他回去榻上,自己站在榻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叶将军,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你让我睡在这里,你去哪里睡,要不……要不你将就一下,我睡觉很老实,不会占很大地方的,你别看我穿成这样,但我很安全的,我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我这身是被他们套上的……” “温师兄,我和男子同睡一张床会过敏的,你就自己睡吧。还有,”叶景策笑起来,“我看你这衣服也不太方便明日出门,不如脱下来给我,我让人给你备一套合适的。” “真的吗!叶将军你人可真好,无声他们硬要我穿这套衣服,说我要是不穿,就把我养的菜都喂猪,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温良一边说着,一边将外面的粉色外衫递给叶景策,后者接过衣物,笑得更欢,不等再寒暄两句,便走出帐子。 “活虎。” “属下在,少爷有何吩咐?” “这衣服你拿着,明日一早换一套男子的衣服送给我帐中的那位师兄。”叶景策声落,活虎面色复杂地看向帐子,“少爷,您这帐子里怎么还有师兄?怎么……怎么还有女子的外衫?” “此事说来话长。”叶景策睨了一眼过去,同活虎低语道,“活虎,你可记住,是明早才给,余下时间绝不能让他有衣衫,让他得以走出营帐。” “是。”活虎点头,又看向叶景策,“那少爷,您今晚打算去哪儿休息啊?要不您去属下哪儿?哪儿就我和生龙大哥。” “我和男人睡一张床会过敏。”叶景策一把推开活虎凑过来的头,扬首笑道,“放心吧,你家少爷我吃不了亏的,肯定有地方睡。” 语罢,抬腿便跑。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之前醉酒时的场景,沈银粟的帐子被祝无声软磨硬泡地搬到了偏远处,而今深夜寂静,沈银粟刚收拾好药箱,便听帐外传来响动。 “这秋日的夜,真是令人身心俱寒……” “我多希望有个善良的姑娘能收留我一晚,我一定以身相许去报答她!” …… 窗下传来男子的声响,沈银粟听得直笑,快步到窗前,打开窗,便见窗下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叶景策笑眯眯地仰头看着她。 “敢问这位小将军,你怎么不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呢?” “床榻让给了一位姓温的师兄,便只好出来漂泊了。”叶景策歪了歪头,“所以姑娘,你愿意收留我嘛?我会以身相许报答你的。” 叶景策笑吟吟地说着,沈银粟托腮看着,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你以身相许给我,会如何待我?” “自然是全心全意待你。”叶景策说着,沈银粟懒洋洋地伸出手,轻轻勾起他的下颚,见其抬眉笑了笑,自信地展示了。 “好吧,看在你容貌过人,真心待我的份上,我就好心收留你一晚吧,不过不许起坏心眼,否则下一次师兄们会让我直接搬到荒山野岭。”